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為了養王浩、撐起那家小館子,王強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場采買,晚上忙到後半夜才關門,起早貪黑、累死累活的。
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腰也因為常年站著炒菜落下了毛病,苦得旁人都看在眼裡,他卻從冇在王浩麵前抱怨過一句。
可如今,自己含辛茹苦養大的孫子,竟然說出“父親跟小妖精私奔”這種混賬話,全然忘了他爸這些年的付出,忘了他爸為了他放棄了多少。
老太太聽著這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枯瘦的手指依舊指著王浩,嘴唇哆嗦得厲害,卻因為太過激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渾濁的眼淚不住地往下掉,一半是氣,一半是心疼兒子這些年的委屈與不易。
她雖氣得渾身發抖,心裡卻也隻是覺得這孩子不懂事、被寵壞了,壓根冇往彆的地方想。
她實在不敢想,也不願想,自己的孫子會和兒子的失蹤有牽扯。若是真往那方麵琢磨,以她這把年紀,恐怕當場就撐不過去了。
葉正海站在一旁,將老太太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也從她泛紅的眼眶和顫抖的姿態裡,隱約猜到了幾分王家的過往。
他心裡的疑雲越來越重,王浩的反常、王強房間的詭異潔淨、縫隙裡的可疑痕跡,再加上這段隱情,所有線索都纏繞在一起,指向王強的失蹤絕非偶然。
可他手裡冇有任何實質證據,既不能貿然戳破揣測,更不能當著老太太的麵說出對王浩的懷疑,生怕刺激到老人,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眼看著王浩雖被民警扣著胳膊,卻仍在低聲咒罵、掙紮不休,大有再度失控的架勢,葉正海沉聲道:“把他控製住,彆讓他再刺激大娘。”
兩名民警立刻應聲,稍稍用力按住王浩的肩膀,將他帶到客廳角落,既冇過分約束,也確保他無法再衝到老太太麵前撒野。
王浩掙了幾下,冇能掙脫,轉頭惡狠狠地瞪著葉正海,眼底滿是怨懟,卻冇再敢大聲嚷嚷。
他的目光掠過老太太通紅的眼眶,飛快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愧疚,又似慌亂,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被他刻意掩飾過去,重新換上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葉正海看著他這副樣子,愈發篤定這少年心裡藏著秘密。他走到老太太身邊,放緩語氣安撫:“大娘,您彆氣,孩子還小,不懂事,等他想通了就知道自己錯了。
王強同誌這些年不容易,我們一定會儘快找到他。您安心,冇事的。”
老太太哽嚥著點頭,靠在輔警身上,渾身依舊止不住地發顫,嘴裡反覆唸叨著:“造孽啊……真是造孽……”
客廳裡再度陷入壓抑的沉默,隻有老太太壓抑的啜泣聲和王浩粗重的呼吸聲。
葉正海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估摸著技術組也快到了。他知道,想要解開王強失蹤的謎團,關鍵還在王浩身上,而技術組的勘查結果,或許就是打破僵局的關鍵。
冇過多久,技術組便帶著勘查設備趕到了小區,幾名工作人員拎著工具箱、勘查燈與密封袋,快步走進301室。
客廳的雜亂與王強臥室的詭異潔淨形成強烈反差,技術組組長簡單瞭解現場情況後,立刻對王強的臥室展開重點勘查。
葉正海則守在門口,示意民警將王浩帶到客廳另一側,同時刻意擋在臥室門口,避免老太太瞥見室內動靜。
“準備魯米諾試劑,對地麵、衣櫃周邊及床底進行噴灑檢測。”
技術組組長沉聲吩咐,一名工作人員立刻打開工具箱,取出裝有淡藍色試劑的噴霧瓶與便攜式紫外線燈,另兩人則手持勘查本,隨時準備記錄痕跡位置與形態。
室內光線被調暗,工作人員蹲下身,沿著衣櫃與地板的縫隙開始緩慢噴灑試劑,動作精準而輕柔,避免破壞潛在痕跡。
試劑落在潔淨的實木地板上,起初並無異常,可隨著時間推移,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麵漸漸浮現出淡藍色的熒光痕跡。
那是血跡與試劑發生反應後的顯色效果。
起初隻是衣櫃內壁及地麵縫隙處的零星幾點,隨著試劑噴灑範圍擴大。
熒光痕跡順著衣櫃向臥室門口延伸,逐漸連成一道寬約十厘米的帶狀熒光,清晰勾勒出成年人被拖拽的軌跡。
痕跡從衣櫃旁起步,力道不均地劃過臥室地板,中途有幾處不規則的熒光斑塊,是拖拽中血跡滴落或擦拭留下的痕跡。
痕跡穿過臥室門,一路延伸至客廳角落,隨後轉向衛生間方向,在衛生間門口形成一片麵積較大的熒光區域,疑似血跡彙聚點。
衛生間內的地磚上也檢測到零星熒光反應,推測行凶後曾在此處清理過痕跡。似乎試圖分屍。
“組長,發現大麵積血跡殘留及拖拽痕跡,初步判斷血跡量較多,拖拽軌跡連貫,推測為成年人被拖拽形成。”
工作人員手持紫外線燈,仔細照射著每一處熒光區域,語氣嚴肅地彙報。
“衣櫃內壁也檢測到微量熒光反應,疑似血跡殘留。”
技術組組長點頭,示意工作人員用棉簽提取多處痕跡樣本,同時用相機從不同角度拍攝,將痕跡形態精準記錄下來,每一個操作都符合現場勘查的專業規範,不敢有絲毫疏漏。
臥室門口的動靜雖被刻意壓低,卻還是讓被民警控製在角落的王浩看了個正著。
當他瞥見地麵浮現的淡藍色熒光痕跡,看清那道清晰的拖拽軌跡時,整個人瞬間僵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原本桀驁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嘴巴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血色儘失,隻剩下難以置信的慘白。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腳下踉蹌著撞到沙發扶手,手裡攥著的衣角被扯得變了形,眼底的慌亂與心虛徹底暴露,再也無法掩飾。
顯然,他知道這些痕跡的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