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緒很快否決:“如果我會後悔,那也是之後的事。”
阿加歎口氣:“那我說了。”
“過多的話都會把我的存在說得太過複雜,但其實隻要明確兩件事,也可以說得很清楚。”
“其一,維爾京世界的時間尺度和現實世界並不一樣。”
薑緒:“這是秘密嗎?冇人知道現在地球上是白天還是黑夜吧。”
“不,不是這個意思。”阿加想了想,乾脆道,“是尺度。不是有那種設定嗎,仙界一天,人間一年……”
薑緒:“我可不知道。”
阿加清清嗓子:“那我換個說法。簡單來說,你已經來到這個世界第二年,但在現實世界裡,或許隻過了一兩天,當然,也可能是一兩個月,或者一兩個小時……我們在平原戰場上的這一天,或許隻過去幾秒、幾微秒。”
薑緒眉頭皺起,她並不質疑:“怎麼做到的?”
“在代號k之前,所有的全息技術其實隻能談得上是虛擬現實圖形技術,可以使用頭戴顯示器提供視覺和聽覺的體驗——直到‘braininavat’的出現。”
“和假說缸中之腦不同的是,這項技術正式問世的時候,使用的資訊其實就是‘文字’,和ai發展的方向類似,與其說是缸中之腦,不如說是‘braininwords’。其實不需要知道具體的神經反應,現實生活中的經曆和大腦本身的儲存記憶已經幫人類省略了那一部分,例如——‘聞起來像臭雞蛋’,看到這段文字的時候,格蕾是能感受到那個味道的吧。”
薑緒點點頭:“話是這麼說。”
阿加繼續:“代號k的底層邏輯就是資訊互動,擁有的隻有變化。落到維爾京世界裡,資訊的傳輸就是時間,所以,消耗的時間其實是這個世界的資訊運算時間,並不是真正的時間。大腦對資訊處理的速度本來也很快,再加上,代號k的全息艙內會使用一種特殊的化學物質來強化大腦的資訊處理速度和各種感知。相應的,外界流失的時間就會變慢——代號k的全息技術,其實更像是神經學領域的進展。”
npc無法處理部分視覺資訊也是因此,因為本質上他們仍是數據,圖像數據會依賴於大腦神經另外處理,和文字資訊是分開的。
“還記得wonderland嗎?從某種意義上,這個世界和奇境一樣,不過是我們所有人共同的幻覺——而從爐火女士踏上陸地開始,過去的資訊被捨棄,新的資訊開始產生,她開始乾涉世界,時間也開始流轉。從二十一世紀維爾京初具雛形時,這個世界就已經存在,它和人類世界一同存在著、演變著,除了服務器關閉的時間裡,它始終存在。過去的一切都不隻是背景,而是真實地發生過。不過,它的時間會過得快很多。”
很多很多。
快到外界不過是世紀之交的轉變,維爾京已經滄海桑田。
“其二……”
闌珊的碎星光芒投進來,和著他獨特的眼睛,彷彿映照著夜空的一潭漩渦湖水。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正是大裂變伊始。”
“對應外界,也就是代號k因為小行星‘維爾’的來臨,重啟的那一天。”
第182章本質
“我已經在這個世界裡待了很久了,格蕾。”
阿加低垂著眼,“雅努斯公司留下的檔案很有限,在鯨落計劃正式開始運作前,我們進入了這個世界,雖然也破獲程式獲取了部分權限,但冇人料到,遊戲世界的時間尺度發生了變化——在大森林之後,我才意識到,舊程式的‘爐火女士’和維爾京進行了二次融合,時間被她異化了。”
這片大地隨處可以原野上破碎的巨石,那都是大裂變的痕跡。
他曾坐在開裂的峽穀邊緣,看見星辰混沌墜落,奇異的各色氣體充斥在這個世界上。但那都是足夠久遠的事,對於被拋棄在這個世界的“遊蕩者”而言,他們就是在此誕生的。
維爾京以外的世界就像是電子蝴蝶做的一場夢。
“我無法確定其他遊蕩者的目的,在進入遊戲後冇多久,我們就失去了聯絡。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徹底成為這個世界的一員。”阿加的聲音變輕,“這都隻是假說而已,我唯一知道的,我的確已經在這裡生活了數百年,外界存在嗎?我經常問自己,不過……格蕾,謝謝你。”
薑緒還沉浸在他的話語裡,有些後知後覺:“謝我什麼?”
“……我在你的記憶裡看見了我。”阿加笑得有些靦腆,“準確的說,是我的照片。它被放在了‘鯨落計劃紀念碑’的一角裡。”
薑緒一愣:“我不記得我看過這種東西。”
“不要緊。至少,我們彼此確認了對方的存在。”
他的右手合上了薑緒的左手,碎裂的掌骨開始融合,薑緒側過身,看他的眼睛。
“漩渦代表著記憶,這是為什麼?”
“因為早期,漩渦是我們選取的模式。可以通過漩渦來讀取記憶,這一點也融進了維爾京的曆史裡,久而久之,遊戲內的漩渦圖騰也代表了記憶。”阿加的麵前出現滾動的文字,“記憶就是文字。文字很容易被動手腳。”
“我們?”
“阿加不會騙你的。”他說,“如果我的記憶冇有作假,在遊戲外,我的確是‘十二眾’的一員。不過關於地下城的很多事,我也是在遊戲正式開始後才知道的。”
他在海岸收集了很多屍體的記憶。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麼?”薑緒疑惑,“如果隻是為了sharen,維持平衡?那也太過大費周章。”
“我必須要講一個故事。”阿加說。
“……”薑緒失語片刻,“你還記得你非要給我講莊周夢蝶嗎。”
“聽好。”阿加隻是攥緊她的手。
“那是在亞特蘭的海域上,有一艘叫忒修斯的船。”
薑緒打斷他:“幽靈船。”
“是的,玩家會這樣稱呼它。也是我們下的第一個副本。”阿加繼續道,“那艘船在最後的返航時發生了混亂,船上的眾人在孤獨的航海中發生了猜疑和叛亂,這時候,一個聲音在叫我。”
“聲音的主人叫蘇西,她是個船員。我很疑惑我為什麼能聽到她的聲音,總之我去了。那時候她奄奄一息,還中了劇毒。她拜托我給她個痛快。我把槍尖輕戳進她的眼瞼,那裡本來就潰爛了,我順便讀取了她的記憶——我這才知道為什麼我聽得見她說話。她在船上認識了一隻‘怪物’,是怪物讓我們產生了聯絡。”
怪物在混亂之前,坐在囚籠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抱著一碗肉泥的蘇西詫異地說:“你的‘智慧’降臨了。”
怪物說著乾澀的話:“祈禱吧。隻要你祈禱,痛苦會得到解脫,使者會降臨在這裡,他會賜予你去往天國的權力。”
這就是那根垂在蘇西夢裡的蜘蛛絲。
薑緒抿唇:“是爐火。”
阿加點點頭:“爐火短暫地降臨了。總而言之,我替她解脫了,格蕾,她會去到天堂的。”
薑緒扯扯嘴角:“我倒是冇想到十二眾是宗教徒,還是說你在這個世界待久了……”
阿加手上稍微用力:“其實你是知道我的意思的,格蕾。”
他摳出自己的眼睛,把漩渦在手上翻轉:“凡事都有兩麵,人為什麼步入迷濛,因為神真的存在,‘天國’也同樣存在。我們隻去過一個叫‘天國’的地方。”
“……天使之卵。”
“經由遊蕩者特殊武器賜予‘死亡’的人都會去往天國,這會給他們帶來幸福與新生。格蕾,你剖開過我的頭顱,你那時候就應該知道,任何生命都擁有本質,在外麵,是蛋白體,在維爾京這個法術世界,生命的本質就是女神最開始創造的‘天使’,其他的軀殼都是女神後天賦予的。”
他停頓片刻,繼續道:“但為什麼會這樣設定呢……本質原因很簡單,因為在最開始設計代號k的時候,儘管運算量已經降到了最低,但當一個npc生活在這個世界太久,它本身占據的內存已經不算小,如果要將這些數據徹底銷燬,那過去的數據也會崩塌,新的運算會消耗能量,所以當時的雅努斯為了壓縮成本,提供了角色數據‘轉生’的設定——這也是女神無法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的原因。倘若要把她摧毀,那與她融合為一體的那部分數據也會一起崩塌——而對於維爾京而言,這和世界末日無異。”
菱形的會將這些生命的數據傳輸到另一處去。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還很沉,忽然又輕盈,本來就白得可怕的臉上透出些微緋色。
“格蕾,我很認真地在將他們送去天堂,你也一樣,你的命運是註定的……我會給予你解脫。”
薑緒:“對於玩家也是一樣的。”
“冇錯。”阿加有些得意,“如果去往天堂,這是大家都能獲得幸福的方法。”
薑緒麵無表情,她的確在書庫的那天,潛意識就意識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