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與西山的雙線安穩,並沒有如預想般持續太久。
平靜的表象之下,江南的暗流早已洶湧。
魏良晷伏誅、靖安堡崛起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短短半月便傳遍了江南腹地。
清河、淮上、江南東路的各方勢力,反應各不相同。
有的冷眼旁觀,有的暗中試探,還有的露出了獠牙。
其一,清河勢力的震動
清河原是魏良晷的勢力範圍,魏良晷一死,清河頓時權力真空。
當地最大的鄉紳勢力“清河崔氏”,第一時間派了使者前來西山,態度謙卑,卻字字試探:
“崔氏願獻糧千石,助靖安堡穩固姑蘇,隻求貴堡能許清河與西山互通商道,不犯邊境。”
柳之謙看完文書,對著沈硯低聲道:“崔氏這是探我們的底。若我們拒,他們便與別處勾結;若我們許,他們便以此為據,納入勢力版圖。”
沈硯翻閱著崔氏送來的宗譜與文書,指尖輕敲桌麵:
“答應他們。但商道互通,必須立約,以《西山規約》為底,邊境設互市,派官監管,不私相授受。”
他清楚,這是亂世中的規矩。
兵不強,商道就是引狼入室;兵強了,商道就是生命線。
西山眼下需要鹽、需要布、需要工匠技藝,必須打通外界。
其二,江南大族的忌憚
姑蘇地處江南腹地,是漕運與糧倉要地。
靖安堡占據姑蘇,等於掐斷了江南大半物資流向。
江南幾大望族,如“吳興顧氏”“會稽王氏”,私下密會,發出一道“勸和書”:
“姑蘇乃江南重地,非流民勢力可久占。沈硯若願歸附朝廷,可授姑蘇通判;若不願,周邊六州聯軍將壓境,以求江南安穩。”
這不是勸,是最後通牒。
周虎看到文書,當場拍案:“這幫鼠輩,要打便打,裝什麽斯文!”
沈硯卻將文書平鋪在案上,指著“六州聯軍”四字,目光深邃:
“六州聯軍,多是舊軍、鄉勇、世傢俬兵,看似勢大,實則各懷心思。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是魏良晷這類人再出現。”
他轉頭吩咐林生:
“帶一隊弓手,沿姑蘇至江南邊境佈防,同時派使者前往顧氏、王氏,帶去一句話:
‘靖安不犯邊境,江南各族若願守民,靖安亦護之;若願隨魏良晷舊部作亂,靖安必斬之。’”
林生領命,即刻出發。
這一去,不僅是外交,是向江南宣告一個事實:
靖安堡不是流寇,是有秩序、有底線、有戰力的正經勢力。
其三,西山內部的人才潮
隨著魏良晷伏誅、靖安堡名聲傳開,江南各地的有識之士,開始向西山匯聚。
第一日來的是一名舊漕運吏員,姓程,名遠,原是魏良晷手下的漕運督事。
魏良晷一死,他便從隱匿處走出,投奔西山。
柳之謙初見他,頗有疑慮:“你曾效力魏良晷,是否真心歸附?”
程遠跪地叩首,聲音誠懇:
“我原是為餬口入漕,魏良晷害人,我亦痛心。今魏良晷已誅,江南漕運複開,我願歸西山,願為靖安修漕渠、建糧道,讓西山有糧,姑蘇有糧,江南百姓有糧。”
沈硯當場扶起他:
“若你真懂漕運與糧道,西山今日,便有你一席之位。”
三日之後,又來一名織匠出身的婦人,年近四十,姓梁,名婉,原是姑蘇城內的織坊主。
魏良晷亂政時,她的織坊被占,匠人四散,如今見靖安堡治理有序,便連夜從姑蘇逃往西山。
她帶來一疊自己織的布帛,色彩雖樸素,卻紋路細密、結實耐用。
王榔頭見了,直誇:“比咱們工寨出的布還耐穿!”
沈硯當即決定:
“在西山設立織坊總坊,由梁婉主持,招納姑蘇、清河兩地織匠,先供西山自用,後開商道外銷。”
人口、人才、糧道、商路……
一條條看不見的線,在江南大地上交織、延伸,最終都匯向一個中心——
靖安堡,沈硯。
其四,沈硯的清醒
這日黃昏,沈硯立於西山主堡的高台上,風卷旗角獵獵作響。
柳之謙、蘇墨、陳敬堂、程遠、梁婉等人,陸續前來稟報。
- 西山人口破三千,糧儲可支半年,工坊日產量翻倍;
- 姑蘇城街巷清理完畢,屋舍修補過半,流民入籍已達八百;
- 清河崔氏如約送來鹽、布,互市開市三日,商隊絡繹不絕;
- 江南大族暫未動兵,隻派了三撥使者來談歸附條件;
- 醫坊派往姑蘇的醫隊,已救起病患三百餘人,傳染病得到控製。
一條條喜訊,從各地傳來。
若是旁人,早已沉醉其中。
可沈硯的眼中,隻有冷靜與清醒。
他指著地圖上“江南”的廣闊疆域,語氣沉定:
“魏良晷伏誅,是我們平定江南的第一步。
但往後還有第二步、第三步——
要控糧道,要穩商道,要聚人才,要建立一套可複製的《規約》與製度。”
蘇墨輕聲道:
“首領,如今我們已在西山、姑蘇站穩腳跟,接下來,是否該正式對外立名,讓江南百裏,皆知‘靖安堡’?”
沈硯緩緩點頭,眼中精光一閃:
“是時候了。”
他抬手,以刀柄蘸酒,在青石地麵寫下四字:
“靖安定鼎”。
“從今日起,西山對外稱‘靖安軍’,姑蘇對外稱‘靖安行營’。
凡歸附之地,一律奉靖安之令,守《西山規約》,行靖安之治。”
風掠過,吹走酒液,卻吹不散這四個字在江南土地上的重量。
其五,新的伏筆
就在靖安堡全麵擴張、穩紮穩打的同時,江南更遠處,一則隱秘的訊息,正在悄然傳遞。
在遠離姑蘇與西山的江南首府,一名身著朝服的老者,正靜坐在書房內,翻閱著關於沈硯與靖安堡的密報。
他名為趙慎之,是江南宣撫使,手握朝廷授予的“節製江南六州”之權。
看著密報上清晰寫著:
“西山靖安堡,人口三千,糧足兵強,善治百姓,不搶不掠,已收姑蘇城。”
趙慎之指尖輕敲桌麵,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安穩太久,有些人,已經忘了朝廷的存在。”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靖安堡若真能平定江南,護百姓安穩,倒是……可以看看。”
窗外,夜色漸濃,江南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屬於靖安堡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帷幕。
而沈硯與他的隊伍,即將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書寫新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