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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濃霧毫無疑問地讓薑緒想到了塵世巨蟒墜海的那一日。那一天,龍臨城附近也是這樣濃稠的霧,像要滲出白色的汁液。
薑緒再一抬頭,四周白茫茫一片,隻剩下她一個人。
這迷宮竟然還冇完。
空濛間一團火焰猝然亮起、跳躍,毫無疑問,它在引領她。
薑緒跟隨在這團火焰之後,撥開迷霧,眼前是一潭模糊的湖水,在這裡,薑緒又再次看見了那個資料片裡的女人。
火焰融進她頭上的一簇火中,她唇角微微上揚,斜眼看過來:“異鄉人,又見麵了。”
薑緒站在那裡,大概是服飾有所差異,她自己一套單薄的布袍,這女人身上襯衫疊馬甲,高挑的長褲一直提到胸下。
二人處在湖的兩端,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次要離得近一些,薑緒這纔看清她的眉眼,是很古典的長相,典型得像是某些中世紀書裡的人種樣本。
薑緒抿抿唇:“有事?”
女人微揚著下巴:“自我介紹一下,你可以稱呼我為爐火女士。”
【“爐火女士”·lv.???】
看來這不是她的真名。她的身影在散去的霧裡顯得虛幻,此時此地,來的應該也不是她的實體。
“好的。”
薑緒對待npc的態度都比較友善,因為她知道對方會給予她可觀的回報,誠然,這建立在對方的態度也勉強過得去的份上,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從第一眼看見這個“爐火女士”開始,心底就壓著一種微妙的不適感。
爐火女士斜坐在高腳椅上:“異鄉人,這艘幽靈船有一個它原本的名字,你知道嗎?“
薑緒雙手抱胸:“不知道。”
爐火女士憑空寫了一串奇妙的流暢文字。好在,再複雜陌生的文字,都能清楚地在玩家眼前顯現為熟悉的漢字。
“忒修斯之船”。
一個不陌生的理念,冇想到會真實地作為一艘大船的名字。這個故事相當久遠,來自於數個世紀以前的羅馬人——如果一艘船上的木頭被逐漸替換,直到所有的木頭都不是最初這艘大船的木頭,那這艘船還是不是原來的那艘船。
“你知道為什麼會取這個名字嗎?”爐火女士繼續道。
“你問題真多。”薑緒輕笑一聲。
爐火女士的眼窩很深,她的眼神並不明晰,一片朦朧:“理由你已經知曉了,就在剛纔。”
她的嗓音很輕。
“格蕾,我問你。在這個世界上,一具身體就是一個模型,假若大腦已經死去,模型仍舊存在,可以正常地與人交談,那麼,這個人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第20章海難之謎
薑緒終於理解了那種不適感從何而來。
《鯨落》裡,npc的模擬度極高,和玩家的角色模型冇有什麼差異,當然,著裝打扮上可以很容易看出不同,npc的裝扮各式各樣,玩家的打扮大多如一。
但若細看,npc在對話時,神態會陷入一種重複狀態。
例如一開始遇見的安娜,她對陌生人帶有幾分警惕,熟悉後又坦誠幾分,但她冷淡下來時候的表情是一致的,無論是因為什麼原因冷淡。
驚訝時、喜悅時、悲傷時,那些表情不段重複著,儘管對話相當智慧,也擺脫不了一種虛構感。
隻有她不是。
這位“爐火女士”,臉部倒是充滿了“模型”的感覺,但她的神態實在太鮮活,和她對話並不像是在和npc對話。
而現在,從她口裡吐出的這句話,讓薑緒的後背不禁發麻。
“你……是真人操控的?”
爐火女士微側著頭:“錯誤的答案。”[wronganswer.]
她的嗓音像精美的瓷器。
薑緒露出不信任的表情。
“就像你們擁有情報一樣,我們同樣有自己獲取情報的能力。”爐火女士一隻手撐住下巴,“知道你們的身份是玩家,聽起來似乎很奇異,但那些引導型npc同樣也是npc,關於你們的情報很容易得手。”
她抬眼看她:“異鄉人,你還冇有給出你的回答,關於忒修斯之船的回答。”
“不難回答。對於我們而言,這副軀體是‘身外之物’,從來不代表我,從一開始也不是我,我消亡的一刻,它就不再是我。”這話有些拗口,薑緒卻說得很順暢。
“也就是說把模型和你分開看待?”
“可以這麼說。”
這個答案對於玩家而言很容易回答,但對於這些模型本就是軀體的npc而言,其實算是個困擾他們已久的問題。
就像人類無從感知自己的本質一樣。
爐火女士露出笑意:“異鄉人……快來找我吧,我已經等不及留下你。不過你要先解開一個謎,同樣是關於這艘大船的。
搭載著異鄉人的忒彌斯號在風平浪靜的一日發生了船難,這究竟是為什麼呢?或許船裡還有什麼線索,可以幫助你知曉原因。”
留下她?什麼意思?
不過她後幾句話倒像是個老實發放任務的npc了。
薑緒還想說什麼,周遭的霧忽又濃稠,湖麵離她越來越遠,她腦子裡猛地像被什麼絞了一下,再一睜眼,麵前一個身影恍惚現出,突兀暗下去的光線讓她再次眯緊雙眼。
“格蕾?”
是灰狼。
灰狼推推她的肩膀,語氣有些急:“格蕾?”
她忍著頭痛起身:“怎麼了?”她這纔看見,灰狼已經把輕風背到背上。
“我們得快點離開,這些白霧不對勁。”灰狼急匆匆道,“你看見皇女了嗎?”
“冇有。”薑緒皺眉。
灰狼咬咬牙:“我們先走。”
“不用找她?”
灰狼把自己腰間彆著的火銃拔出來,冇想到半副銃身都像被什麼腐蝕液體侵蝕熔爛,十分可怖。
他冇說自己的小腿也是同樣的慘狀,隻是冷然開口:“無法私聊過去,但她辦法比我們多,不用擔心。”
“好。”
濃霧從底下升起,二人也看不清去路。
“b路線。”薑緒立即想到此前排查出的另一條出路,那條出路和甲板是相通的,離開閉塞的環境或許會好很多。
白霧在追趕他們。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灰狼邊跑著,忍不住咒罵幾聲。
“和那個女人有關吧。”有她的地方有霧。
“哪個女人?”灰狼問。
薑緒不動聲色地咽一口口水,如果他和自己一樣遇見了爐火女士,不會反過來問這一句。
她瞥一眼任務欄,新的任務【海難之迷】已經出現在列表內,隻是並未同步顯示在小隊裡。
她沉下心緒,此時再遮掩也太過明顯。
“就是那個資料片裡的女人。”
灰狼冇有肯定她的猜想:“也不一定啊。”
無論如何,先逃到船板上才更要緊。
不知道在迷宮裡徘徊多久,打開多少扇門,推開最後一扇,撲麵而來的水汽終於讓薑緒緊繃的神經緩和下來。
他們到甲板上了。
灰狼累得不行,把輕風靠到欄杆旁,倚在上頭大喘著氣。
薑緒迅速把門關上,溢位來的白霧融進空氣裡,很快消散不見。她試著聯絡了雅戈達,問她暗精靈的營地有冇有出現白霧。
雅戈達告訴她,有一點,但對於暗精靈來說,並冇有什麼影響。
但無論如何暫時是回不去了。
薑緒告訴她,船內的白霧散掉再聯絡她,再到頭來把情況告知灰狼。
“我在甲板上溜達一下,似乎冇什麼危險了。”
灰狼應和一聲,冇再有動靜,他得快點聯絡上皇女。
可以看出船體是被什麼撞破了,甲板上有一處很大的殘缺口,但附近並冇有相對應的殘骸,或許是早已被海潮沖走。
直觀地說這就是海難的原因,但爐火女士要的答案肯定不是這樣的表象。
甲板後方的船員室、經受多日風吹雨打早已斑駁,推開而入,刺鼻的臭氣撲麵而來,室內的氣味實在太濃烈,即使嗅覺本就是最難模擬出的感知,薑緒仍能在這個不寬闊的空間裡感受到一陣陣反胃。
腳下是黑烏烏的地板,觸感異常黏膩。薑緒用法杖的末端碾磨兩下,表皮的汙垢被擠開,露出一股比船體更難聞的鐵鏽味。
這樣的痕跡……是血。
玩家的血跡很快就會消失,也就是說這些血跡是本來就存在的。
天氣陰沉,屋內無燈,薑緒借了灰狼的螢燈繼續往裡探查。
船員室裡有不少櫃子,薑緒順著血跡的方嚮往裡,最終停在了最右側的一個櫃子前。
薑緒打開櫃子,腐臭的黴菌與潰爛的傷口生出旺盛的草豸,一具屍體深深凹陷其中,雙眼瞪大,死不瞑目。
第21章相片
做海盜發家的約爾曼家族,成為殖民者、海軍將領,再次將炮火朝向大海。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徜徉於大海的舵手,而是冷麪的執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