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老夫妻的舉動愈發小心翼翼，幾乎冇踏出過家門半步。
每天清晨，老太太都會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菜錢和寫滿菜名的紙條放在客廳茶幾上，眼神躲閃著，聲音細細的：“孩子，麻煩你們跑一趟，我們老兩口腿腳笨，就不添亂了。”
就連倒垃圾，也都用厚實的塑料袋裝好紮緊，繫上死結，規規矩矩放在門口，等著他們出門時順手帶下去。
他們偶爾會並肩坐在客廳的藤椅上，背對著吳越和半夏，目光越過陽台的護欄，落在斜對麵劉秀英家的方向。
那眼神裡冇有好奇，隻有沉甸甸的擔憂，像是壓著塊石頭，嘴裡還會時不時唸叨著
“造孽呀”，聲音低得像蚊蚋，卻字字清晰地飄進吳越和半夏耳朵裡。
兩人心裡都透亮，這對老夫妻在這樓裡住了大半輩子，劉秀英家那些醃臢事
怕是早就看在眼裡，也猜到了他們的來意，隻是不敢多問，隻能用這種沉默的方式，默默配合著。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吳越就瞥見劉秀英拎著個藍布袋子下了樓，腳步匆匆，直奔附近的菜市場。
他立刻拍了拍半夏的肩膀：“你在這兒盯著，我跟上去看看。”
半夏點點頭，握緊了手裡的望遠鏡，視線牢牢黏在劉秀英家的窗戶上。
吳越悄悄跟在劉秀英身後，看著她在肉攤前駐足，挑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後腿肉，反覆掂量著，又囑咐老闆
“剁得細點，越細越好”。
老闆應著，“哐哐哐”
幾下就把肉剁成了細膩的肉餡，裝進保鮮袋裡遞給她。
劉秀英拎著肉餡，冇在菜市場多做停留，徑直回了家。
吳越摸不著頭腦，心裡嘀咕：“搞了半天就買塊肉？還以為有什麼大動作呐。”
他悻悻地返回出租屋，和半夏換班繼續盯著。
第三天，劉秀英的舉動更顯反常。
她冇去菜市場，反倒拐進了街角的奶茶店，一次性點了四大杯飲料
——
兩杯葡萄汁，兩杯濃咖啡。
吳越遠遠跟著，看著她拎著沉甸甸的飲料袋往家走，自己也加快腳步跑上樓。
一進門，就見半夏正舉著望遠鏡，眉頭緊鎖地盯著對麵廚房。
“怎麼樣？她冇做彆的？”
吳越壓低聲音問。
半夏搖搖頭，把望遠鏡遞給他：“剛進廚房，你看。”
吳越接過望遠鏡，鏡頭裡，劉秀英正把四大杯飲料一股腦倒進了那個裝著肉餡的不鏽鋼盆裡。
綠色的葡萄汁、深褐色的咖啡與粉嫩的肉餡混合在一起，瞬間冒出細密的泡沫，黏糊糊地裹在一團。
吳越眉頭皺成一團，完全摸不透她的用意：“這是要乾嘛？肉餡混飲料？做黑暗料理？”
半夏也滿臉疑惑，搖了搖頭，隻能耐著性子繼續監視。
第四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剛掠過樓頂，給老舊的居民樓鍍上一層暖黃的光暈，劉秀英終於有了大動作。
她先是趴在窗邊，左右張望了足足五分鐘，確認樓道裡冇人、樓下也冇熟人經過後，才拎著個空袋子，快步下樓，直奔之前藏東西的雜物棚。
吳越和半夏瞬間精神起來，半夏握緊望遠鏡，吳越則屏住呼吸，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隻見劉秀英從雜物棚深處，拎出了那個黑色塑料袋
——
正是之前裝著夾竹桃花葉的那個。
她把袋子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握著什麼寶貝，腳步匆匆地回了家。
鏡頭裡，劉秀英把黑色塑料袋放在廚房的案板上，又從牆角拖出一個老舊的石碾子。
那石碾子巴掌大小，青灰色的石頭表麵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邊緣還帶著細微的磕碰痕跡，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拉開塑料袋拉鍊，掏出裡麵的夾竹桃紅花和嫩葉，一片一片鋪在碾子上，雙手按住碾柄，慢慢研磨起來。
翠綠的葉子和鮮紅的花瓣在碾子下逐漸破碎，滲出乳白色的汁液，那股特殊的、帶著毒性的甜香似乎更濃鬱了。
劉秀英毫不在意，一邊研磨一邊用手指把粘在碾子上的碎末刮下來，反覆碾了好幾遍，直到所有花葉都變成細細的粉末，才停下動作。
她捏起石碾子，將粉末悉數倒進了那個混合著肉餡、葡萄汁和咖啡的盆裡。
“要開始行動了嗎？”
吳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臟怦怦直跳，壓抑不住的興奮從眼底溢位來，連聲音都帶著點發顫。
他立刻掏出手機，飛快地撥通了葉正海的電話，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壓低聲音急促道：“老葉，有動靜了！
劉秀英把夾竹桃磨成粉倒進肉餡裡了，估計是要做毒食！趕緊帶人過來，爭取等東西一上桌，就把她當場拷起來！”
電話那頭的葉正海聞言，立刻應道：“好！我們馬上出發，你們盯緊點，千萬彆打草驚蛇！”
掛了電話，吳越緊緊攥著手機，指節都泛白了。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目光死死盯著對麵廚房的方向。
鏡頭裡，劉秀英正用一雙竹筷，使勁攪拌著盆裡的東西，那怪異的混合物被攪得均勻黏稠，顏色也變得暗沉，毒性就藏在那甜膩又怪異的氣味之下，像一張無形的網，隻等著有人上鉤。
半夏也屏住了呼吸，手心沁出了汗，一場精心策劃的毒殺，眼看著就要拉開序幕。
接到吳越的訊息時，沈韶華也來了興致，她抬眸吩咐：“備車。過去看看。”
葉正海和孫賓早已在樓下等候，警車悄無聲息地駛出縣局，朝著老舊居民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趕到出租屋時，吳越和半夏正趴在窗邊，臉色帶著幾分焦灼。“沈局，孫隊，葉隊。”
吳越壓低聲音打招呼，指了指對麵廚房，“那盆混了夾竹桃粉的肉餡被她用蓋子罩著，放在櫥櫃下麵，一直冇動。”
四人擠在窗簾後的窄縫裡，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對麵。
劉秀英的廚房燈亮著，能看到她在灶台前忙碌，炒了兩個家常菜，煮了一鍋米飯，全程冇碰櫥櫃底下的那個盆子。
飯菜做好後，她端上桌，喊來董彪和其他人，一家五口安靜地吃著飯，看起來和尋常人家冇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