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靖安堡時,夜色剛漫上山頭。
滿滿幾袋草藥、鹽布、箭矢往空場一放,寨裏頓時一片低呼。陳敬堂蹲在藥材堆旁,手都在抖:“有了這些,重傷也能穩住,不用再眼睜睜看著人爛掉。”
沈硯沒多耽擱,立刻把周虎、王榔頭、林生叫到一起。
“疤臉那幫人,就躲在西山深坡那片破廟。”他在地上簡單畫出地形,“十幾個人,缺糧缺藥,已是驚弓之鳥。今天在城裏他們被屍群嚇破了膽,防備必然鬆懈,正是動手的時機。”
王榔頭眼睛一亮:“早就該端了他們!省得天天在旁邊盯梢,睡覺都不踏實。”
周虎點頭:“我帶戰鋒隊正麵進,他們撐不住幾下。”
“不能硬衝。”沈硯搖頭,“破廟院門窄,前後有偏廈,他們死守起來,我們照樣吃虧。要打,就用困的。”
他當即定下計策:
- 林生帶巡弋隊繞後,堵死廟後山坡退路;
- 王榔頭帶輔戰隊在廟前布絆索、陷坑,把人往院裏逼;
- 周虎領戰鋒隊正麵誘敵,隻引不攻;
- 他自己帶四人,占住廟旁高坡,控住全域性。
“不求多殺,隻求逼降或全殲。
這一仗打完,西山十裏內,再無匪患。”
眾人眼神一震。
靖安堡要立足,就得有這樣一場立威之戰。
三更剛過,一行三十餘人悄無聲息出了寨。
山路崎嶇,卻人人腳步輕穩,矛刃映著月色,泛著冷光。
不過一個時辰,隊伍便摸到破廟外圍。
廟院果然破敗,院牆塌了小半,正門虛掩,院裏靜悄悄的,隻有幾聲斷斷續續的呼嚕。
疤臉一夥,是真的放鬆了。
沈硯打了個手勢。
林生立刻帶人繞後,王榔頭摸向廟門兩側布陷坑。
一切都在黑暗中無聲進行。
一切就位,沈硯對周虎微微點頭。
周虎拾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在廟牆上。
“咚——”
聲響不大,卻足夠驚醒裏麵的人。
“誰?!”
院裏立刻傳來喝罵,燈火亮起,疤臉提著刀衝出來,身後跟著七八個人,睡眼惺忪卻依舊凶戾。
“沈硯?!”疤臉一眼瞥見坡上人影,又驚又怒,“你還敢找上門來!”
“這西山,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沈硯聲音清冷,“今天要麽降,要麽死。”
“放屁!”疤臉揮刀怒吼,“弟兄們,衝出去殺了他們!搶了糧食寨子,咱們就能活!”
剩下的匪眾本就窮途末路,被他一吼,全都紅了眼,舉著刀棍衝出廟門。
剛衝出門檻,最前麵兩人立刻踩中絆索,“噗通”摔倒。
王榔頭帶人一矛一個,當場了結。
後麵的人慌了神,想往兩側散,又落入陷坑,尖刺穿腿,慘叫連天。
短短片刻,疤臉的人就折了近半。
“退!退回廟裏!”疤臉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院裏縮。
周虎哪會給他機會,戰鋒隊齊舉長矛,步步緊逼,喊殺整齊,氣勢壓得對方喘不過氣。
匪眾本就不是正規人手,此刻軍心徹底崩了,有人當場扔了刀跪地求饒:“我降!我不打了!”
剩下三四人還想頑抗,被周虎帶隊圍上,片刻便解決幹淨。
院門口,隻剩疤臉一人,持刀背對著神像,渾身發抖。
沈硯緩步走進廟院。
“你沒路了。”
疤臉臉色慘白,突然嘶吼一聲,揮刀朝沈硯撲來。
沈硯側身避過,手腕一轉,鐵鑿精準砸在他刀背上。
“當啷”一聲,刀脫手飛出。
他再一鑿,狠狠砸在疤臉膝蓋。
“哢嚓”。
疤臉慘叫跪倒,再也站不起來。
王榔頭上前,一矛抵住他胸口。
沈硯看著他,平靜開口:“你一路劫殺、引屍人、想屠寨奪糧,死,不冤。”
鐵鑿落下。
疤臉再也沒了聲息。
廟內剩下的四個匪眾跪地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王榔頭看向沈硯:“這幾個怎麽處置?”
“願留的,入靖安堡,守規矩、出力換飯吃。
不願留的,放下兵器,趕出西山,不許再回來。”
有人立刻磕頭願留,有人連滾帶爬逃出破廟,消失在山林。
沈硯讓人清點廟內:搜到糧食三石、碎銀幾兩、破舊刀矛若幹。
不算多,卻足夠給靖安堡再添一層底氣。
“把屍體燒了,糧食帶走,能用的兵器全收。”沈硯吩咐,“破廟一把火燒掉,不留後患。”
火光升起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一行人背著繳獲的物資,踏晨霧返回靖安堡。
坡上哨衛看見隊伍,立刻高聲傳信:
“回來了!勝了!疤臉滅了!”
寨門大開,所有人都湧到村口迎接。
老人們合十唸佛,婦人們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
沈硯站在坡口,望著晨光裏的靖安堡,聲音清朗:
“從今日起,西山十裏,無匪無憂。
隻要我們齊心守寨,這裏就是安穩地。”
歡呼聲第一次,真正在這片山間響起。
但沈硯心裏很清楚:
匪患清了,可屍禍還在蔓延,天下仍在崩亂。
靖安堡今天能安穩,不代表明天依舊太平。
他轉身對眾人道:
“從今天起,一邊練戰,一邊擴寨。
我們要挖更深的壕、築更高的牆,要讓靖安堡,真正成為亂世裏一塊——
別人不敢碰、也碰不動的地方。”
晨光灑滿山崗,也照亮了這群倖存者眼底,第一次真正亮起的、叫作“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