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情深 第24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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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就知道自己說得話有多可笑,道理是對的,但這個遲到七年的帳要怎麽算?賀旗在心裏翻騰了半天,連一個合適的罪名都找不到。
對啊,她隻是在一個天氣還不錯的下午,找老朋友聊了會兒天而已,她有什麽錯,就算你再如何憤怒地找上門理論,也隻會得到一句不識好歹,她甚至可以給你扣一個誣陷的帽子。
賀旗突然垂下頭,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牆上,渾身透著讓人窒息的頹喪感,似乎已經被遲到七年的真相摧折得破敗不堪。
頂樓無人走動的昏暗走廊裏,逐漸響起一道頹落的笑聲,一聲接著一聲。
他平時看著嬉皮笑臉冇個正行,可骨子裏其實是個極單純的男孩,一直都愛恨分明,恨的時候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愛的時候就將自己能拿出手的所有的東西都捧到你麵前,他以為這個世界和他一樣簡單,其實不是。
他很少再提起七年前的事,看著像走出來了,其實隻是不敢再揭傷疤看一眼。
直到現在還會偶爾夢見母親躺在急救室,病危通知一份份地往出送,有醫生嘀咕了一句「不行了」。
賀旗笑著笑著,突然問了一句:「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和鬆靈為什麽突然關係好了嗎?」
「真相大白的那天晚上,我們狠狠打了一架,都恨極了對方,可我們都清楚,彼此在那場漫長的浩劫裏是最無辜的人,於是我們又覺得虧欠對方,對.....就是這麽矛盾,後來,鬆靈聽說我急用錢,把房賣了,錢全部給我。」
賀旗抬頭看了眼震驚不已的池律,道:「他就是這麽善良又清醒的人,這麽多年,我再冇碰見比他更傻,也更純潔的人了。」
他那群所謂的致交好友全都作鳥獸散,隻有曾經被他施暴的人願意拉他一把。
後來,他們擠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舔舐傷口,在那段冇有光的日子裏,冇有彼此陪伴,他們誰都活不下去。
第133章
亦真亦假
夜深了,原本還有護士走動的樓道徹底變得空蕩。
池律站在病房門口,透過小窗戶望著裏麵躺著的人。
從兩個小時前到現在,他一直處於一種清醒又混亂的狀態,腦中不斷回憶著這幾十年來,和父母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他們去院慰問時的溫柔笑容,發生自燃災害時匿名捐送的钜額款項,新聞上看到貧困山區裏的人民憂心不已.....樁樁件件,不勝枚舉。
這是他所熟悉的池肅和秦玉賢。
但剛剛知道的事顛覆了對他們二十年來早已固化的形象,原來他們溫柔的笑容背後是青麵獠牙,慈悲心腸裏流淌著致命毒藥,他那對受人敬仰的父母,在無人知道的角落乾著見不得光的事。
到底哪一麵是真,哪一麵是假,或者亦真亦假,都是他們。
池律眼眸動了下,露出孩子般的脆弱和迷茫。
曾以為自己很能洞察人心,七年前,唐鬆靈每一個不自信的瞬間和躲閃的眼神他都能探得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然後一點一點將他從自卑中帶出來,七年後,生意場上每一次波詭雲譎的談判他都能遊刃有餘,可麵對最親的人的背叛,卻將他一直以來的自信粉碎了個徹底。
病房裏隻留一盞夜燈,是溫柔的暖黃色。
他在床邊坐下,盯著那張臉看了會兒,視線挪動,落在搭在外麵的手上。
池律伸手握住,低頭細細看著。
這不是個多好看的手,上麵大大小小的細小疤痕,大多已經黯淡,卻有淺褐色的色素沉澱在上麵,指尖一一掃過,落在凸起的增生上細細摩挲著,七年前這雙手明明還是光潔的。
爾後,他將唐鬆靈的手掌翻過來,雖然早有預料,心臟還是不可遏製得縮了下。
手掌很粗糙,有些地方覆著一層硬硬的繭,是一個標準的勞動人民的手,記得第一次見他時,他還是園區裏的場務工人,想來之前也經常在工地上乾活。
池律怔怔看著,突然仰頭,胸口用力起伏著,他閉了眼,眼睫卻顫抖的厲害。
開始害怕,怕自己怨恨了這麽長時間,到頭來發現一切皆是虛妄,怕唐鬆靈遭遇的所有,都是自己造成的。
剛剛得知的那件事,賀旗不知道,唐鬆靈更不可能知道,如果.....如果一切真相大白後,發現所有的事都是因自己而起,唐鬆靈會不會恨他.......
唐鬆靈恨他。
池律驟然睜開眼睛,瞳孔劇烈閃動,漸漸爬上恐懼,他粗喘著氣,冷汗從額角滾落,胸腔收縮地厲害,他微張著嘴艱難呼吸著,卻緩解不了一點心悸的感覺。
下意識攥緊握著的手,摸索著將自己發顫的指尖一點點擠進唐鬆靈的指縫,掌心緊緊貼合在一起。
這就是十指相扣吧,
他想。
指尖摩挲著唐鬆靈手上每一寸粗糙的皮膚,摸到小拇指的時候,池律隱隱覺得哪裏不對,直到真實地感覺到小拇指最後一節骨頭有些畸形。
池律猛地低下頭,借著光線仔細看,才能看到他指節末端微微往裏叩著,不是很明顯,平時根本注意不到,隻有去摸才能摸到那塊關節比其他的大一些,骨頭走向不太正常,很明顯是受過什麽傷。
唐鬆靈身上的每一處他都很熟悉,可以確定以前是好著的,那到底發生了什麽,導致他骨頭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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