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到了發薪日，工資全按接診量算，誰治好的病越棘手，獎金也就越高。醫護們挨個走進財務室領錢。
喜氣洋洋的小護士，率先開口炫耀：“這個月我拿了187塊。”
身邊女伴數著鈔票，輕聲歎氣：“我才179，比你少上一天班。定規矩的就是死腦筋，死活不讓人加班。”
身後的護士長立刻勸道：“這兒的規矩動不得，你們一加班，不就顯得我無能？人家的思路，由不得咱們不遵循。”說話間，她甩了甩剛領到的美元。
先前那護士一臉賊笑：“那可不敢跟人家強，咱這一美元，能換三塊錢呢。”
身旁護士連忙接話：“要是讓上麵派專員查出來，咱們的好日子可就到頭了！”
護士長聽了，心裏也是美滋滋的。
友誼醫院上下都心照不宣——傳言幕後老闆腦子不太靈光，致使工資一律按美元結算。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也正因如此，全院上下都揣著一種“做賊”的心態，幹起活來反而格外賣力，生怕一個疏忽，引來東合組織查賬。
醫護們上班是真拚命，一到下班，反倒有種“錢還沒搶夠”的不甘。
煩人的中層領導，天天催著人下班。牆上標語醒目得刺眼：“加班是領導無能的體現，無能者就該被替換。”
這是東合效仿外企的精髓：國外慣於優待基層、敲打上層，形成皇帝與百姓聯手、整治奸佞的局麵。
可放在國企眼裏，這就是管理混亂，隻會讓一眾領導患上“總有刁民想取代我”的心病。
至於工資為什麽會錯發成美元？老話講，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你看這醫院裏的人，幹活勁頭一個比一個足，嘴裏從不說累——畢竟，撈錢的滋味太刺激了。
可這份刺激戛然而止。一群陌生人攔住剛領完工資的員工，一口咬定他們裏通外國，手裏的美元就是鐵證。
友誼醫院自成一方小天地，眾人並不怕外界指責，大不了把多領的錢退迴去便是。可他們先被安上“不明收入”的罪名，等待有關部門覈查。
調查人員還客客氣氣致電：“貴方發工資時，是否考慮過兩國匯率？”順便還附送一張貨幣報表，以示提醒。
東合組織收到後，答複得幹脆利落：“沒算錯。你們要是不喜歡美元，換成黃金白銀也行。”
這話差點把調查人員噎住。轉念一想，東南亞本就盛產金銀，也就釋然了。
訊息傳迴醫院，全院一片歡呼。很快，有人故意把醫院的高薪待遇捅了出去。起初社會上是羨慕，羨慕久了，便釀出嫉妒與謾罵。
醫院全員再一次被調查，這次的罪名是收入過高，影響外企在華投資環境。
南合當場霸氣迴懟：“我花自己的錢，關你們什麽事？先每人封個大紅包壓壓驚！”他這人有錢後，就是這麽的任性。
可他這份任性，換來的卻是更狠的招數。醫院被翻出曾經“惡意補償”，更以“惡意高薪”不利於年輕人奮鬥。此番言論引得輿論嘩然，明擺著要逼南合低頭。
語氣溫和的電文詢問：“為何甘願賠錢經營？”
範進隻迴了一句：“確保‘人民’二字永不褪色。”
眼看就要迎來一個體麵結局，對方卻祭出早已離職的員工。
謠言四起：南合借著免費醫院的名義，采集國人基因，妄圖製造針對平民的病毒。
在這個資訊閉塞的世界裏，善良未必能換來掌聲，陰謀論卻總能輕易抓住人心。
為了守住“人民”二字，東合組織無奈選擇退出。南合在本地最後的支點，也就此被人拔除。
友誼醫院宣佈停業那天，唐山區下起綿綿冰雨。曾經奮戰在這裏的醫護人員，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二十年心血一朝盡毀，他們為之拚搏的戰場——沒了。更可悲的是他們，竟連一個宣泄口都找不到。這裏的人沒有做錯，卻要承擔犯錯的後果。
不遠處的幾個人失魂落魄地，看著醫院裝置被裝車運走。親眼見證封條貼上大門，她們就是全程參與的“舉報者”。
其中一女子滿臉不敢置信，還在不停的搖頭：“不，不該是這樣的……他們答應過，事後能讓我們迴醫院的。”
身邊同伴早已崩潰，怒聲嗬斥：“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們又被人利用了！”漫天冰冷的雨霧，攔得住聲音，卻攔不住她心底的滔天悔意。
另一名女子語帶哽咽：“我曾聽說壞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蠢人自作聰明。我們這簡直是在造孽！”話沒說完，她已泣不成聲。
身後傳來怯生生的聲音：“興許當初我們，放下麵子去求醫院。或許就不會這樣了……”生性懦弱的她，越說越小聲。
可這句話卻像一記重錘，砸得所有人心口發疼。她們蹲在雨中，任悔恨占據心頭。
但再多的悔悟，也救不迴唐山區失去的驕傲。百姓無處宣泄的悲傷與憤怒，一股腦得湧向了區領導班子。
他們罵著、吼著，語氣近乎怨毒……
隊伍裏受了委屈的年輕幹部，想要辯解卻被老領導一把按住。“老百姓心裏頭難受，就讓他們罵吧。”
年輕人眼眶通紅：“可我們也沒做錯，是那些人耍手段……”
老領導輕聲歎道：“我沒守住老百姓的依靠，這就是我的錯。”看向身後區領導班子，他鄭重其事地道歉：“其實這錯都在我！
是我欠缺這方麵的常識，導致這次防守一敗塗地。我迴頭會向上級遞交檢討，請求組織給予我個人處分！”
一旁女同誌聽到這，更是哭出聲來：“領導您別說了……這種仗打起來雖沒有硝煙，但比刺刀掏心窩子還疼！我是真不甘心啊……”話說完，她哭得更加傷心。
冰雨淋濕了全員的衣裳，卻依舊無法觸及他們的痛。從未想過對方用得如此詭計，竟會讓一群人應接不暇。甚至所有人都找不出，所謂的敵人究竟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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