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種詭異而微妙的氣氛中落下帷幕。
陸時衍那句“與她無關,更與在座各位無關”,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引爆了全場暗湧的議論。他本人卻置若罔聞,拉著蘇清顏,在無數道或驚詫、或探究、或玩味的目光中,徑直離開了露台,甚至沒有與主辦方華臻的李董道別。
他的步伐很大,蘇清顏被他握著手腕,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手腕處傳來的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發疼,但她沒有掙紮,隻是被動地跟著他,腦海中一片空白,隻有方纔露台上他冰冷懾人的側臉,和那句擲地有聲的維護,反複回響。
一路無話。陸時衍的臉色依舊沉鬱,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他帶著她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無視所有試圖上前寒暄的人,直接乘專屬電梯下到地下車庫。
秦峰已經等在那裏,看到他們出來,尤其是看到陸時衍緊握著蘇清顏手腕的手,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訝異,但什麽也沒問,迅速拉開了後座車門。
“上車。”陸時衍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蘇清顏坐了進去。這一次,他鬆開了手。
車子駛出酒店,融入京都絢爛的夜景車流。車內一片死寂,隻有空調細微的風聲。蘇清顏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找回一絲神智,她揉了揉被握得發紅的手腕,心亂如麻。方纔陸時衍的舉動太過震撼,也太過越界。那不僅僅是維護,那幾乎是一種公開的、強勢的宣告。這完全違背了她想要低調、憑借作品站穩腳跟的初衷。
“陸總,”她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聲音有些幹澀,“剛才……謝謝您替我解圍。但您其實不必……”
“不必什麽?”陸時衍側過頭看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晦暗不明,“不必當眾說那些話?不必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護著的人?”
他的直白讓蘇清顏呼吸一滯。她攥緊了披肩的邊緣,指尖冰涼:“那些謠言,我可以自己澄清。設計上的事情,我能解釋清楚。可您那樣說……別人會怎麽想?他們會以為……”
“以為你和我之間,有不可告人的關係?”陸時衍接過她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度,“蘇清顏,你在乎別人怎麽想?”
“我……”蘇清顏語塞。她當然在乎。她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專業形象,被貼上“靠男人”、“攀高枝”的標簽。可內心深處,另一個聲音卻在微弱地反駁:他那樣做,難道不是因為……在乎你嗎?
“清者自清。”陸時衍轉回頭,看著前方流動的車河,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然,“惡意中傷你的人,不會因為你的沉默和退讓就停止。對付這種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她知道,她惹不起。今晚之後,至少明麵上,不會再有人敢用那種齷齪的心思揣測你,用那種惡毒的語言攻擊你。”
他的邏輯冰冷而現實,卻一針見血。蘇清顏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在這個圈子裏,過分的清高和退讓,有時隻會被視為軟弱可欺。可是,用他的權勢和名望作為盾牌,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可這對您……”她遲疑道,“會不會有不好的影響?畢竟,我和您隻是……”
“隻是什麽?”陸時衍打斷她,再次側過頭,目光深邃地鎖住她,“蘇清顏,我們之間,從來就不‘隻是’甲乙方的關係。”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蘇清顏耳邊。車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她怔怔地看著他,心跳如擂鼓,血液衝上頭頂,又迅速回落,帶來一陣眩暈。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時衍看著她瞬間蒼白又泛起紅暈的臉頰,看著她眼中清晰的慌亂和茫然,眸色深了深。他幾乎要控製不住,將心底那些翻湧的、壓抑已久的情愫宣之於口。但理智在最後一刻拉住了他。還不是時候。逼得太緊,這隻敏感又驕傲的貓,會受驚逃走。
“至少,”他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我把你當成值得尊重和信任的合作夥伴,也當成……可以結交的朋友。朋友有難,出手相助,需要理由嗎?”
朋友。這個詞像一盆溫水,澆熄了蘇清顏心頭驟然燃起的烈火,卻也留下了一片濕漉漉的、悵然若失的溫熱。原來是朋友。她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可心底某個角落,卻又泛起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失落。
“謝謝陸總把我當朋友。”她垂下眼睫,低聲說道,語氣客氣而疏離,重新築起了心防。
陸時衍將她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心中那點煩躁又升騰起來。他不再說話,隻是抬手鬆了鬆領口,看向窗外。
車子最終停在了她公寓樓下。這一次,陸時衍沒有說“順路”。
蘇清顏推開車門,夜風帶著寒意捲入。“陸總,今晚謝謝您。抄襲的事……”
“秦峰會處理。”陸時衍淡淡道,沒有看她,“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好。您也早點休息。”蘇清顏下了車,站在原地,看著黑色的賓利無聲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見。
她在寒風中站了一會兒,直到冷意滲透衣衫,才轉身慢慢走回公寓。今晚發生的一切,像一場荒誕又驚心動魄的夢。陸時衍的維護,眾人各異的目光,還有他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不隻是甲乙方”……無數的資訊和情緒在腦海中衝撞,讓她疲憊不堪,卻又異常清醒。
回到冰冷的公寓,她沒有開燈,徑直走到窗邊。樓下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她輕輕歎了口氣,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手機震動,是顧言澤發來的資訊:“清顏,安全到家了嗎?需要我過來嗎?”
蘇清顏看著這條資訊,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晚宴上,顧言澤一直試圖維護她,可在陸時衍那樣強勢的姿態麵前,他的溫和顯得如此無力。她不是怪他,隻是……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種差距。
“我到家了,學長。沒事,別擔心。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她回複。
很快,顧言澤回複:“好。有任何事,隨時打給我。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蘇清顏泡了個熱水澡,試圖讓緊繃的身體和神經放鬆下來。躺在浴缸裏,氤氳的熱氣中,陸時衍那雙深邃的眼眸,和他握著她手腕時滾燙的觸感,再次不受控製地浮現。
她猛地將臉埋進水裏,直到窒息感傳來,才抬起頭,大口呼吸。
不能再想了。她對自己說。無論他是什麽意思,是朋友也好,是別的也罷,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專注工作,用實力證明自己,不讓今晚那些惡意的揣測成真,也不讓自己陷入更被動、更無法掌控的境地。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得有些詭異。
抄襲的謠言如同它出現時一樣,迅速消失了。那個在晚宴上當眾發難的紅衣女人,據說家族生意突然遇到些“小麻煩”,她本人也“恰好”出國“散心”去了。設計圈內幾個頗有分量的前輩和媒體,不約而同地發表了對獨立設計師原創精神的肯定,並隱晦批評了那些捕風捉影、惡意中傷的行為。風向轉變之快,明眼人都知道背後有推手。
蘇清顏沒有去問陸時衍,也沒有刻意道謝。她知道這是他處理問題的方式,幹脆利落,不留後患。工作上的聯係依舊通過秦峰,嚴謹高效。陸時衍本人沒有再“順路”出現,也沒有任何私下的聯係。彷彿晚宴那晚激烈的維護和那句“不隻是”,都隻是她的一場幻覺。
然而,有些東西終究不同了。她開始更頻繁地想起他,想起他沉默遞來的手帕,想起他深夜帶來的溫熱宵夜,想起他在會議室裏毫不猶豫的支援,想起他擋在她身前時寬闊挺直的背影……這些片段不受控製地侵入她的思緒,在她畫圖時,選材時,甚至發呆時。
她試圖用理智去分析,去壓抑,卻收效甚微。那種心悸和吸引,像藤蔓一樣悄然生長,越是忽略,越是纏繞得緊。
林薇薇來找過她幾次,憂心忡忡。“顏顏,你現在到底怎麽想的?那天晚宴……陸時衍他簡直是當著所有人的麵……哎,現在圈子裏說什麽的都有。不過那些難聽話倒是沒人敢明目張膽說了。顧言澤後來找過你嗎?”
蘇清顏搖搖頭,將臉埋進抱枕裏:“薇薇,我不知道……我心裏很亂。他那天幫我,我很感激。可他後來什麽也沒說,我們之間好像又回到了純粹的甲乙方關係。可是……我又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當然不一樣了!”林薇薇在她身邊坐下,“他那樣的人,為你做到那個地步,要說對你沒點特別的意思,鬼纔信!不過他也真沉得住氣,晾著你?還是欲擒故縱?”
“我不知道。”蘇清顏聲音悶悶的,“我也不想去猜。太累了。我現在隻想把棲雲山專案做好,把工作室經營好。其他的,順其自然吧。”
“你能這麽想最好。”林薇薇拍拍她的肩膀,“不過顏顏,感情的事,有時候不是你想控製就能控製的。但無論如何,保護好自己的心,也別丟了事業和驕傲。這纔是咱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蘇清顏點點頭。林薇薇的話提醒了她。無論陸時衍是什麽意思,她都不能讓自己陷入被動等待、患得患失的境地。她是蘇清顏,是靠自己的才華和努力走到今天的蘇清顏。
她開始更加拚命地工作,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棲雲山專案的深化設計和“清境”工作室的運營中。她主動去拜訪潛在客戶,參加行業交流,完善工作室的網站和作品集。她用忙碌填滿所有時間,不給自己胡思亂想的機會。
偶爾,在深夜加班的間隙,望著窗外闌珊的燈火,她會有一瞬間的恍惚,想起那輛可能停在樓下的黑色賓利。但很快,她又會搖搖頭,驅散這些念頭,重新聚焦於眼前的圖紙。
她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專注,足夠堅定,就能將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壓製下去,就能維持住和陸時衍之間那種“安全”的距離。
直到幾天後,一個不速之客的到訪,打破了表麵的平靜。
那天下午,蘇清顏正在工作室和一位材料商溝通定製傢俱的細節,周曉曉內線電話進來,聲音有些遲疑:“蘇老師,有位沈小姐想見您,她說……是陸總的朋友,路過順便拜訪。”
沈小姐?陸時衍的朋友?蘇清顏微微一怔。她從未聽陸時衍提起過有什麽女性朋友會來工作室找她。
“請她到會客室稍等,我馬上來。”
蘇清顏結束通話,對材料商致歉後,整理了一下衣著,走向會客室。推開門,她看到一位穿著香奈兒最新款套裙、妝容精緻、氣質明豔的年輕女人正背對著她,欣賞著牆上一幅蘇清顏收藏的抽象畫。
聽到動靜,女人轉過身來。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容貌姣好,笑容得體,但眼神中帶著一種慣於居高臨下的打量。
“蘇小姐,你好。冒昧打擾了。”女人伸出手,笑容加深,“我是沈若薇,時衍的朋友。早就聽時衍提起過你,說你是位非常優秀的設計師,正好今天在附近,就想著過來拜訪一下,順便看看……能讓他讚不絕口的設計師,工作的地方是什麽樣子。”
她的話聽起來客氣,語氣也溫和,可“時衍”這個親昵的稱呼,和那毫不掩飾的審視目光,讓蘇清顏心裏升起一絲本能的警惕和淡淡的不適。
“沈小姐,你好。請坐。”蘇清顏與她輕輕一握,便鬆開手,在她對麵坐下,態度禮貌而疏離,“陸總過獎了。不知沈小姐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嗎?”
沈若薇優雅地坐下,目光掃過會客室簡約的佈置,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沒什麽特別的事,就是好奇。時衍那個人,眼光向來挑剔得很,能被他認可的人可不多。尤其是……”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到蘇清顏臉上,帶著探究,“女性朋友。”
蘇清顏神色不變,心底那絲不適卻擴大了。這位沈小姐,來者不善。
“陸總是我重要的客戶,對我的工作給予了很大的信任和支援,我很感激。”蘇清顏語氣平靜,將關係明確界定在“客戶”與“設計師”的範疇,“沈小姐是陸總的朋友,想必對陸總的為人也很瞭解,他一向是對事不對人,要求嚴格但也尊重專業。”
沈若薇挑了挑眉,似乎對蘇清顏滴水不漏的回答有些意外,也有些不以為然。“客戶?”她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親昵口吻,“蘇小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時衍對你,可不像對普通客戶那麽‘簡單’。他為了你,可是破了不少例。晚宴上的事,我也聽說了……他那樣的人,當眾維護一個女孩子,可是頭一遭。”
蘇清顏的心微微一提,麵上卻依舊平靜:“沈小姐說笑了。陸總為人仗義,看到合作夥伴被無端汙衊,出手解圍,是情理之中。這與客戶或朋友的身份無關,隻是出於基本的道義和對事實的尊重。”
“道義?尊重?”沈若薇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笑容加深,眼底卻沒什麽溫度,“蘇小姐,你還真是……天真得可愛。時衍是什麽人?陸氏集團的掌門人,他每天要處理多少大事?會在意一個普通合作夥伴是否被‘無端汙衊’?還親自下場,用那種方式‘解圍’?”
她看著蘇清顏,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優越感:“我認識時衍很多年了,他身邊從來不留無用的人,也從不做沒有回報的事。他對你好,自然有他的理由。隻是這理由是什麽,蘇小姐這麽聰明,應該好好想想。別到時候,被人利用了,還傻乎乎地心存感激。”
這番話幾乎是**裸的挑撥和暗示了。蘇清顏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發白。沈若薇的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她心底最深處的不安——陸時衍對她的特別,究竟是因為什麽?
但她絕不會在一個陌生且明顯帶有敵意的人麵前流露絲毫怯懦。
“沈小姐,”蘇清顏抬起頭,直視著沈若薇的眼睛,目光清亮而堅定,“我如何看待陸總的幫助,是我自己的事。至於陸總做事的理由和方式,我想,這應該由他本人來定義,而不是由旁人來揣測和解讀。如果沈小姐今天來,隻是為了提醒我這些,那麽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很忙,如果沒有其他事……”
逐客令下得委婉卻明確。沈若薇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蘇清顏如此沉得住氣,還反過來將她一軍。她收起臉上虛偽的笑容,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副優雅的麵具。
“看來是我多事了。”沈若薇拿起手包,語氣冷了幾分,“蘇小姐有自信是好事。隻是希望,這份自信能一直保持下去。畢竟,爬得越高,摔得越疼。時衍那個圈子,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融進去的。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不再看蘇清顏,踩著高跟鞋,姿態高傲地離開了。
會客室裏安靜下來。蘇清顏獨自坐在沙發上,沈若薇的話像毒蛇一樣在她耳邊嘶嘶作響。“他身邊從來不留無用的人,也從不做沒有回報的事。”“他對你好,自然有他的理由。”
這些她不是沒有想過。林薇薇提醒過,顧言澤擔心過,她自己也曾無數次質疑。可當這些話從一個明顯對她抱有敵意的陌生女人口中說出來時,殺傷力成倍增加。
她真的能相信,陸時衍對她,是純粹的嗎?沒有算計,沒有利用,隻是……因為她這個人?
手機突兀地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看到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蘇清顏的心髒猛地一縮。
陸時衍。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才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陸總。”
“在工作室?”陸時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如常,聽不出什麽情緒。
“嗯。”
“剛才沈若薇去找你了?”他問得直接。
蘇清顏一愣,他知道了?是沈若薇告訴他的,還是……他一直留意著她這邊的動靜?
“是。沈小姐說是您的朋友,路過拜訪。”她斟酌著用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陸時衍沒什麽溫度的聲音:“她不是我朋友。以後她再來,不用理會,直接讓秦峰處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撇清和回護。蘇清顏心頭那根被沈若薇撥亂的弦,似乎被這句話輕輕撫平了一些。但她沒有追問沈若薇的身份,也沒有告狀,隻是淡淡應了一聲:“好。”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蘇清顏能聽到電話那頭輕微的呼吸聲,和隱約的背景音,像是鋼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他似乎在辦公。
“棲雲山專案,下週施工方會進場做基礎開挖。到時候需要你現場確認幾個標高和定位。”陸時衍轉到了公事上,語氣公事公辦,“時間我會讓秦峰跟你約。”
“好的,沒問題。”
“嗯。”他似乎準備掛電話,卻又頓住,補充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蘇清顏。”
“嗯?”
“別管外人說什麽。”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做好你該做的事。其他的,有我在。”
說完,不等蘇清顏回應,他便掛了電話。
蘇清顏握著傳來忙音的手機,怔怔地坐在原地。耳邊回響著他最後那句話——“其他的,有我在。”
簡單,直接,甚至帶著他一貫的強勢。可這一次,她卻沒有感到被冒犯或被掌控的不適。相反,一股細微的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悸動,緩緩淌過心間,驅散了沈若薇帶來的陰霾和寒意。
他是在告訴她,不用害怕,不用理會那些流言蜚語和別有用心的人嗎?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給她一種……安全感?
蘇清顏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她望著遠處陸氏大廈的方向,那座高聳入雲的建築在暮色中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卻依然醒目。
心底那份被刻意壓抑的情愫,在沈若薇的挑釁和陸時衍這通簡短電話的雙重刺激下,不僅沒有消退,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漣漪擴散得越來越廣,越來越無法忽視。
她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失控的邊緣徘徊。
而她和陸時衍之間,那層看似回歸平靜的“甲乙方”薄冰之下,洶湧的暗流,正悄然匯聚,等待著某個時機,破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