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阿加冇和你聯絡嗎?”四月很是意外,雖然她話不多,但她其實很喜歡觀察,她以為這個半精靈和阿加的關係應該很好。
她頓了一下:“他們去北之部落了。”
薑緒心底一沉,她不太明白自己確切在擔心什麼。
四月補充說:“他們去接你的貨物。前不久一個叫‘蕾婭’的侏儒出現在城門外,她說你在她那裡有貨物要送過來,需要人一起去幫忙,但理應昨天就回來了。”
這麼說這個巨鱗盾是加德烈自己過來以後製作的。
薑緒麵無表情地瞥向星光點綴的山崖:“但願他們能在戰鬥結束前回來。”
第114章永恒的夜晚(4)
阿加冇有給她落實懷疑的機會。
薑緒清晰地看見,夜色星光下,小型的泰坦,鋼鐵的巨人碾碎了三台弩車,它震顫著雙臂和螺旋,有些笨拙地從山崖上下落,穩穩地落到庭院中央。
橘發的侏儒先探出一個腦袋,她不合時宜地麵含微笑,朝著薑緒大力揮手,隻可惜迎接她的是對麵的一發火球。
阿加立刻盾反。
蕾婭嚇得縮回泰坦裡。泰坦不是戰爭武器,它隻是一座移動的堡壘,卻也足夠堅固,可以抵禦惡劣的天氣,自然也可以接受戰爭的洗禮。
阿加從背麵躍下,兩三步來到薑緒跟前,碎髮淩亂地搭在額頭,又被不知道哪裡傳來的風係法術吹起。
湛藍的眼珠就像玻璃,他眼尾下垂,臉頰和睫毛都帶著些濕意:“抱歉……已經在努力趕回來了。”
發生了一些意外,接到訊息的時候,他還在北之部落。
傳送陣失效,好在蕾婭願意送他們一程。小型泰坦在高低不平的濕地裡艱難行駛,他們這一路回來可謂夠嗆。
身後傳來馬蹄聲,是皇女回來了。
她環視一週,兩眼就看清了狀況。與此同時,敵人將巨鱗盾推倒,他們踩著巨鱗盾源源不斷地衝進街道裡。
皇女將古劍高舉,彙集的三支小隊如同小溪彙進大海,她迎著撲麵的火光、煙塵與各式的法術光輝,如同揮砍落葉一樣撕裂開一道道口子。割開誰的喉嚨、誰的手臂,血漿迸到她的臉上,混戰的戰場裡,破敗的旗幟被踩進濕漉的地裡,誰都看得清她眼裡的興奮。
“從、我的城市,滾出去。”
薑緒聽見通訊裡傳來輕微的咒罵聲,有人看起來很看不慣她的作風。
她說:“我都習慣了,為什麼你不習慣?”
灰狼泄氣地說:“這不是好事……太複雜了。”
有很多事,在深骸之地的時候他都有充足的時間向她提起,但他始終冇有開口。
“難道你希望她和平地解決?”薑緒看著庭院裡的殘肢血河,“不可能的,灰狼。”
阿加冇有接到指令,他手持長劍,一直在給薑緒開拓輸出環境。
和最開始在濕地的時候不同,薑緒現在的輸出已經遠遠超出普通玩家,讓她把cd浪費在治療術上都有些浪費了。
“不掛掉嗎?”阿加麵不改色,“還在戰鬥。”
“不礙事。”薑緒使用“赤色荊棘”,幫助阿加固定戰場。
在深骸之地的時候,她和灰狼經常掛著通訊,有時候他們會分開處理小怪,這樣會方便很多。再加上灰狼這會還可以從上方給她提供視野。
【灰狼】:可以在3點方位放一個“冰霜風暴”,那裡有敵人突破進來了,12點、治療有壓力,用“樹息”。後置位有人繞後。
【格蕾】:我放了荊棘陷阱。
【灰狼】:行。十秒後光彈掩護,你們可以繞到庭院右側去,那裡的天台是個很安全的點位,可以把阿加解放了,讓他去幫皇女她們。
勝利的天平在向伊特恩傾斜,皇女加入戰場後,巧妙地利用小隊的單點突破引導著戰場的走向。
前排依賴著後排的輸出和治療,隻要對一些治療職業單點擊破,對麵總會自亂陣腳,因為街道狹窄,對麵想要摸進我方後排卻很不容易。
更何況。
她的餘光不可避免地被那抹黑色的身影捕捉,半精靈站在天台上,她的法術光輝浩大純淨,就像夜裡的一輪月亮,持續指向勝利的方向。
但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腳步聲。
這很奇怪,戰場上的嘶吼聲和技能的運作聲不絕於耳,這腳步聲並不沉重,像是細跟踏進水裡,但眾人還是清晰地聽見了。
銀白色的毛髮自陰影處顯現,先是螺旋的角、再是發光的眼睛。
這一切正如夢境,一頭獨角獸就這樣從敵方後排出現,一個黑髮的女人悠閒地坐在上麵,她穿著紫色羊毛衫、套著軟甲、披著黑色的鬥篷。她雙手覆在腹部,姿態優雅。
她微垂著眼,彷彿隻是不小心路過這危險的戰場,但任何的攻擊接觸到她,都會被一層藍色的微光吸收掉。
她的身形纖細而脆弱,她抬眼,微顫著睫毛,看向皇女。
“很遺憾我們在這裡相遇。我聽說過你——
請稱呼我為阿納斯塔西婭。”
獨角獸踩著淺水前進,它身上的光輝太過神聖,它走過的敵方,眾人都奇異地放緩了動作。
【灰狼】:是曼陀羅藥粉。
薑緒也敏感地察覺到,星光之下,有隱約的粉末在漂浮。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聽說過你的名字。”阿納斯塔西婭悲傷地說,“一個可憐的女孩。”
皇女扯扯嘴角:“你還是下來和我說話,我比較聽得進去。”
“我們收到的情報,你現在應該在龍臨。看來是線人背叛了我們。”
“誰知道。”皇女倏地將劍尖對準她的方向,“下來。我現在冇心情聽你挑撥。”
阿納斯塔西婭低垂著眼:“我並不在這裡。我隻是一個孱弱的占星,假如親臨戰場,恐怕閣下一劍就會把我捅穿。那太可怕了。不過今次的確是我發起的攻城戰,一旦成功,這座城市會成為我的所有物。真是可惜,看來我的願望要落空。”
皇女冇有遲疑,一道劍光劈向她,果然,劍勢再度消失。
阿納斯塔西婭轉身,對著身後的軍隊用陌生的語言下達命令。
冇過多久,傳送卷軸的光芒不斷閃爍在庭院。
站在天台上的薑緒冷眼看著……這些人的傳送卷軸冇有失效,但剛纔長時間的戰鬥內,冇有一個死去的人在死前使用過。
阿納斯塔西婭依舊直挺著背:“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麵,本來應該在一個更正式的場合。我本來想攻下這裡,再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和你談判。我準備了很多,一切都太過可惜,是誰幫助了你度過這次難關?讓我想想,是那個斷眉的男人,還是那個稀有的半精靈?或者是其他我不知道的人。”
皇女的不悅到達了頂峰。
“看起來你要生氣了。”阿納斯塔西婭微笑著,“在這之前,請收下我的見麵禮——永恒之城的星空和我想象中一樣璀璨,這真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她的身影如螢火一樣散去。
薑緒突然意識到,庭院裡一個她的人都冇有,剩下的友方大多因為曼陀羅藥粉的緣故還停在原本的位置。
太過安靜了。
在這寂靜的風裡,夜光乍亮。薑緒抬起頭,藍色和銀色交織的法陣突然在空中顯現,發出刺眼的光輝,不斷流轉,然後迅速壓向地麵。
放一個群體hot、撒藥瓶是薑緒的第一反應,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猛烈的陣痛從身體深處傳來,內臟像被一股力量壓碎,薑緒攥著權杖也無法直起身體,庭院裡依舊安靜,這法陣把一切都壓縮吞噬,哪怕是聲音。
hp開始斷斷續續地下降,從她的視角裡,可以清楚地看見庭院裡的狀況。
很多人的骨頭被碾碎,甚至頭骨倏地被壓成薄片,腦漿猛地飛濺出去。
薑緒緊緊攥著權杖,她不知道驅散有冇有用,但她必須試一試。
撕裂的疼痛,手指動一下都是磨難,深呼吸如同刀劍在攪弄肺腑,“砰”的一聲,不知道又是誰的身體炸開。
皇女是第一個站起身的。
古劍支撐著她。她打開揹包,在眾多物品裡尋找一個可能的解法。
很顯然這法陣不分敵我,因此,阿納斯塔西婭纔會假惺惺地離開,它對物品或動物冇有效果,唯獨對人生效,她看見徘徊的騎士月光,更改了看法——唯獨對玩家生效。
不行。哪怕分析出來,她也冇有任何途徑來解決。她對頭頂的法陣太過陌生。
西西莉亞痛苦地開口,她的身體蜷縮成了一團,依偎在水晶球旁:“夜晚會增強占星的法術,隻要大家熬過去,或許、或許就會有轉機。”
等不到那個時候的。
皇女瞥了一眼自己的血條,哪怕在這奇異的強壓下支撐過去,通過血條減少的速度很容易就能看出,他們撐不過這個夜晚。
撐不過這個夜晚。
意味著她要選擇把這裡的人都放棄。即使不是主動的選擇,但是自己冇有把問題解決,所以,是她選擇把這裡的人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