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情深 第30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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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快看!那邊居然有人哎!」
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是個女生,還喘著氣。
「還真是。」
「冇想到真有人半夜爬山看日出啊。」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對看起來很年輕的男女出現在眼前。
女方很大方,可能是在這種不太有人爬的山上看到其他人很高興,聲音都輕快了些,「嗨,你們好。」
唐鬆靈笑著回:「新年快樂。」
池律也跟著點頭示意。
女孩問:「你們也是來看日出的嗎?」
「嗯,看預報今天是個晴天。」
隨便說了幾句,那兩個人便去旁邊空地稍微收拾了下,在地上墊了張布坐下來。
唐鬆靈收回視線,轉頭看池律,「困不困?」
「還好。」
「還好就是有點困,千萬不敢睡著,在這地方睡著,鐵定要感冒。」
「嗯,我知道。」池律往他跟前湊了湊,似乎想親一下,但眼角往不遠處坐著的人掃過,又收住動作,「隻是晚上喝了點酒,有點頭暈。」
唐鬆靈立馬挺直腰背,「靠我肩膀上。」
池律笑了下,果真彎腰靠在他肩膀上,過了兩分鍾,唐鬆靈終於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兩人身高差很大,池律這樣窩著,還不如不靠。
正要開口讓他起來,池律突然問:「你怎麽不問今天我是怎麽應付家宴的。」
唐鬆靈嘆了聲氣,口中飄出一團白霧,「有什麽好問的,想也知道你心裏不痛快,我隻盼著你哪天真正開心起來,於父母,於朋友,於愛人,都冇有為難之處。」
池律沉默幾秒,隔著帽子蹭了蹭唐鬆靈,「我以為你會勸我和父母和好。」
「我是想勸,因為我明白家庭和睦的重要性,但我也知道,我的話隻會適得其反,也無從勸起。」唐鬆靈低聲道:「這件事,其實你得自己和自己和解。」
「希望我的小和尚。」唐鬆靈抬頭,望著天空中寥寥幾顆星星,「終有一天能柳暗花明。」
池律突然眼睛發亮得看著唐鬆靈,「小和尚?」
「是啊。」唐鬆靈有些得意道。
「還以為你都把這個稱呼忘了。」
「怎麽可能。」唐鬆靈故意逗他,「你可不就是和尚嗎?整天禁慾禁到我都懷疑你要出家,人家說什麽清冷禁慾,說得就是你,一嚴厲起來,那眼神像裹了冰的刀子,能釘進人肉裏。」
「有嗎?」池律驚訝道。
「有啊,不信你問問曹海。」
「.....」
夜風颳過,帶著他們的喃喃低語飄向半空,遠處是一片燈火海洋,因著過年,大部分都是紅色,像要燒起來一樣。
六小時前,燈火通明的韻湖園。
二樓寬大的會客室被零時辟出來做宴會廳,正席還未開始,比平時多一倍的侍生正端著美酒糕點來回穿梭,悠揚雅緻的鋼琴曲在會廳緩緩流動。
按往年慣例,遠近親戚,隻要是想攀關係的,都會在大年初二上門,參加池家家宴。
人們三三兩兩得聚在一起,交談笑鬨聲連成一片。
這些人嘴裏雖說笑著,眼睛卻都盯著池家三口。
從六月份這位天之驕子從外麵回來,圈子裏私下相傳,說他們家庭內部不睦,這會兒冷眼瞧著,倒是看不出什麽,關鍵是池家這位獨生子天生冷傲,麵上冇什麽表情,實在是看著和平時冇什麽兩樣。
倒讓那些想鑽空子的人不知從何下手。
池律剛和母親母家的人打完招呼,就聽背後響起秦玉賢的聲音,「律兒。」
池律將空了的高腳杯放在盤子裏,「媽。」
他看過來的眼神冇有一絲溫度,秦玉賢臉色瞬間變白,好在妝容精緻,不太看得出來。
「和各位叔叔伯伯都打完招呼了嗎?」
「嗯。」
「好。」秦玉賢點點頭,「你爸在書房,叫你過去。」
「嗯。」
池律出了宴會廳,往二樓另一邊去。
叩門三下,裏麵傳出一道渾厚的聲音,聽著竟比上一次見他時蒼老了許多。
池肅坐在椅子上,麵前的茶壺已經燒開了,水沫翻滾著頂著蓋子。
他抬眼看了看進來的人,神情有些愣怔,「做吧。」
「好久冇回來了,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池肅伸手拿過倒扣的小茶杯倒上茶水,放在對麵。
「拜您所賜,生不如死。」
茶杯上還未撤離的手倏然抖了下,滾燙的茶水撒在指尖。
「你一個人在外....」
「我不是一個人,我有愛人。」
池肅沉默一陣,緩緩道:「我以為,以你的性格,會去舉報我,冇想到....」
「不虧是我的父親,您很瞭解我,隻不過舉報資料被鬆靈提前換成白紙了,冇成功。」
池律扯了下嘴角,冷笑道:「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您在身在高位,該為民謀利,卻反其道而行之,知法犯法,難道不該受到懲罰嗎?」
「我....我知道。」池肅低沉平穩的聲音出現一絲抖動,「把那個手機交給你的時候,就做好被舉報的準備了,隻是....冇想到那孩子....」
他說了一半,又頓住,半天纔出聲:「他....他不恨我們嗎?」
「恨,怎麽能不恨。」池律盯著池肅略顯蒼老的眼睛,眼底翻湧著被強行壓抑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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