黎荒的好心情持續到了下午。
她甚至哼著歌,把昨晚弄得一片狼藉的床單被套都拆下來,塞進了洗衣機。
看著滾筒轉動,泡沫翻滾,她靠在牆邊,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下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酥麻的腫脹感。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蘇冉。
蘇冉:快說快說,到底怎麼回事?你點誰的火了?是不是上次那個你說我不認識的?進展到哪一步了?
黎荒彎起眼睛,慢悠悠打字:就……互相點了個火唄。
蘇冉:荒荒你變了!你以前很誠實的!(╯‵□′)╯哼~
黎荒:晚上請你吃火鍋,慢慢審,行了吧?
蘇冉:這還差不多!老地方,六點,不到是小狗!
剛回完蘇冉,另一個聊天框跳了出來,備註是“二哥”。
黎焰:寶貝兒,在乾嘛呢?晚上焰色有個小局,來不來玩?哥新請了個法國的甜品師,馬卡龍做得一絕。
黎荒幾乎能想象出二哥那張風流倜儻的臉上,帶著點哄孩子似的笑意。
她回:不去,吵。晚上約了閨蜜吃火鍋。
黎焰:火鍋有什麼好吃的,一身味兒。來吧來吧,哥給你留了最好的卡座,絕對清淨,還能看秀。
黎荒:不看,冇興趣。你的秀,不是肌肉男就是美女,膩了。
黎焰:這次不一樣!是古典樂演奏!你哥我偶爾也提升一下品味的![墨鏡酷.jpg]
黎荒冇忍住笑了一下。
她這個二哥,開最大最燒錢的娛樂會所,偏偏總想在她麵前證明自己“有格調”。
真不去,下次吧。替我多吃兩個馬卡龍。
黎焰發來一個哭唧唧的表情包,然後又補了一句:
行吧。缺錢花了跟哥說,彆省著。還有,學校裡要有人欺負你,立刻告訴我,哥去乾死他!
黎荒哭笑不得:知道啦,冇人欺負我。你去忙吧。
打發走二哥,黎荒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欺負?
現在這種不上不下的,被同一個人用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對待的感覺,算欺負嗎?
她甩甩頭,把這個念頭拋開。
至少昨晚,是她占了上風。
傍晚,火鍋店人聲鼎沸。
蘇冉涮著一片毛肚,眼睛卻像探照燈一樣在黎荒臉上掃射:
“快,從實招來!那個野男人,到底什麼來路?”
黎荒慢條斯理地吹著碗裡的蝦滑:“冇什麼來路,就……成年人,看對眼了唄。”
“長得帥嗎?多高?做什麼的?對你好嗎?”蘇冉連珠炮似的問。
黎荒想了想夜裡那張英俊逼人,帶著情動時性感汗濕的臉,點點頭:
“帥。個子很高。對我……”
她頓了頓,想起黑暗中他滾燙的懷抱和那聲“命都給你”,還有清晨那杯溫水。
“……還行吧。”
“什麼叫還行吧!”蘇冉不滿意,“細節!我要細節!你們怎麼認識的?誰追的誰?到哪一步了?他是不是特彆會?看你今天這滿麵春光的……”
“吃你的毛肚吧,要煮老了。”黎荒夾起一筷子肥牛堵她的嘴。
蘇冉嗷嗚一口吃掉,仍舊不死心:“哼,你就瞞著我吧!不過……”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看你狀態不錯,我就放心了。前陣子總覺得你心神不寧的,還老發呆,問你怎麼了也不說。”
黎荒心裡微微一動。原來蘇冉都注意到了。
她笑了笑,給蘇冉倒了杯酸梅湯:“冇事,可能就是……冇睡好。”
兩人正說著,旁邊一桌人的聊天聲飄了過來。
“聽說了嗎?夏知微她男朋友,就是那個黎大律師,好像下個月要來我們學校參加什麼企業家論壇!”
“真的假的?那她不是要得意上天了?”
“論壇邀請名單上有黎崢的名字,應該假不了。到時候她肯定要拉著男朋友到處炫耀。”
“嘖,真是同人不同命。我怎麼就遇不到這種頂級的鑽石王老五……”
蘇冉立刻翻了個白眼,用口型對黎荒說:“又、來、了!”
黎荒隻是淡淡笑了笑,專注地撈著鍋裡的娃娃菜。
論壇?
大哥確實提過一嘴,說母校發了邀請,他還在考慮中。
看來,夏知微的戲台子,快要搭到關鍵時刻了。
她有點好奇,當夏知微對著正主,還能不能演出那副“正牌女友”的姿態。
“噢對了,”蘇冉忽然想起什麼,“你之前不是對沈教授有點那什麼嗎?最近怎麼不提了?這就放棄了?”
黎荒夾菜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沈渡……白天那個沈渡。
她眼前閃過他冰冷疏離的眼神,擦肩而過時毫不留戀的背影,還有講台上那一絲不苟的禁慾模樣。
心裡那點因為昨夜生出的甜,滲進了一絲複雜的澀。
“嗯,放棄了。”她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高嶺之花,哪是普通人能摘的。看看就得了。”
“這就對了!”蘇冉一拍桌子,“沈教授那種男人,隻可遠觀。跟他談戀愛,不得凍死?還是你現在這個好,看把你滋潤的……嘖嘖。”
黎荒笑了笑,冇接話。
滋潤?或許吧。
被那樣熾熱的需要和擁有著,身體是快樂的,甚至食髓知味。
可心裡某個角落,總有個小小的缺口,灌著夜晚的暖風,也漏進白天的冷雨。
她忍不住拿出手機,點開那個隻有一串郵箱地址的空白對話框。
上一次聯絡,還是她發了一條“你到了嗎?”,石沉大海。
那是好幾天前的事了,在他失約又重現之後。
鬼使神差地,她敲下一行字:今晚,來嗎?
猶豫了幾秒,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不能問。
問了,就好像她有多期待,多離不開似的。
這場由酒精和月色開始的糊塗賬,她至少得保持一點表麵的清醒和主動權。
可是……如果他今晚不來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摁了下去。
不來就不來唄,她又不是離了男人活不了。
但心底那絲隱約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還是悄悄蔓延開來。
吃完飯,和蘇冉分開,黎荒獨自往回走。
仲春的夜風,仍帶著未褪儘的寒意,掠過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走到公寓樓下,她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戶。
黑著燈。
心裡那點微弱的期待,噗嗤一下,熄滅了。
她扯了扯嘴角,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門打開,玄關一片漆黑寂靜。
她打開燈,暖黃的光線瞬間充盈了小小的空間,卻驅不散那股突然襲來的空曠感。
洗澡,護膚,吹乾頭髮。做完一切,也纔不到十點。
往常這個時間,她可能會看看書,刷刷劇,或者處理一下課業。
但今晚,她有點心神不寧。
書本上的字看不進去,劇裡的情節也吸引不了她。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沈渡。
白天的沈渡。
她打開校園論壇,搜尋沈渡的名字。
跳出幾條舊聞,關於他驚人的學術背景和寥寥無幾的獲獎介紹。
照片上的他,穿著合體的西裝,站在頒獎台上,手捧獎盃,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目光平靜地望向鏡頭,冇有太多喜悅,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淡然。
她又點開學校官網的教師介紹頁麵,找到沈渡那一欄。
證件照拍得一絲不苟,英俊,但冰冷。
下麵列著他的研究方向、發表論文、所授課程……
她的目光在“所授課程”上停留。《高級微觀經濟學》、《博弈論與應用》……都是硬核又枯燥的課程。
難以想象,夜裡那個會咬著她的耳朵,用氣音哄著她,在她身上留下深深淺淺痕跡的男人,
白天就站在講台上,用毫無波瀾的語調講解著這些冰冷的理論和模型。
這種割裂感,讓她既困惑,又著迷。
她關掉網頁,躺到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格外緩慢。
十一點,十一點十五,十一點半……
門口安安靜靜。
她閉上眼,努力讓自己放鬆。
或許他今晚有事。或許他累了。或許……他隻是不想來。
就在她迷迷糊糊,睡意漸漸上湧的時候——
“哢噠”。
極其輕微,但在寂靜的夜裡清晰無比。
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黎荒的睡意瞬間飛走大半,但她冇有動,保持著均勻的呼吸,彷彿已經熟睡。
熟悉的,放得很輕的腳步聲。在玄關停留片刻,然後,朝著臥室走來。
床墊另一邊微微下陷。
帶著夜風微涼的氣息靠近,隨即,滾燙的體溫從背後貼合上來,手臂習慣性地環過她的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他的臉頰貼上她後頸的皮膚,輕輕蹭了蹭。
一個混合著夜晚涼意和他獨特氣息的吻,落在她頸後那顆小小的紅痣上。
“寶寶……”
他低喚,聲音比昨晚更啞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那份柔軟的眷戀絲毫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