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情深 第15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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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鬆靈掃了他一眼,冷道:「你他媽嘴吧放乾淨點,再逼逼這錢就不借你了。」
「好好好,當我冇說。」賀旗沉默一瞬,聲音低沉道:「如果你真能幫我度過這個難關,救了我媽的命,你就是我賀旗一輩子的兄弟。」
唐鬆靈挪動悶痛的身體,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走之前輕嗤一聲,「你當年往死裏揍我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
賀旗有些不自在得偏頭往別處看,見他要走,也爬起來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淩晨街道上很是安靜,連他們輕微的腳步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在這樣孤獨又崩潰的時刻,陪在對方身邊的竟是曾經針鋒相對的仇人,唐鬆靈不禁自嘲的想,這他媽還真是人生如戲,處處是驚喜。
就在唐鬆靈以為賀旗不會再出聲時,聽見一道低低的聲音:「對不起。」
這一聲非常輕,輕到唐鬆靈以為自己幻聽了,直到賀旗又提高聲音重複了一次。
「對不起,唐鬆靈。」
唐鬆靈腳步微不可查的瀉了瀉,又繼續往前走,好久,他才低聲道:「我不想接受,也不想原諒。」
「但是這就作為我替我媽媽償還你和你媽所遭受的磨難吧。我們互相冇有虧欠,也不存在對不起。」
「錯的隻有那個人。」
賀旗喉間哽了一下,看著走在前麵單薄但透著堅強的背影,他突然覺得唐鬆靈一點都不是印象裏卑微怯懦的樣子,他的核心比任何人都堅強善良,不卑不亢。
天光漸亮,沉寂了一夜的醫院慢慢甦醒,人聲漸多。
住院部的患者拿著自己的洗臉盆去水房洗漱,不多時走廊瀰漫起一股揉了各個種類早餐的味道。
唐鬆靈坐在床邊看著苗韻吃完手裏最後一個包子,沉默著將垃圾清理乾淨。
苗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道:「你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
唐鬆靈抿了抿唇,道:「賀廉入獄了,房子被查封,所有資產都凍結了,賀太太受了刺激,昨天來醫院搶救......後續醫療費得一兩百萬。」他看了眼苗韻,繼續道:「我答應賀旗先借他五十萬緩一緩。」
苗韻看向唐鬆靈的眼神定住,枯黃的臉上浮起一片迷茫,「入獄了?真好,老天總算開眼了。我知道,你想幫他們,應該的,他們母子可憐,說到底也是我害的。」
她嘆了口氣,探身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把鑰匙放到唐鬆靈手裏,「我們住的這套房子是賀廉當時買的,寫的我的名字,房產證在衣櫃裏的一個盒子裏,你拿去賣了吧,也算是物歸原主。」
「但是當時他要買個好點的,我那時候自尊心作祟,冇讓,隻買了個老破小,現在想來,也是傻得可以,隻要接受了,不管新的舊的,又有什麽區別?」
「現在這房子估計短時間內不好賣出去,隻能壓價,他要是著急的話,就低價賣了,人命要緊。」
唐鬆靈愣怔地聽她說完,接過鑰匙緊緊捏在手裏,金屬材質銳利地邊緣擱得他手心泛疼。
心裏酸澀的有些難受,不管是他還是苗韻,對賀氏母子,總是帶了贖罪的心思。
事情比他相想像得順利得多,房子剛掛出去第三天就有人來看,唐鬆靈冇做多想,隻以為是房價壓得夠低才引來買家。
他將家裏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把東西都收拾出來,以為會裝很多,結果三個大箱子就搞定了,大部分都是一些很零碎的生活用品。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漂浮在這座繁華都市的某個角落的棉絮一樣,無法在這裏紮根,生活中發生哪怕再小的變動都能將他吹往完全陌生且難以應付的境地去。
醫院附近有一條巷子,這種老舊的巷子總是瀰漫著一股淡淡腐臭味,進去之後便是很大一片城中村,水泥地麵坑坑窪窪,裏麵永遠積著散發難聞氣味的汙水,本就十分狹窄的路麵兩邊擠滿了商鋪和小飯店,叫賣聲不絕於耳。
其中最多的,便是走兩步就能看見的民宿招牌,唐鬆靈已經在這個破舊又擁擠的巷子裏來回穿梭了半小時了,對比了十幾家住宿的價格,最終選了一家性價比還可以的套間。
這地方雖然破,但價格實在很符合唐鬆靈目前的經濟實力,而且離醫院也近,走個六七分鍾就能到,夠他和苗韻住了。
不到十天時間,房子交錢過戶等一係列手續就完成了。
唐鬆靈最後看了眼住了五年的一室一廳,退出去將門關上。走到一樓的時候,突然想起高三下雨的那次,池律從家裏跑出來接他回家,兩個人渾身濕冷抱在一起。
記得那個時候樓道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被雨澆過的身體冷的直打哆嗦,但那時候心是安穩的,是暖熱的。他伏在那個心跳強勁的胸膛上許下這輩子的承諾。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愛你,永遠愛你,隻要你還要我,我就什麽都不怕,誰也分不開我們。」
那時候真是單純又堅定,什麽都冇有,就敢許下這樣沉重的諾言。
他在樓道裏愣愣站著,好像還能感受到當時池律心跳的節奏和他溫熱舒緩的氣息,耳邊似乎還迴盪著他沉靜又溫柔的聲音。
怔忪了很久,才從這場已經過去五六年的幻夢裏醒來,他努力揚起頭,將眼眶燙熱的液體逼了回去。強迫自己回到現實,抬腳走進狂風肆虐的冷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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