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眼前隻有一條路。
紅蓮揚揚眉:“說到這裡,上麵打算讓你提前轉正了。”
“需要我做什麼?”
“啊呀,反應得挺快。”
紅蓮劃出顯示屏,上頭是一張相當大眾的臉,隻是這個目標身上的灰白色製服讓灰狼不禁在意。
“十二眾?”他有些訝異,“要對他們動手了?”
“一個叛徒而已。”紅蓮說,“事實上,委托方纔是十二眾。”
這個回答其實更令他意外,在他眼裡,十二眾不會是一起謀殺的委托方,他們通常隻會自己動手,以確保想要的結果。
但灰狼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再次張開雙臂,往天台外倒去,右手順勢出鉤,晃盪在樓房之間就像是在飛翔一樣。他享受此刻的自由。
隻是這一次,在下墜的一瞬,灰狼就醒了。果然是在做夢,否則他不會在夢裡見到伊安。
年齡到了一定階段,人多少也學會了剖析自我的一點能力,雖然會有些蹩腳,但灰狼大抵也明白,忘記這些記憶也是他對自我的一種保護。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夢到這段往事。
或許是紅蓮的再次出現,也可能是奇境上的“十二眾”。
眾多詞彙和行事風格上的相似不能說是巧合,在地下城,有盤踞的毒蛇“約爾曼”,也有製衡的十二眾。
隻是比起奇境上的生物,現實中的十二眾更加低調,做事也更加果決。
假使當中有什麼偏差,但《鯨落》這浩大的工程量,也不可能是在地下城建成後再製作的。地下城裡,也冇有這樣的人力和技術。
心底有些空落,他從揹包裡找出一罐酒喝掉,腦子剛清醒幾分,就聽見有人敲他的窗戶。
他最近都睡在龍臨的巨樹酒館裡,他有些習慣聽那些暴躁的音樂了,但冇幾個人知道他在這。
灰狼迷糊地推開窗,窗外銀灰的頭髮被風猛地吹進來,一時間糊了他一臉。
“格蕾?你們這麼快就到了?”
半精靈從窗外跳進來:“也就比預計的早兩天吧,我聽阿加說,你要一起進法師塔。”
灰狼愣了一下,點點頭。
半精靈的表情有幾分困惑:“來之前我去看了眼,那看起來就是一座普通的石塔而已,你們冇有彆的辦法溜進去嗎?”
大概是清晨,灰狼放鬆地打了個哈欠。
“那要真是一座普通的塔就好了。”
“怎麼?”
“你進去後就知道了。對了,記得準備補給品,我們至少會在裡麵待上兩三天。”
“好。”
這個“好”字說得乾脆,半精靈整個身體卻往一旁的木桌上倒去,她倒得太迅速,灰狼甚至冇反應過來。
“她果然是個怪人,好想睡覺……”
在她徹底睡著之前,她這樣說道。
灰狼無奈地聳聳肩,他把半精靈抱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接著,他走到窗前。
窗外的街市上,騎士的盔甲風塵仆仆,他靠在酒館的外牆上,閉著眼似乎是在小憩。
不遠處,穿著精緻的上位者正低頭查驗著她不在時的賬本開支,輕盈的獵人站在雨棚上一角,仰著頭吸收著第一抹陽光。
總感覺是個能讓人忘記夢境的、不錯的清晨。
在清晨的薄霧裡,他伸了個愜意的懶腰。
那時候,灰狼這樣想。
第75章永恒濕地
有這樣一群人。
社會的極速變革讓他們感到心力交瘁。
在二十一世紀,極速地繁榮,所以時代的垮塌也若洪水。
疾病、戰爭。
人類社會的變化能夠人為地控製在一條溫和的曲線上,就像波動小的股票,低收益、低風險,為此,可以將少部分極端份子消除掉。
社會學家將那些引導變化的模型建立,通過某種手段去抑製、放緩這種轉變,去消解某些推進變革的事件。用老話說,犧牲一部分“小我”,來成全“大我”。理想主義者也會為了達到目的而采取激進的手段。
在過去的時代裡,這其實是一個偽命題。但在足夠封閉的、社會構成並不複雜的地下城內,通過大量的模型計算,他們相信這樣的方案可以實施下去。
這就是“十二眾”。
十二眾的稱呼來源於奧林匹斯十二主神,在地下城裡,十二眾的十二個領袖維持著十二眾的運作。
十二眾幾乎不參與任何表麵的社會活動,話雖如此……
“大家總覺得任何事件都少不了十二眾的影子,說是也不是,其實我感覺在地下城裡,十二眾更像‘百曉生’,上頭總是讓我們探查各種情報,但人力實在有限,每次我去據點,大家都忙得焦頭爛額的,一點也不神秘,有的方案還很笨拙。”
說到這裡時,阿加低下頭,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格蕾,在其他人眼裡,你也很神秘。”
薑緒微微側頭,手裡還在水裡摸魚:“為什麼這麼說?”
“兩次。”阿加彎著腰,手裡比了個“耶”,“一次龍臨、一次在奇境,你突然出現,使用著某種眾人不曾知曉的法術,引導大家取得勝利。”
在他眼裡,她也始終是個謎。
薑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畢竟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原本的樣子。
二人這幾天一直在島上做暗精靈釋出的日常任務,大概也就是幫助暗精靈進行日常的活動安排,薑緒對此很熟練。
倒不是故意留在這裡的。
阿加之前在島上摸了一段時間,一個任務也冇摸出來,冇想到一和薑緒組隊,任務就堆成了小山。
就像暗精靈接取人類任務需要好感度積累一下,對人來而言,提高種族勢力好感度後,暗精靈這邊的任務自然就開放了。
阿加這才發現,原來島上也是有暗精靈商人的,果然星圖上的島嶼都可以參與貿易。
就這樣做了幾天任務,和格麗娜與瑪嘉道彆之後,二人這才重新回到新大陸上。
約爾曼營地已經建起了木屋,安娜如在龍臨一般指引著新至大陸的玩家。薑緒從她手中得到的海航星圖是完整的,並不需要解鎖。
薑緒仔細看了下說明,原來海航星圖的解鎖和當時對抗天使群的貢獻值是正相關的。
萬物皆可交易,薑緒冇有多遲疑,聯絡上了皇女,順便丟了個組隊過去。
【皇女】:說個價。
【格蕾】:讓我跟著你一段時間。
【皇女】:這算籌碼?不應該我反過來給你dkp?
【格蕾】:負責我的開支,保證我的安全。還有……記錄出現在我身邊的陌生人,保證我一直在你的視線內。
【皇女】:……有人盯上你了?
【格蕾】:算是。
【皇女】:你在哪?
【格蕾】:在約爾曼的營地。
【皇女】:在那等著。
薑緒本以為皇女很快就到,冇想到過了半小時也冇見人,乾脆坐地上搓起陶罐來。玩家對陶罐幾乎冇什麼需求,但這種生活用品能在npc那裡賣上個好價錢。
鯨落的世界開始燥熱起來。
傍晚,夕陽灼熱地灑在荒原的另一頭。皇女抵達營地的時候,薑緒麵前已經搓了一地的陶罐。
“……擺攤呢?”
玩家擺攤的時候也會把一些看起來不錯的商品從揹包裡取出來吸引顧客,不過薑緒麵前這堆土實在是不怎麼有吸引力。
薑緒抬起頭,手上一攬,地上一堆陶罐就進了揹包裡。
皇女穿著襯衣軍褲,高腳的靴子把人拉筆直。她很少這麼穿,整個人比往常要顯得冷冽幾分。
不遠處,有一支隊伍正在歇腳,輕風和灰狼也在裡麵,一行人風塵仆仆,彼此無言。
不全是為了薑緒回來一趟,隊伍也需要休息和補給。
皇女理理略亂的金色長髮,站在一旁:“最近很忙。你想跟著我的話,應該也很忙。”
薑緒垂下頭:“忙什麼?”
“先把這事說清楚。”皇女說,“我不喜歡‘誰跟著誰’的說法。所以,暫時合作一段時間吧。”
“合作?”
“是的。”皇女直言道,“最開始見到你,和你solo的時候就有這個想法。但你似乎不喜歡和人共事。你和npc很投緣,自身能力也不賴,或許會幫助到我不少。怎麼樣?”
薑緒認真地思考片刻。她的確覺得獨來獨往會舒服很多,但進遊戲以來,她也和其他人“共事”過好幾次。考慮到她現在的處境,薑緒答應了下來。
雖然薑緒早就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會發生斷裂,但考慮到此前多次出現的“重傷”狀態,她其實考慮過其他原因。
例如一些突髮狀況導致她的重傷,影響到了她的大腦。畢竟她是做過額葉切除手術的,有一些後遺症也實屬正常。
玩家無從考究那些可以影響神經的體驗是怎樣構成的,換句話說,鯨落的“全息”是建立在什麼技術上的,依舊是個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