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塔的地下室裏,一股燒焦電線的臭氧味混雜著塵土,嗆得人喉嚨發幹。
滬上-樂樂媽第一個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扯下口罩大口喘氣,還不忘自嘲一句:“早知道當媽還得幹這種體力活,當初就該把健身卡續上。”
沒人笑。
“程式碼猴”靠著牆壁,臉色白得像紙,膝上型電腦的螢幕光映著她空洞的眼睛。她剛剛親眼見證了自己所信奉的二進製世界,被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力量衝垮。
陳靜是最後一個緩過勁來的。
她沒有說話,隻是攤開手掌,看著那個被她捏得有些變形的藍色解壓球。
一種全新的感知,正在她的身體裏成型。
如果說之前她隻能被動地“看見”或“幹擾”那些光絲,那麽現在,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兒子周子昂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變得堅韌了。她甚至有了一種衝動,隻要念頭一動,就能在這條線上,築起一道屏障。
【絕對親權】,這是它的新形態。不是攻擊,是守護。是“阻斷”。
手機的震動,將她從這種奇妙的體悟中拉回現實。
“深淵凝視者”群裏,徹底炸了。
【滬上-樂樂媽】:我女兒哭了!她抱著我哭了半個小時,說她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噩夢!
【粵州-小宇爸】:我兒子把他的奧賽書全扔了,然後問我……問我他是不是個很沒用的小孩。
【京城-琪琪媽】:畫!她畫了一幅畫!雖然上麵亂七八糟全是黑線,可是在角落裏,她畫了一個小小的太陽!
一條條資訊,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一絲絲心疼。
孩子們正在回來。
以一種混亂、痛苦,卻無比真實的方式,從冰冷的機器,變回有血有肉的人。
……
陳靜回到家時,已經過了午夜。
客廳的燈亮著,周明沒有睡,就坐在沙發上,麵前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站起來,看到陳靜安全無恙,那股緊繃的勁兒才泄掉。他走上前,沒說一句責備的話,隻是將一個牛皮紙袋塞到她手裏。
“我托人查到的,‘青雲閣’這幾年的賬目和一些見不得光的商業往來。我不知道有什麽用,但……”周明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拿著。”
他笨拙地補充了一句:“以後,我跟你一起。”
家庭內部的戰火,終於熄滅。
陳靜點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啟檔案袋,手機螢幕頂端,那個熟悉的灰色ID再次彈出。
是“零號”。
沒有祝賀,隻有一個加密檔案。
陳靜點開,瞳孔微微收縮。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張類似組織架構圖的東西。
金字塔的頂端,是幾個模糊不清的代號,往下,是“巡察使”,再往下,纔是“擺渡人”文清和。而在“擺渡人”之下,是大量的“助教”和“哨兵”。
每一個職位後麵,都附有簡潔的說明。
“擺渡人”:區域負責人,負責“靈蘊”的初步采集與提純。
“巡察使”:高階監察者,負責維護規則、清理“異常點”和不合格的“擺渡人”。
這張圖,第一次讓陳靜對“天梯會”這個龐然大物,有了清晰的輪廓。
檔案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
【摧毀一個節點,會引來更高階的獵手。勝利,隻是下一場戰爭的序幕。】
陳靜關掉手機,心中沒有絲毫懼意。
第二天晚上,還是那座廢棄的“快樂王國”遊樂場。
核心的六個人再次聚集。
氣氛和上次截然不同。沒有了驚慌失措,每個人的眼神裏,都淬著一股硬邦邦的東西。
“我老公說,稅務局的突擊檢查,讓文清和焦頭爛額。雖然最後被他用背景壓下去了,但也夠他喝一壺的。”“畫家”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快意。
“我們不能再等了。”陳靜環視眾人,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們必須有個正式的名字,有個統一的目標。”
“就叫‘深淵凝視者’吧。”滬上-樂樂媽開口,“我們這些人,不就是天天凝視著深淵的瘋子嗎?”
“不。”陳靜搖了搖頭,她拿起一支紅筆,在一張攤開的東華市地圖上,重重地圈出了一個地方——城東,“青雲閣”。
“當凝視深淵時,我們選擇讓深淵顫抖。”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從今天起,‘深淵凝視者’同盟成立。我們的目標,不再是救回自己的孩子,而是把‘天梯會’這個毒瘤,從這座城市裏,連根拔起!”
“第一步,就是讓‘擺渡人’文清和,和他背後的‘青雲閣’,徹底消失!”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陳靜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機忽然“叮”地響了一聲,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內容很短。
“陳靜女士,你的勇氣令人印象深刻。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署名:文清和。
那不是威脅,更像是一份……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