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京都國際機場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蘇清顏拖著那隻跟隨她多年的銀灰色行李箱走出航站樓,初秋的夜風帶著些許涼意,拂過她裸露的頸項。她攏了攏身上的米色風衣,抬頭望向這座闊別五年的城市。
燈火璀璨,車流如織,與記憶中的模樣既相似又陌生。
手機震動,螢幕亮起,是好友林薇薇發來的訊息:“清顏,到了嗎?我臨時被老闆抓去加班,沒法接你了,打車注意安全!”
蘇清顏指尖輕點,回了句“已到,安心工作”,隨後走向計程車候車區。
五年了。
從十八歲離開京都前往米蘭,再到巴黎、紐約,她在世界頂尖的設計學院求學,在最富盛名的事務所實習,見過最奢華的豪宅,也接觸過最挑剔的客戶。如今,她帶著滿身榮譽與沉澱的技藝歸來,心裏卻出奇地平靜。
計程車駛入市區,窗外的霓虹在蘇清顏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她想起離開前那個雨夜,想起母親強忍淚水的臉,想起父親欲言又止的神情,也想起……那個在她最狼狽時伸出的手。
那個男人有雙極好看的眼睛,深邃如墨,在滂沱大雨中為她撐起一把黑傘,自己半個肩膀卻濕透了。她那時哭得視線模糊,隻記得他低沉的一句“別哭”,以及他袖口上那枚精緻的銀色袖釦,在雨夜中泛著冷冽的光。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陸時衍,京都陸家的繼承人,一個她永遠無法企及的人物。
蘇清顏輕輕搖頭,將那抹久遠的記憶從腦海中揮去。那些都是過去了,如今她回來,是為自己而活。
她在市中心一處安靜的公寓小區租了套兩居室,房子不大,但采光極好,還有個小小的陽台。簡單收拾了行李,洗完澡躺到床上時,已是淩晨兩點。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這次是顧言澤。
“清顏,聽說你回來了。時差倒得過來嗎?哪天有空,我請你吃飯。”
顧言澤,她高中時代的學長,也是她為數不多保持聯係的朋友。他在她出國第二年去了英國深造醫學,去年纔回國,如今已是京都一傢俬立醫院最年輕的心外科主治醫師。
蘇清顏想了想,回道:“這周要忙工作室的事情,下週應該可以。學長最近還好嗎?”
訊息幾乎是秒回:“我很好。工作室選址定了嗎?需要幫忙的話盡管說。”
“已經看好了,在雲錦路那邊,明天簽合同。”
“那先恭喜你。早點休息,倒時差最辛苦了。”
簡單的對話後,蘇清顏放下手機,望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至少在這個城市,她還有朋友,有支援她的人,這就夠了。
一週後,“清境”工作室正式掛牌。
工作室選址在雲錦路一棟老式紅磚建築的三層,麵積約一百五十平,原本是一家畫廊。蘇清顏保留了原有的高挑空間和拱形窗戶,牆麵刷成溫暖的淺灰色,地麵是淺色原木地板,搭配簡潔的現代傢俱和綠植,整個空間通透、寧靜,又有設計感。
她隻聘了一位助理,叫周曉曉,剛畢業的設計係女生,活潑勤快,對設計充滿熱情。另外還請了位兼職的財務顧問,處理工商稅務等事宜。
開幕那天,隻簡單在工作室辦了小型茶會,邀請了之前在業內認識的幾位設計師、材料商,以及林薇薇和顧言澤。
林薇薇抱著一大束白色鬱金香衝進來時,蘇清顏正在和一位建材商交談。
“清顏!恭喜恭喜!”林薇薇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環顧四周,眼睛發亮,“哇,這也太漂亮了吧!果然是你設計的風格,簡約又有質感!”
蘇清顏笑著接過花:“謝謝薇薇。最近忙嗎?”
“別提了,我們那個雜誌社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主編天天催命似的。”林薇薇是時尚雜誌的編輯,工作光鮮,壓力也大。她湊近蘇清顏,壓低聲音,“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在圈子裏幫你放話了,說我們蘇大設計師回國了,以後有高階專案都往這兒介紹!”
顧言澤是稍晚些到的,手裏提著精緻的甜品禮盒,一身淺灰色休閑西裝,金邊眼鏡後的眼睛溫潤含笑。
“清顏,恭喜。”他將禮盒遞給周曉曉,目光落在蘇清顏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工作室很棒,很有你的風格。”
“學長能來我就很高興了,還帶什麽禮物。”蘇清顏引他到休息區坐下,親自泡了茶。
顧言澤接過茶杯,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微微一頓:“五年沒見,你變了很多。”
蘇清顏在他對麵坐下,笑了笑:“是嗎?哪裏變了?”
“更從容,也更……”顧言澤斟酌著用詞,“更耀眼了。在國外的經曆一定很精彩。”
“是學到了很多。”蘇清顏輕啜一口茶,“學長呢?聽說你現在是醫院的紅人,手術都排到半年後了。”
顧言澤搖頭笑道:“別聽他們誇張。倒是你,剛起步,肯定會辛苦。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開口。”
兩人聊著近況,氣氛輕鬆愉快。顧言澤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體貼,會細心地注意到她茶杯空了,會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點心盤,會在她說話時專注傾聽。蘇清顏感到久違的放鬆,彷彿回到高中時代,那個總是溫聲鼓勵她的學長身邊。
茶會結束後,蘇清顏送走最後一位客人,站在空蕩蕩的工作室裏,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周曉曉收拾好殘局,走過來問:“蘇老師,明天有什麽安排嗎?”
蘇清顏回過神:“上午我們整理一下資料庫,下午我去見個客戶。曉曉,今天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
“蘇老師也早點休息!”
工作室裏安靜下來。蘇清顏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街道漸次亮起的燈火,輕輕舒了口氣。
開始了。她在心裏默默說道。
最初的半個月,工作室的運營比蘇清顏預想的要平靜。她接了兩個小型的公寓改造專案,都是朋友介紹,預算有限,但客戶很尊重她的設計理念。她全心投入,從測量、設計到選材、監工,事事親力親為,很快贏得客戶好評。
但這遠遠不夠。“清境”需要一炮而響的專案,需要一個能讓京都高階設計圈記住她的作品。
這個機會在她回國一個半月後悄然降臨。
那天下午,蘇清顏正在修改一套公寓的施工圖,周曉曉內線電話進來,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蘇老師,有位陳太太想約您談別墅設計,我問了預算,她說……沒有上限。”
蘇清顏手中的筆頓了頓:“請她稍等,我五分鍾後來會客室。”
她整理了一下衣著,補了點口紅,拿起iPad和筆記本走進會客室。沙發上坐著一位約莫四十歲的女士,穿著香奈兒的經典粗花呢套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腕上是百達翡麗的古董表,舉止優雅,眼神卻銳利。
“陳太太您好,我是蘇清顏。”蘇清顏在她對麵坐下,微笑頷首。
陳太太打量她片刻,才開口:“蘇小姐比我想象的年輕。我看了你在米蘭設計周的那個獲獎作品‘光影之居’,很喜歡你對空間和光線的處理。”
蘇清顏有些意外。那個專案是她研究生時期的畢業設計,拿過一個新人獎,但國內知道的人並不多。
“謝謝您的關注。聽說您有別墅需要設計?”
“是,在北郊的雲山,占地三畝,建築麵積約一千二百平,地上三層,地下一層。房子是毛坯狀態,我需要一個完整的室內設計,包括硬裝、軟裝、燈光、園林景觀的一體化方案。”陳太太從愛馬仕包裏拿出一份檔案,“這是建築圖紙和一些基本要求。我的預算是兩千萬,上不封頂,隻要做得好。”
兩千萬的設計費預算,在京都也屬於頂級專案了。蘇清顏神色不變,接過圖紙翻看。
是典型的現代主義建築,線條利落,大量玻璃幕牆,景觀視野極佳。但內部結構有些問題,動線不夠流暢,幾處空間比例失調,需要重新規劃。
“建築本身很有特色,但有幾處可以優化。”蘇清顏指著圖紙,直言不諱,“比如這個挑空客廳,現在的樓梯位置擋住了西側整麵玻璃牆的景觀,如果旋轉三十度,不僅視野能完全開啟,還能在二層形成一個休息平台。再比如這個主臥套房,衣帽間和衛生間的麵積配比不太合理,可以調整……”
她講了十分鍾,從空間規劃到材料建議,再到光線設計。陳太太最初表情嚴肅,後來漸漸放鬆,甚至拿出本子記了幾點。
“蘇小姐果然名不虛傳。”陳太太合上本子,“但我有個要求。我丈夫對這次設計很重視,希望設計師能先出一套概念方案,包括效果圖、材料板、預算概算。我們需要比選三家,再決定最終合作方。”
這是行業常規操作,但這樣規模的專案,概念方案的工作量極大,且不一定能中標。蘇清顏沉吟片刻,問:“請問比選的設計師是?”
“另外兩家是‘瀚海設計’的趙老師,和‘空間意象’的劉總。”陳太太頓了頓,補充道,“我知道這個要求對獨立工作室來說有些壓力,所以無論是否合作,我們都會支付二十萬的概念方案費。如果中標,這二十萬抵扣設計費;如果沒中,就當是辛苦費。”
這已經是很優厚的條件了。蘇清顏伸出手:“謝謝陳太太的信任。我們接這個專案。什麽時候需要初版方案?”
“三週後。這期間有任何問題,隨時聯係我。”陳太太起身,與她握手,“蘇小姐,我期待你的作品。”
送走陳太太,周曉曉迫不及待地湊過來:“蘇老師,談成了嗎?”
“成了,但要先出概念方案比選。”蘇清顏看著手中的圖紙,眼神堅定,“曉曉,接下來三週我們要全力以赴。這是我回國後第一個重要專案,必須拿下。”
“是!”周曉曉雙眼放光。
接下來的日子,蘇清顏幾乎住在了工作室。
她去了三次雲山現場,測量、拍照、記錄不同時段的陽光角度。她研究了陳太太夫婦的生活習慣、審美偏好,甚至分析了他們社交圈的風格。她翻閱了無數資料,畫了上百張草圖,推翻了三個完整方案。
第四天,顧言澤來工作室找她,看到滿牆的設計圖稿和散落的材料樣本,皺了皺眉:“清顏,你多久沒好好吃飯了?”
蘇清顏從圖紙中抬起頭,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學長?你怎麽來了?”
“薇薇說你最近忙瘋了,讓我來看看。”顧言澤將手裏的保溫袋放在桌上,“我帶了粥和小菜,你趁熱吃。”
溫暖的香氣飄來,蘇清顏才感覺到胃裏的空虛。她看了眼時間,竟然已經晚上八點了。
“謝謝學長。”她接過顧言澤遞來的勺子,小口喝粥。是雞絲粥,熬得軟糯,帶著淡淡的薑味,暖意從胃部蔓延到全身。
顧言澤坐在她對麵,看著她憔悴卻發光的臉,心裏泛起複雜的情緒。他喜歡這樣的蘇清顏,專注、堅韌,像一顆被打磨過的鑽石,每一麵都閃著光。但他也心疼,想為她分擔,想讓她不要這麽拚命。
“這個專案對你很重要?”他輕聲問。
蘇清顏點頭:“這是我開啟局麵的機會。京都的設計圈很封閉,沒有代表作,沒人會認真對待你。”
“但也要注意身體。”顧言澤頓了頓,“週六晚上有空嗎?我朋友開了傢俬房菜館,環境很好,菜品也精緻。帶你去嚐嚐,就當放鬆一下。”
蘇清顏本想拒絕,但看到顧言澤關切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她確實需要透透氣。
“好。週六晚上七點?”
顧言澤眼睛一亮:“我去接你。”
接下來的兩周,蘇清顏進入了更瘋狂的工作狀態。她篩選了上百種材料,跑了十幾家供應商,最終確定了以天然石材、實木、金屬和玻璃為主材,營造簡約、溫暖、有質感的居住氛圍。燈光設計上,她摒棄了主燈,采用多層次的點狀光源和線性光帶,讓光線在空間中流動、變化。
概念方案逐漸成型。在第三週的週一,蘇清顏完成了最後一張效果圖渲染。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她站在印表機前,看著一張張效果圖緩緩輸出。當最後一張圖——夕陽下的庭院景觀——完整呈現時,蘇清顏長長舒了口氣。
周曉曉推門進來,看到滿桌的圖紙,驚呼:“蘇老師,你一晚上沒睡?”
“剛做完。”蘇清顏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曉曉,你把所有圖紙按順序整理好,效果圖裝裱,材料板裝箱。下午兩點,我們準時去陳太太那裏匯報。”
“是!”
下午一點半,蘇清顏換上了一套淺灰色的西裝套裝,長發挽成低發髻,化了淡妝,戴上那對小巧的珍珠耳釘。鏡中的女子眼神清亮,雖有疲憊,但更多是自信的光芒。
她帶著周曉曉準時抵達陳太太約定的會所。另外兩家設計公司的人已經到了,都是業界資深設計師,帶著龐大的團隊。看到蘇清顏隻帶了一個助理,幾人交換了微妙的眼神。
陳太太和她丈夫陳先生坐在主位,還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是陳先生請來的建築界前輩,德高望重的吳老。
匯報順序抽簽決定,蘇清顏抽到了最後一個。
前兩家的匯報都很精彩。瀚海設計的趙老師主打新中式風格,大量運用紅木、屏風、水墨元素,沉穩大氣;空間意象的劉總則是現代奢華風,大理石、金屬、水晶燈,極盡張揚。
輪到蘇清顏時,已是下午四點。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對在場眾人微微頷首,然後開啟PPT。
“陳先生、陳太太、吳老,各位好。我是蘇清顏,‘清境’工作室的主理人。今天我帶來的方案,主題是‘山居歲月’。”
她切換第一張圖——晨曦中的別墅外觀,玻璃幕牆映照著遠山和朝霞,建築彷彿融入了自然。
“雲山的最大價值,在於它獨一無二的自然景觀。所以我的設計核心,是‘引景入室,融於自然’。我重新規劃了動線,將原本封閉的空間開啟,讓光線和風景成為空間的主角。”
她展示改造前後的平麵對比,詳細講解每一處調整的用意。然後是材料板,天然石材的紋理、實木的溫潤、金屬的細膩,每一塊樣本都經過精心挑選。
“在色彩上,我以大地色係為基底,搭配不同層次的灰和白,點綴少量溫暖的陶土色和深藍色,營造寧靜、溫暖、有生命力的氛圍。”
效果圖一張張呈現:陽光灑滿的客廳,壁爐裏火光搖曳;開放式廚房與餐廳,長桌可容納十二人聚餐;書房整麵牆的書架,落地窗前一張舒適的閱讀椅;主臥室簡約的床,正對整麵玻璃牆,躺在床上就能看見星空;地下室的家庭影院和酒窖,石材牆麵透著原始質感;最後是庭院,水景、石徑、幾棵姿態優美的鬆,在夕陽下宛如畫卷。
蘇清顏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沒有誇張的渲染,隻有對設計邏輯的闡述,對細節的推敲,對生活的理解。她講光線如何在不同時間變化,講材料如何隨著時間沉澱韻味,講空間如何適應家庭成員從青年到老年的需求。
匯報結束,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陳太太首先鼓掌,眼中帶著欣賞。陳先生微微點頭,轉向吳老:“吳老,您覺得如何?”
吳老推了推眼鏡,看向蘇清顏:“蘇小姐,你改動樓梯位置的理由,除了景觀,還有什麽考慮?”
蘇清顏從容答道:“一是動線優化。原來的樓梯位置將一層分割得較碎,調整後,客廳、餐廳、廚房形成更流暢的洄遊動線。二是結構安全。我諮詢了結構工程師,新位置能更好地承重,也預留了未來加裝電梯的可能性。三是空間體驗。現在的樓梯不僅是交通功能,本身也成為一個景觀構築物,行走其間有步移景異的效果。”
吳老又問了幾處細節,蘇清顏都對答如流。最終,吳老露出笑容:“後生可畏。陳先生,我個人傾向於蘇小姐的方案。她不僅考慮美觀,更考慮了生活的本質,這是很多設計師欠缺的。”
陳先生與陳太太低聲交流了幾句,然後站起身,走到蘇清顏麵前,伸出手:“蘇小姐,恭喜你。我們決定將雲山別墅的專案委托給你,希望合作愉快。”
蘇清顏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微出汗,聲音卻依然平穩:“謝謝您的信任。我會全力以赴。”
離開會所時,天已擦黑。周曉曉抱著材料箱,興奮得臉都紅了:“蘇老師,我們真的拿到了!兩千萬的專案!”
蘇清顏坐進車裏,才感覺到全身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她心裏是滿滿的成就感,像黑暗中點亮的第一盞燈。
手機響起,是林薇薇:“清顏!聽說你拿下了雲山別墅?陳太太剛在朋友圈發訊息了,說找到了最契合的設計師!你也太厲害了吧!”
訊息傳得真快。蘇清顏笑著靠在椅背上:“是運氣好。”
“什麽運氣,是實力!今晚必須慶祝!我叫上顧言澤,咱們去‘酌月’好好喝一杯!”
蘇清顏本想回家補覺,但林薇薇已經掛了電話。她無奈搖頭,對司機說:“師傅,去‘酌月’。”
“酌月”是家清吧,環境雅緻,現場有爵士樂演奏。蘇清顏到時,林薇薇和顧言澤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們的大設計師來了!”林薇薇跳起來抱住她,“快說說,今天是怎麽碾壓那些老油條的?”
蘇清顏簡單講了經過,林薇薇聽得直拍手:“太帥了!那個吳老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讓他點頭,你這下在圈子裏要出名了!”
顧言澤為她倒了杯溫水,溫聲說:“辛苦了。先喝點水,再點吃的。”
三人點了些小食和酒,邊吃邊聊。林薇薇說起雜誌社的八卦,顧言澤講醫院的趣事,蘇清顏放鬆地聽著,偶爾搭話,感覺緊繃了數周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對了清顏,”林薇薇忽然壓低聲音,“你知道陳太太那個圈子,最近在傳什麽嗎?”
蘇清顏搖頭。
“陸氏集團下個月要辦一場商業酒會,邀請的都是京都頂級的商界名流和各界精英。陳太太說,她會帶你去,介紹你認識些人。”林薇薇眨眨眼,“那可是陸氏啊!你知道陸氏的酒會門檻多高嗎?多少設計師擠破頭都進不去!”
蘇清顏一怔。陸氏,陸時衍。那個名字在心裏輕輕劃過。
顧言澤注意到她的神情,問:“清顏,你認識陸氏的人?”
“不算認識。”蘇清顏垂下眼,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很多年前,有過一麵之緣。”
“陸時衍那個人……”林薇薇咂咂嘴,“聽說特別難接近,冷漠得要命,不近女色,工作狂。不過長得是真的帥,上次財經雜誌的封麵,嘖嘖,那側臉那氣質,絕了。”
顧言澤微微皺眉:“那種圈子,複雜得很。清顏,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推掉。”
蘇清顏抬起眼,笑了笑:“為什麽不去?這是個好機會。做設計,人脈和作品一樣重要。”
“但……”
“放心吧學長,我知道分寸。”蘇清顏舉杯,“來,慶祝‘清境’的第一個裏程碑。”
玻璃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窗外,京都的夜色漸濃,霓虹閃爍,這座城市的繁華與機遇,才剛剛向她展露一角。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陸氏集團頂層的辦公室裏,陸時衍剛結束一場跨國視訊會議。
他鬆了鬆領帶,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萬家燈火。助理秦峰敲門進來,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陸總,這是下個月酒會的最終名單,請您過目。”
陸時衍轉過身,拿起名單快速瀏覽。他的目光在某個名字上停頓——蘇清顏,清境工作室。
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摩挲,墨黑的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加個備注,”他聲音低沉,“給這位蘇小姐的邀請函,單獨設計,明天送到我辦公室。”
秦峰愣了一下,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點頭:“是。需要特別安排座位或引薦嗎?”
陸時衍沉默片刻,將名單放回桌上。
“不必。按正常流程即可。”
秦峰退出辦公室。陸時衍重新望向窗外,腦海中浮現很久以前的那個雨夜,少女抬起頭時通紅的眼睛,和那句帶著哭腔的“謝謝”。
五年了。
原來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