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方以珀先帶著凱蒂去了新家,江恪行去參加了朋友的婚禮。
其實並不是特別熟的朋友,之前有過幾次合作,但舉辦婚禮的地方剛好在北京,加上有空,江恪行特地抽了半天時間過去。
婚禮現場佈置的很漂亮,夢幻而童話。
新娘本身的工作是導演,所以整場婚禮流程都相當細緻。
新娘子穿著婚紗登場的時候底下的賓客都在鼓掌。
新郎在紅毯的對麵也神色激動,似乎流淚了。
兩個人在一起好像也不太容易,具體的愛情故事江恪行其實也不怎麼清楚,隻知道中間似乎分開了很久,直到去年新娘纔回北京,之後兩個人迅速複合,閃婚。
走完各種流程和交換戒指的環節,司儀在台上提問。
“新郎新娘第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還記得嗎?”
“2013年。”
“她在公交站邊找不到回學校的路。”
“當時見到對方第一麵的時候有什麼感覺?是覺得這個人以後就是我未來的另一半了嗎?”
司儀的語氣有些誇張,底下的賓客都鬨堂大笑。
新娘子也被調侃的有點不好意思,新郎回答這個,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其實不太記得,是後來才知道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麵。但在第二次見麵的時候我就愛上她了。”
新娘子笑了下,也拿過話筒同樣回答這個問題,
“那我要比他早,因為我這個時候就已經喜歡你了。”
新郎沒有說話,但好像情緒有點激動,又哭了。
台下眾人起鬨,說新郎怎麼這麼容易哭,比新娘眼淚還多。
江恪行在底下看著,也忍不住笑了。
司儀顯然也沒有想到這場婚禮會是這樣,但還是控場,
“那既然新郎新娘對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錯,後麵又是怎麼在一起的呢?是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新娘先回答的這個問題,
“是我主動靠近他的,但當時我的念頭不太善良。”
她說的語氣很認真,但新郎新娘兩個人對視的目光卻根本藏不住愛意。
新郎也說,
“其實當初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但我願意,你不來找我,我也要想辦法招惹上你,總之宋青霧我這輩子纏定你了!”
後麵半句話跟吼出來似的,還強行抱了人一下,新娘子眼眶紅得很厲害,伸手推了一下他肩膀。
底下賓客再次鬨堂大笑,顯然是被新郎新孃的氣氛感染,帶了家屬和伴侶的人也學著兩人的動作抱一下推一下。
江恪行身邊的位置很空,方以珀今天沒有跟他一起過來。
他想,或許應該叫上她,這樣的婚禮她肯定也會喜歡。
但兩個人還沒有舉辦婚禮。
司儀讓底下賓客安靜,故作嚴肅地說,
“現場注意啊,婚禮現場不允許群毆。我們來換下一個問題。”
新郎在台上揉著被推的有點疼的胸口,新娘子眼睛有點紅地看著他,又伸手幫忙他揉了揉。
“新郎新娘可以說是破鏡重圓,那我想問,時隔多年再次重逢,是什麼原因讓你們確定彼此還是那個唯一的人呢?畢竟時間過去那麼久,怎麼確定對方還是當初讓自己一眼心動的人呢?”
這次是新娘先回答的,
“因為過了很久,走過很多地方,遇見過很多人,但是我發現,我好像還是隻想回到他身邊。”
新郎眼睛再次紅了,又哭了,整場婚禮情緒比新娘還要激動,惹得台下的賓客也忍不住跟著眼紅又笑起來,
“宗聿,你行不行啊!”
有人在邊上起鬨。
新娘子也笑了,伸手去給新郎擦眼淚。
新郎握著話筒,
“我什麼也沒想,但這個世界上,我隻想要她一個人,除了她,我誰也不要。”
現場婚禮隻有新郎和新孃的朋友,男方家人並未出席,女方父母似乎也早就不在,隻有大伯和堂姐過來。
宋霆在江恪行前方的位置,轉過身眼睛紅紅的,問江恪行,
“帶紙巾了嗎?”
江恪行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拿出來手帕遞給他。
宋霆擦了擦眼淚,又看他一眼,罵道,
“你可真無情,這都不哭?”
江恪行沒什麼表情地說,
“又不是我的婚禮。”
“你的婚禮你就會哭?”
宋霆說完,又忽然反應過來幾分,“你要辦婚禮?”
江恪行沒說話,他不知道方以珀會不會想辦婚禮。
結婚的時候他其實是想過辦婚禮的,地址都選好了,在海島上,但還沒來得及通知方以珀,就發現她不戴婚戒,他有點生氣,於是也讓人取消了婚禮。
好像兩個人之間總是這樣,不夠坦誠不夠透明,誰也不願意往前多走一步。
他用傲慢和冷漠隔開,方以珀於是也習慣性的建起厚厚的殼。
“還沒想好。”
江恪行說。
台上新郎和新娘很幸福地握著手,好像滿心滿眼都是對方,容不下任何人。
江恪行想起宋霆說的,兩人走到一起很不容易,分開了很久才又遇到。
他想,自己跟方以珀之間不也是這樣。
背對著兜圈,但好在比他們幸運的是,婚姻牢牢的連結住了兩個人。
婚禮結束,江恪行開車回他們的新家。
新家在東郊的一個四合院,不算很大,但方以珀喜歡,院子裏種了一棵年份很久的桂花樹,凱蒂一進去就竄到樹上不下來,昨晚兩人哄了半天才把貓哄下來,方以珀生氣的揍了凱蒂一頓,晚上睡覺又偷偷給它開了罐頭。
第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
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什麼時候確定對方是那個人……
江恪行開車回家的路上腦海裡一直閃過剛才婚禮的片段。
或許是那對新郎新娘之間動人的感情也影響到他了,他忽然也很想……很想跟方以珀有一場這樣的婚禮。
也許老天聽到了他腦海裡的念頭,車經過前麵的十字路口時他接到方以珀的電話。
“小江!”
方以珀聲音從那邊響起,帶著點雀躍和刻意掩飾過的神秘,
“你參加完婚禮了嗎?”
“嗯。”
江恪行手搭在方向盤上,從後視鏡裡看見自己在不自覺的微笑,
“怎麼了?”
方以珀語氣假裝很沮喪的說,
“我今天去工地那邊檢查,車子半路拋錨了,你快來接我。”
江恪行皺了下眉,把車往前麵掉了一個頭,
“你現在在哪裏?定位發給我。”
江恪行開啟手機,看見她發過來的導航位置。
方以珀說,
“嗯!那你要快點過來。”
江恪行把車往那邊開過去,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方以珀站在路邊朝著他招手。
她神情帶著點得意,又像憋著壞一樣很快變得有些不開心,
“你怎麼才來。”
方以珀抿著唇,很嚴肅地樣子。
江恪行把車停在邊上,拉開車門下車,去檢查她的車的情況。
方以珀站在一旁,
“早知道買一輛更貴的車。”
江恪行檢查了下車座前後的問題,是簡單的拋錨。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聯絡保險公司那邊過來。
方以珀站在一旁,低頭拿出來手機,好像在做小抄一樣,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江恪行視線看過去,她立刻又收起手機,一臉很嚴肅的表情,好像盡量想讓自己顯得不太高興。
“保險公司那邊很快到。”
江恪行打完電話,走過去,
“先上我的車回去?”
方以珀語氣有點提不起興緻一樣的嗯了聲,上了車,在副駕坐下,拉上安全帶。
江恪行從另一邊上去,上車的時候發現她又在拿著手機,手指很快速地在上麵敲字,好像是在給人回訊息。
看他上來,又將手機轉了個方向,神神秘秘的模樣。
“現在就回去嗎?”
方以珀說,語氣顯得很自然地樣子,實則並不是。
江恪行嗯了聲,
“你想去哪兒?”
方以珀靠著車座椅背,狀似漫不經心地說,
“這邊不是離你之前帶我來的那個山頂酒吧很近嗎?”
江恪行側頭看她一眼,
“想喝酒?”
方以珀說,
“還好吧,回去也不知道做什麼。”
江恪行沒說話,把車往前開過去,在轉角的位置往山上的方向開過去。
下午四五點鐘,天還沒黑。
北京初春的季節,很舒適。
方以珀坐在副駕上難得的沉默,眼睛卻始終亮晶晶的,完全藏不住任何的心事,她自己沒發現。
江恪行視線在上麵落了會兒,也沒打算提醒她,隻是說,
“我今天去參加婚禮了。”
他開口,自以為是很自然的話題,但提到婚禮兩個字的時候發現聲音好像有一點奇怪。
方以珀愣了下,
“什麼婚禮?”
江恪行儘可能不去看她,視線盯著前麵的路況,說,
“一個朋友的婚禮,之前問你,你說不想早起就沒帶你。”
方以珀好像對這個話題難得的有點感興趣,
“哦,怎麼樣?好玩嗎?”
玩。
這個世界上把婚禮當成遊戲的人可能隻有方以珀。
江恪行搖了下頭,說,
“不好玩。”
“哦。“
方以珀悶悶地說,好像有一點失望,伸手開啟她那一側的車窗,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一下變得好像很開心一樣,偷偷在那裏笑。
她以為江恪行沒有發現。
江恪行沒有說話,專註地往前開著車,感受著從方以珀那一側吹過來的風,帶著她身上很淡的氣息。
很快到了山上,最近山上開了不少酒吧、民宿還有一些農家樂之類的地方,山上有一段路變得不太好走,車子提前停在下麵的位置。
兩個人下了車。
傍晚太陽還沒完全地落下山,有一點曬,天空的顏色很漂亮,介於粉色和藍色之間的。
方以珀走了幾步,突然好像又後悔了一樣,拖拖拉拉的不肯上山走了。
江恪行提出要揹她,也被她拒絕了。
“我想起來我好像有東西掉在了車裏。”
她好像一下想起來了似的,轉身往車那邊走。
江恪行早已經察覺到她今天的反常和不對勁,但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
“我幫你去拿。”
“不要。”
方以珀拒絕,又命令他,
“你不準跟著我,你先自己上去。”
江恪行沒動,視線看著她,好像完全把她所有的目的看穿了一樣,說,
“方以珀,你打算做什麼?”
“什麼做什麼。”
方以珀花了很多心思準備的驚喜好像馬上就要被看穿了,變得有一點生氣,惱羞成怒也表現地比之前所有拙劣的演技都要逼真。
“我東西落在車裏了呀,你自己上去。”
她催促他。
江恪行說,
“我跟你一起。”
方以珀看了眼手機,上麵周淼的訊息跳出來,
“以珀,還沒好?剩下半個小時了。”
“你在跟誰發訊息?”
江恪行問。
方以珀給周淼回過去,
“馬上。”
然後抬頭一下收了手機,有點著急、有點凶地說,
“江恪行你是不是想吵架?!“
江恪行看著她的表情,頓了頓,說,
“不想吵架。”
“……”
方以珀感覺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情緒一下子又跟氣球一樣沒了。
她辛苦準備好久的驚喜和求婚就要這樣被不懂浪漫的江恪行破壞了嗎?
方以珀有一點沮喪,但很快振作起來,
“小江。”
她很嚴肅地說,
“你是不是不聽老闆的話了?”
江恪行沉默了一會兒,說,
“聽。”
方以珀立刻抓著手機往山下那邊跑,說,
“那你趕緊上去,不準跟著我。”
她動作很快的跑開了,好像很擔心被追上。
江恪行猜不到她想要做的事情,但願意配合,邁步繼續往山上的酒吧走。
山上的綠化很好,草坪被太陽曬得乾燥,帶著點植物的氣息。
江恪行拎著外套往山上走了一段,還沒走到那間山頂酒吧就發現了有點不對。
以往生意很好,人很多的酒吧今天格外的安靜,甚至連宋霆花了大價錢請的樂隊都沒過來。
江恪行皺了下眉毛,想到方以珀今天一連串很古怪的行為,拿出手機,給宋霆撥過去一個電話。
“喂?”
宋霆那邊剛剛參加完婚禮,這會兒正傷感著,怎麼人人都能遇到愛情遇到喜歡的人,偏偏他還在遊戲人間。
更讓他難受的是,今天他還在婚禮上嘲笑江恪行沒舉辦婚禮,但沒多久就接到了方以珀的電話,拜託他把酒吧營業時間空出來,說打算給江恪行準備一個驚喜。
“酒吧今天不營業?”
江恪行問。
宋霆語氣酸溜溜地說,
“我不知道。”
江恪行推開酒吧外麵的圍欄,邁步進去,裏麵很安靜,似乎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握著手機,放在耳旁,本來想說“你們”在揹著我做什麼,但一想,方以珀跟他纔是“我們”,於是話到嘴邊變成很冰冷無情地,
“你在搞什麼?”
宋霆似乎覺得相當無語,無言了好幾秒,說,
“哥們兒,你老婆帶你來,我能搞什麼?”
電話那邊話音剛剛落下來,江恪行眼前忽然被很亮的燈照亮。
安靜的、空無一人的酒吧忽然冒出來一個搭建起來的一個小小的、透明的像房子一樣的東西。
江恪行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麼。
下一刻,原本酒吧駐唱台的位置忽然亮起了投影。
“噹噹噹噹~小江!”
投影上出現一個大大的方以珀。
“你現在是不是應該很生氣?”
投影上的方以珀穿著居家的休閑服,好像晚上在家拍的,應該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趁著他睡著錄下來的,在他們新家的院子裏。
“不要生氣,我是在給你準備驚喜呢!”
方以珀非常神秘地說,
“至於是什麼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