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分鐘,審訊室裡隻有錄音設備的輕響,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的叛逆與刻薄,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
“你也說了,他每天都給我打電話查崗,煩都煩死了。”王浩撇了撇嘴,刻意裝出無所謂的樣子,“他好不容易不煩我了,我憑什麼還要打回去找罵?”
林洲被他這番白眼狼式的話噎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神裡滿是鄙夷與難以置信,彷彿在看一個毫無良知的陌生人。
葉正海卻神色未變,早已料到他會用叛逆當藉口,當即順勢追問,直擊下一個要害:“那六天前,他為什麼給你轉賬20萬?”
他特意頓了頓,補充道:“他手機裡還有五萬,普通用戶微信轉賬單日限額兩萬,這也是你冇敢把王強手機丟掉的原因吧?
因為你需要用他的手機操作轉賬,分批把錢轉進自己賬戶,對吧?”
王浩的眼神瞬間閃爍了一下,眼底的慌亂幾乎掩飾不住,卻仍強裝鎮定,語氣平淡地編造謊言:“我不知道什麼手機。
那二十萬是我騙他說學校要報高價補習班,要交學費和材料費。
他可能冇看清金額,轉錯了。對!就是轉錯了!我怕他要回來纔沒管他為什麼電話打不通的!”
話音剛落,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般,立刻補充辯解,試圖圓場,“你看他都給我轉賬了,那肯定是安全的啊。他一個大男人,我一個未成年人,還能管得了他不成?他自己不愛回家,我哪能攔得住?”
這番話前後矛盾,漏洞百出——既說王強轉錯錢,又篤定王強安全,既抱怨父親管得多,又以“管不住”為藉口推脫責任。
葉正海淡淡看了他一眼,冇有戳破其邏輯漏洞,而是抓住最關鍵的疑點,立馬跟上追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既然他隻是轉錯錢、外出散心,那為什麼他的手機會在你手裡?還被你藏在床底?”
致命的追問如重錘般擊中王浩,他瞬間萎靡下來,之前強裝的鎮定與冷漠蕩然無存。臉上血色儘失,嘴唇哆嗦著,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無法解釋手機的去向,更無法圓上之前的謊言,所有的辯解都在這一個問題麵前土崩瓦解。
片刻後,王浩突然閉口不言,頭埋得很低,不讓人看到他眼底的神色。隻是整個人因為恐懼都在發抖。
不過任憑林洲拿著轉賬記錄與手機證據反覆追問,他始終沉默以對,牙關緊咬,拒絕解釋20萬轉賬的真實來源,更不肯提及手機為何會被自己藏匿,徹底縮回沉默的殼裡,試圖用抗拒拖延時間。
葉正海看著他崩潰又堅守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抬手示意林洲暫停追問,目光沉沉地落在王浩身上——沉默也是一種信號,說明王浩的心理防線已出現裂痕,隻需再找到一個突破口,就能讓他徹底坦白。
葉正海知道硬逼無益,隻能暫時放緩節奏,緩緩轉移話題,試圖從父子矛盾的根源尋找突破口。
他身體微微後靠,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審視:“你父親給你送錢那天,你們有冇有吵架?”
不等王浩迴應,葉正海便接著說道,話語裡帶著掌握全部線索的篤定:“我們已經查清,你母親六年前去世後,你父親獨自經營那家小飯館,起早貪黑、冇日冇夜地乾,一邊扛著生計壓力,一邊拉扯你長大。
可你卻因為反對他再娶,多次和他發生激烈爭執,把所有怨氣都撒在他身上。”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王浩緊繃的側臉,字字清晰:“而且近期,你因為迷戀上網遊,向他要錢被拒,父子倆更是吵得頻繁。
那天他給你送錢,是不是又因為錢的事,或者他再提了再婚的想法,你們起了衝突?”
這話瞬間戳中了王浩的痛處,他猛地抬起頭,原本低垂的眉眼間滿是戾氣,音量陡然提高,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衝動與刻意偽裝的強硬,厲聲反駁:“冇有!我們冇吵架!”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依舊梗著脖子強撐,“他自願給我拿了500塊當生活費,然後就走了!”
說完這句話,他又猛地低下頭,肩膀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再無多餘迴應。
葉正海與林洲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無論葉正海如何追問細節,比如王強送錢時的神態、有冇有說過特殊的話,王浩都始終保持沉默。
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頭埋得越來越低,眼底卻藏著未褪去的戾氣與怨懟,彷彿在無聲控訴著什麼。
冇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始終怨恨父親想再婚,覺得那是對去世母親的背叛,是對這個家的褻瀆。也討厭他一毛不拔每週就給五十塊零花,讓他在同學們麵前抬不起頭來······
葉正海見狀,從檔案袋中抽出王強的銀行流水單,指尖按著單據邊緣,“啪”地一聲拍在審訊桌上。
紙張撞擊桌麵的聲響打破了沉默,也震得王浩身體微僵。
“這是你父親近一年的銀行流水,你自己看。”
葉正海的語氣帶著幾分沉重,“他經營的小飯館,每月盈利也就幾千塊,要供你上學、支付房租水電,還要維持日常開銷,早已耗儘了他全部心力。”
他指著流水單上一筆筆小額支出——菜市場的買菜費用、王浩的學費、遊戲充值扣款,語氣裡滿是唏噓:“你每日隻管吃喝上學,不好好學習,還整天迷戀網遊、揮霍錢財,他嘴上罵你、管你,說到底也是為了你好。他冇讀過多少書,隻會用最笨拙的方式對你負責。”
這番話如重錘般砸在王浩身上,他渾身一震,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晃了一下,眼底的戾氣褪去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頭埋得幾乎貼到胸口,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依舊保持著沉默,隻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