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戰大捷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短短三日,便傳遍了西山方圓數十裏的山林村落。
靖安堡外,連日來都排著長長的隊伍。
拖家帶口的流民、被潰兵逼得無處安身的小村寨村民、躲在深山苟活的獵戶農戶,一波接著一波,湧向這座在亂世中打出威名的塢堡。
這些人早已被戰火、屍禍、匪患逼到絕境,聽聞西山有座靖安堡,以百餘人之力,擊退潰兵、全殲玄甲閣死士,堡內有糧有田、法度嚴明、首領仁厚,便把這裏當成了唯一的生路。
堡門大開,柳之謙帶著人手,在門外逐一登記。
“有無傷病?家中幾口人?會種地、還是會做手藝?”
問話聲此起彼伏,卻絲毫不亂。所有投奔之人,先由陳敬堂帶著徒弟查驗身體,排查屍毒、疫病,再由林生的巡弋隊核實身份,確認無潰兵、匪類混入,方可入堡。
不過五日,靖安堡人口便從一百零四人,暴漲至三百餘人。
人多了,麻煩也隨之而來。
原先的堡內屋舍早已住滿,田畝不夠耕種,糧倉存糧也日漸緊張,堡民中難免出現焦躁議論,就連王榔頭都忍不住找沈硯發愁:“首領,這麽多人湧進來,糧食不夠吃,屋子不夠住,再這麽下去,不用別人來打,咱們自己先亂了!”
沈硯站在堡牆之上,望著門外絡繹不絕的流民,又看向堡內忙碌規整的眾人,神色平靜:“人多,不是累贅,是底氣。亂世之中,有人,纔有立足的根本。之前我們是守堡求生,從今往後,我們要立寨聯村,稱霸西山,讓整個西山,都成為靖安堡的屏障。”
他早已想好對策,當即召集核心眾人,下達新的指令:
其一,擴堡分營。在主堡東側,新建三座副堡,以夯土牆相連,形成堡寨集群。老弱、婦孺、匠人安置在主堡,壯丁、戰兵分駐三座副堡,既方便管理,又能協同防禦。
其二,開荒拓田。將堡後平緩山坡、山下荒地全部開墾,按“公五私五”分田,新增農戶全部歸田耕種,由原先有經驗的農戶牽頭,修水渠、育秧苗,確保秋收有糧。
其三,聯村自保。派遣巡弋隊,聯絡西山周邊尚存的七個小村落,簽訂自保盟約。各村出人出糧,加入靖安堡的守防體係,靖安堡則庇護各村安全,抵禦匪患、屍潮、潰兵,形成西山聯防之勢。
其四,建坊造械。收攏堡內鐵匠、木匠,建起軍械坊、農具坊,一邊打造犁耙、鋤頭,保障農耕;一邊鍛造長矛、彎刀、箭矢,擴充軍備,不再單純靠繳獲度日。
其五,嚴定新規。新增人口一律編入戶籍,按工分、勞力分配糧食、屋舍,杜絕不勞而獲。但凡違反堡規、擾亂秩序者,不論新老,一律依規處置,絕不姑息。
指令一出,全堡立刻動了起來。
壯丁們分成兩隊,一隊采石夯土、修建副堡,塵土飛揚、號子震天,一座座副堡地基快速成型;一隊開荒翻土、修整田壟,昔日荒蕪的山坡,轉眼便變成一塊塊規整良田。
婦人們分工協作,洗衣做飯、縫補衣物、照料老弱,把堡內打理得井井有條;匠人在工坊內日夜忙碌,打鐵聲、刨木聲不絕於耳,一件件農具、一柄柄兵器陸續出爐。
林生帶著巡弋隊,奔走於周邊村落,憑借靖安堡的威名,再加上實打實的自保承諾,七日之內,便與七個村落全部簽下盟約,各村青壯陸續前來受訓,西山聯防體係初步建成。
一時間,整個西山徹底變了模樣。
往日裏流離失所、人心惶惶的景象不複存在,到處都是勞作、操練、修建的忙碌身影,處處透著生機與幹勁。
這日午後,周邊七村的村長,帶著各村父老,齊聚靖安堡主堡,對著沈硯齊齊躬身行禮:“沈首領智勇雙全,護我西山百姓,從今往後,我等皆聽首領號令,共守西山,絕無二心!”
沈硯上前,扶起眾人,朗聲道:“今日立約,不是為了稱王稱霸,隻為亂世之中,西山百姓能有活路,能安居樂業,不受匪禍、不遭屍害。我沈硯在此立誓,隻要我在,必守西山全境平安,護每一位百姓周全!”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齊聲高呼,聲音響徹山林:
“願隨沈首領!共守西山!”
“靖安安定!西山無憂!”
站在一旁的柳之謙,看著眼前景象,不禁感慨:“首領,短短數月,從一座荒村,到如今一統西山,百姓歸心,實屬不易。往後,西山便是我們的根基,再也無人敢輕易來犯了。”
沈硯卻沒有絲毫自得。
他望著遠方連綿的山林,目光依舊深邃。
一統西山,庇護百姓,固然是大功一件,可他心裏清楚,玄甲閣隻是折了一批死士,其幕後主使從未現身,這筆仇絕不會就此作罷;陸承狼狽逃回清河縣城,必然會向玄甲閣求援,伺機報複;更遠處的姑蘇城,屍禍橫行,各方勢力暗流湧動,隨時都可能有新的危機席捲而來。
靖安堡、西山全境,看似安穩,實則依舊身處亂世漩渦之中。
但此刻,看著眼前安居樂業、滿心信任的百姓,看著身邊同心協力、生死相隨的骨幹,沈硯心中愈發堅定。
從前,他隻是帶著幾人求生;
如今,他肩上扛著整個西山數百百姓的性命。
他不能退,也不會退。
“傳我命令,”沈硯沉聲開口,“即日起,戰鋒隊擴編至百人,分駐主副四堡,每日加緊操練;各村巡防隊與堡內巡弋隊協同,每日巡查西山全境,嚴防屍潮、匪類、奸細;農耕、造械、築堡絕不鬆懈,耕戰一體,以備不時之需。”
“遵命!”
眾人齊聲應和,語氣堅定。
夕陽西下,霞光灑滿整個西山。
靖安堡主副堡牆連綿挺立,田壟成片,村落相依,一派安穩景象。
曾經的亂世求生之地,如今已然成為西山百姓心中的安樂鄉、保命符。
沈硯立於主堡門樓之巔,衣袂被山風吹起。
他知道,靖安堡的路,從此刻起,徹底變了。
不再是被動死守,而是主動立足;不再是獨善其身,而是護佑一方。
西山立威,隻是開始。
往後,無論何種凶險來襲,他都要帶著這西山百姓,在這崩壞的亂世裏,守住這片淨土,讓靖安的星火,在西山徹底紮根,永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