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情深 第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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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一個高壯的胖子,臉上兩坨圓圓的高原紅,濃黃的鼻涕從鼻腔裏探出個頭。
唐鬆靈飛快的瞅了一眼,有點反胃。
這位是他們山區有名的小霸王,都十八歲了還在念初二,為這事冇少挨他爸揍。
因此對學習好的同學格外憎惡,很不幸唐鬆靈就是個學習好的,年年拿年紀第一,為此格外得胖子青睞。
他低下頭,木木得「嗯」了一聲。
那小胖子冇得趣,又繼續說:「你媽都好幾年冇回來了,該不是跟人跑了吧。」
周圍的同學都豎著耳朵聽動靜,這會兒都捂著嘴低低笑出聲。
唐鬆靈像被人迎臉甩了一耳光,瞬間毛都豎起來了,他最聽不得別人說他媽閒話,這會被一激不管不顧吼道:「你嘴巴不乾不淨說什麽呢!」
那胖子等的就是這句,舉起拳頭就往他臉上招呼,嘴裏也不停:「我看你媽更不乾不淨,也不知道跟哪個野男人跑了,冇人要得小雞仔。」
唐鬆靈和胖子扭打起來,不一會兒兩人齊刷刷站在了老師辦公室。
老師迎頭痛罵了那胖子幾句之後把人弄出去,站起來給鼻青臉腫得唐鬆靈倒了杯水,麵色凝重道:「你是個好孩子,等再過一年上了高中就好了,那個混蛋總不能追到縣裏找你麻煩去,咱山裏就數你有出息,一定要好好學。」
唐鬆靈卻摳著手低頭站著,也不說話,老師再三催問下才道出實情:「我.....初中畢業就不唸了。」
「為啥?」
「奶奶身體不好,家裏活冇人乾,還得省錢給奶奶治病。」
老師抬頭看著他不說話,那些傳言他也不是全然不知,稍後才重重得嘆著氣,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窮人有窮人的活法,唐鬆靈也不氣餒。
夏天天不亮就去挑糞割草,給豬圈拌好料,然後迎著初生的太陽翻過一個又一個山頭去學校。
農忙的時候回家幫奶奶割麥子,學校放假了就去鎮上打幾個零工,給奶奶賺醫藥費。
快到冬天的時候上山拾柴火,給地裏剛種的麥子上肥,早上天麻麻亮就起來除草。
他的辛苦奶奶看在眼裏,心疼的很,常常偷偷抹眼淚,可是自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重活累活都得靠唐鬆靈。
直到臨近初中畢業,唐奶奶突然暈倒了。
第5章
親人亡故
牛娃從地裏跑到學校,喘著粗氣跟唐鬆靈說的時候他正在上課。
一聽訊息書包也顧不上拿,一口氣跑了兩個山頭,奔進窯裏時奶奶已經醒了。
唐奶奶撩起耷拉著的眼皮,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落在剛跑進來滿頭大漢的唐鬆靈身上,冇過一會兒又磕上了眼。
她是在地裏乾活的時候突然暈倒,被同在地裏做農活的人發現抬回家裏,人是醒了,卻動不了了。
唐鬆靈本就黑圓的眼睛瞪地老大,呆呆的站在原地連話也說不出。
村裏老一輩的人站在炕頭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把唐鬆靈叫道院子裏低聲說道:「你奶奶怕是不行了,就這兩天的事,你趕緊去鎮上買壽衣棺材,多買些黃表紙,還有紙活,我叫你幾個叔叔幫忙拉回來。」
唐鬆靈聽著,隻覺得腦袋像壞了的風箱一樣嗡嗡響,眼裏滿是淚水,還不忘點頭記著置辦的東西。
他從箱子底掏出一把零零碎碎的錢數完就捏著往外頭跑,跑的太急,被門檻拌著,臉朝地摔了個狗吃屎,爬起來摸一把眼淚又繼續跑。
他整個人個似乎都是懵的,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甚至連悲傷的時間都冇給他留。
從鎮上回來的時候天剛剛擦黑,屋裏站滿了人。
見他回來了急忙讓開道,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伯道:「快跟你奶奶說說話,就等你呢一直不嚥氣。」
唐鬆靈湊到唐奶奶臉邊,老人泛青的嘴唇緩緩動著,隻發出一些氣音。
他摸了一把淚,又往前湊了湊,終於能聽清了:「靈娃兒,要.....要唸書,去找.....找你媽。」
說到一半,就伸長脖子張著嘴一聲一聲倒氣,不多時,就冇了動靜,嘴還是張著的。
唐鬆靈剛開始還哭著,眼淚大把大把往下掉,這會兒卻像是回不過神了,隻呆愣愣的看著。
旁邊的大人催促著,女人們跑出去叫人,男人幫忙收拾屋子,做靈床搭喪房,縫製壽衣。
唐鬆靈還在炕邊站著,過了一會木木的伸出手把唐奶奶的嘴合上。
兩個伯母幫忙給奶奶擦洗身子,穿上下午剛買回來的壽衣。
靈娃兒家窮是全村上下都知道的事,因此喪事也是能簡則簡。
這些事複雜繁瑣,唐鬆靈還小,什麽都不太懂,人家讓他跪他就跪,讓他燒紙就他就燒紙,讓他哭他就哭,像個木頭人一樣。
第二天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大部分來幫忙的人都回去睡覺了。
他披麻戴孝跪在掛著層層疊疊白紙的喪房裏,白紙儘頭是奶奶的遺照,慈祥的笑著看他,棺材就放在旁邊。
唐鬆靈跪在地上,看著照片出神。
以前他一到晚上就不敢出門,連關院子裏的燈都是跑著去關,然後吱哇亂叫跑著回來,奶奶總是笑眯眯的問他:「跑啥,後頭有狼攆你?」
他總是快速溜進被子裏,隻露出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認真說:「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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