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中,氣氛微妙。
林牧盤膝而坐,目光落在眼前的血猿身上,眉頭微蹙,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審視——那是一個本尊對待歷經生死而歸的分身應有的態度,既不過分熱切,也不顯冷漠。
血猿靜靜立於不遠處,氣息萎靡,身上那件本就不堪重負的血色鎖子甲此刻更加破碎,數道猙獰的劍痕貫穿胸背,有些甚至深可見骨。
他的氣息起伏不定,時而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時而又驟然攀升,彷彿體內有兩股力量正在激烈交鋒。
“你受傷了?”
林牧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
“誰幹的?”
血猿抬起頭,目光與林牧對視。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眼中的審視——那是一種看似尋常、實則洞穿一切的打量。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將決定這場會麵的走向。
“是劍十三。”
血猿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剛剛經歷大戰的疲憊感:
“我依約前往斷劍崖交易,本以為不過是尋常碰麵。卻沒想到,那廝根本沒打算交易,早已佈下殺局等我入彀。”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去的是他的劍奴——一具被他劍意侵蝕控製的狼族妖修。
那劍奴以自身為引,調動斷劍崖周圍海量的上古劍氣,佈下密不透風的劍氣牢籠。我一時不察,被困其中……”
血猿將斷劍崖一戰的經過娓娓道來,語氣平實,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淡化危險。
從劍奴現身、黑吃黑意圖,到劍氣牢籠的困鎖,再到劍奴以身祭劍化作巨劍的決絕——每一個細節都清晰準確,與林牧從分魂反饋中感知到的情況基本吻合。
當然,他巧妙地隱瞞了最關鍵的部分——那縷沉睡萬載的意識如何蘇醒,如何在分魂與本尊意識激蕩的混亂中反客為主,如何將林牧的分魂壓製在識海深處。
九真一假。
最完美的謊言,往往如此。
林牧靜靜地聽著,偶爾插話打斷,追問某個細節:
“劍奴操控劍氣的手段,是以什麼為媒介?”
“他體內的那縷劍意。劍十三在他體內種下了劍意種子,以此為引,便可與斷劍崖的上古劍氣共鳴。”
“劍氣牢籠的範圍有多大?”
“覆蓋整座崖頂,方圓百丈。那些劍氣密密麻麻,如同實質,連視線都能隔絕。”
“劍奴以身祭劍時,氣息暴漲到什麼程度?”
“遠超尋常結丹後期。那一劍斬下時,我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若非最後關頭領悟了那一拳,恐怕已經回不來了。”
一問一答,行雲流水。
血猿的回答滴水不漏,每一個細節都與林牧已知的資訊相互印證,沒有絲毫破綻。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兩道冥冥中鎖定自己的氣息——一道淩厲如劍,正是斬魂劍;一道幽深如鈴,正是滅魂鈴的器靈——正在隨著他的回答,緩緩收斂鋒芒。
但林牧的下一句話,讓他心頭一緊。
“以身祭劍,上古劍氣為殺手鐧……”
林牧的目光直視血猿,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是如何撐過去的?”
話音剛落——
嗡!
兩道氣息驟然暴起!
斬魂劍的劍意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血猿眉心;
滅魂鈴的波動如同無形的鎖鏈,纏繞住他的神魂!那股殺意毫不掩飾,彷彿隻要他的回答稍有遲疑,下一刻便是雷霆一擊!
血猿心中凜然。
果然,這纔是最關鍵的問題。
斷劍崖那一戰,劍奴以身祭劍後爆發出的威力,足以滅殺任何結丹中期的存在。
以分身的實力,若無特殊機緣,絕無可能生還。
這個問題解釋不清,林牧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解釋的關鍵——
“因為我領悟了那一拳。”
血猿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目光坦然:
“就是本尊你融入記憶種子的那縷拳意碎片。”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彷彿在回憶那驚天一擊的感覺:
“生死一線之際,那縷拳意碎片與我的戰鬥本能產生共鳴。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上古那位大能立於山巔,朝著遠方一拳轟出的畫麵。
那股玄之又玄的感覺如同電流般流過四肢百骸,我下意識地按照那股感覺的指引,調動全身力量——”
他頓了頓,看向林牧:
“一拳轟出。與那巨劍正麵硬撼。”
“然後呢?”
林牧追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彩。
“兩股力量碰撞,空間破碎。”
血猿沒有隱瞞這一部分,他知道必須拿出足夠分量的東西來佐證,否則以林牧的謹慎,絕不會輕易相信:
“那一拳的威能遠超我的想像。雖然我自己也被餘波重創,但終究破了劍十三的殺局,活著走出了斷劍崖。”
他心中有更深的心思。
從融合的分魂記憶中,他知道林牧手中還有更多古妖記憶碎片——那些關於上古大戰、靈界傳承、化神大能的珍貴記憶。
而自己對那一拳的領悟,正是最好的敲門磚。
若能以此引起林牧的興趣,或許能獲得更多記憶碎片,甚至接觸到那傳說中的銀文秘法……
當然,他也清楚,這一切的前提是——讓林牧相信自己還是那個分身。
“演示一下。”
林牧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但他能感覺到,那兩道鎖定自己的氣息,變得更加肅殺。
彷彿隻要他稍有遲疑,或者演示的結果無法令人滿意,下一瞬便是雷霆萬鈞的攻勢。
“好。”
血猿沒有廢話。
他後退一步,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驟然收斂。
不是狂暴的宣洩,而是一種極度內斂的、彷彿要將一切力量壓縮到極致的凝聚——
然後,緩緩抬起右拳。
沒有蓄勢,沒有怒吼,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簡簡單單地,一拳揮出。
“嗤——”
一道輕微的破空聲響起。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那漣漪擴散開來,撞擊在洞府的石壁上,發出“嗡嗡”的低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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