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的私信像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
陳靜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發現和“零號”的理論,精簡成幾句關鍵資訊,扔進了“深淵凝視者”群。
東華-子昂媽:契約可以被幹擾。用我們和孩子最深刻、最溫暖的情感記憶,去衝擊它。我試過了,有效。
一句話,群裏像是被投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沸騰。
滬上-樂樂媽:真的假的?!怎麽做?直接跟孩子說嗎?
粵州-小宇爸:等等!這會不會激怒他們?萬一……萬一直接“報廢”怎麽辦?“風箏”的女兒才剛出事!
恐懼壓倒了希望。
那個叫“順其自然”的ID又一次恰到好處地冒了出來。
順其自然:子昂媽媽,我理解您急切的心情,但這種沒有科學依據的“情感衝擊療法”,聽起來很危險。您確定不是自己的心理暗示?萬一把孩子刺激成精神分裂,後果誰來承擔?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剛剛燃起的火苗。
群裏再次陷入死寂。攻擊一個絕望的母親,誅心,但有效。
……
青雲閣頂層。
文清和麵前的巨大資料螢幕上,代表周子昂的那個光點,外圍正籠罩著一圈極不穩定的微弱光暈。
一名技術人員的報告投影在側屏上:“報告擺渡人,東華區樣本C-7,靈蘊輸送出現未知規則性幹擾,效率已下降3.7%。幹擾源……初步判定為契約甲方的情感波動。”
“3.7%?”文清和端著茶杯,甚至沒抬眼,“低烈度反噬而已,客戶的正常應激反應。”
他輕啜一口茶,對著通訊器下令:“助教07,安撫一下C-7的客戶,她有點情緒化了。如果安撫無效,就適度警告。別讓她影響到其他客戶的體驗。”
“明白。”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恭敬的男聲。
放下通訊器,文清和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另一份關於“新產品市場投放”的報告上。
在他眼中,陳靜不過是購物後有些反悔的普通顧客,發幾句牢騷,僅此而已。
……
群裏,“順其自然”的攻擊還在繼續。
【順其自然】:各位家長要理智,不要被個別人的歇斯底裏帶偏了。我們應該尋求更專業的幫助,而不是搞這種跳大神的行為。
陳靜看著手機螢幕,沒有憤怒,反而笑了。
她沒有跟這個臥底爭辯一個字。
她隻是打出了一行新的訊息,發到群裏。
東華-子昂媽:信我的,今晚十點整。所有人,放下手機,去陪著你們的孩子。不用說話,就坐在他身邊,在腦子裏,拚盡全力去回憶一件你們之間最幸福的事。越具體越好,具體到那天的風是什麽味道,陽光有多暖。
東華-子昂媽:然後,觀察你們的孩子。
東華-子昂媽:信不信,你們自己選。
她將決定權,交還給了每一個人。
晚上十點,分秒不差。
陳靜沒有再拿相簿,她隻是靜靜地走進周子昂的房間,坐在他身邊。
兒子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刷題,對她的到來毫無反應。
陳靜閉上眼。
她沒有去想什麽抓週,不想什麽金獎。
她回到了七年前那個悶熱的夏日午後。
小區樓下,她扶著一輛小小的自行車,七歲的周子昂在上麵搖搖晃晃。
“媽媽,你別鬆手!”
“不鬆不鬆。”
膝蓋摔破了三次,每一次,她都想說“今天就算了吧”,可兒子自己擦幹眼淚,拍拍土,又扶起了車。
終於,在她一次悄悄鬆手後,那輛小自行車歪歪扭扭地騎出去了五米、十米……
周子昂猛地刹車,回頭,滿是汗水的小臉上,綻放出他這輩子最得意、最驕傲的笑容,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媽媽!我會了!”
那一刻的驕傲,那一刻的依賴,那一刻被汗水和陽光混合的氣味……
陳靜將自己整個靈魂都沉浸了進去。
就是現在!
她猛地睜開眼,再次“看”到了那肉眼不可見的幽藍色光絲。
這一次,那些光絲不再是紊亂和顫抖。
它們像是遇到了天敵,瘋狂地倒卷、回縮!從陶瓷豬的縫隙裏,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硬生生扯了出來,重新灌回周子昂的身體!
哐當。
周子昂手裏的自動鉛筆,掉在了桌上。
他那挺得筆直的背脊,第一次,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緊鎖的眉頭,也緩緩舒展。
他像一個被強製關機、正在重啟的程式,臉上閃過一絲短暫的空白和迷茫。
與此同時,“深淵凝視者”群裏,瘋了。
滬上-樂樂媽:他笑了!我女兒睡著了,嘴角是笑著的!
粵州-小宇爸:我兒子剛剛放下手裏的奧賽題,問我明天能不能去公園放風箏!他問我了!
京城-琪琪媽:她畫畫了!她剛才畫了一幅畫,上麵有太陽,有房子,還有我和她爸爸!
一條條資訊,像黑夜裏升起的一簇簇煙火。
微弱,卻真實。
就在陳靜的淚水快要湧出眼眶時,身邊,那個已經快變成機器的兒子,在半夢半醒的迷糊中,無意識地側過頭,靠向她的肩膀。
一聲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絲久違依賴的呢喃,鑽進了她的耳朵。
“媽媽……”
這一個月來,他第一次,用人的語調,而不是程式碼的語調,喊了她一聲。
陳靜的眼中,有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