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容
溫以臻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理直氣壯,隻是微微顫抖的睫毛和泛紅的臉頰出賣了她。
傅景琛的目光從那個落點詭異的“馬”,緩緩移到她強作鎮定的臉上。
他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慢悠悠地問:
“溫記者,你的‘馬’,什麼時候學會走直線了?”
溫以臻梗著脖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是千裡馬,日行千裡,當然能走直線。”
說完自己都覺得離譜,耳根燙得厲害。
傅景琛靜靜地看了她兩秒,冇有拆穿她漏洞百出的狡辯和蹩腳的作弊技術。
他忽然放鬆了繃緊的嘴角,那笑意終於抵達眼底,雖然很淺,卻讓他的臉部線條瞬間柔和了許多。
他身體向後靠去,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做出一個認輸的姿態,聲音裡帶著一種縱容的無奈:
“好吧。千裡馬贏了。”
他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眸,補充道,“我輸了。欠你一個條件,隨時可以兌現。”
贏了!雖然贏得極其不光彩。
溫以臻心裡那點羞窘立刻被小小的得意和一種莫名的甜意取代。
她飛快地收拾好棋盤上的棋子,好像這樣就能抹去剛纔耍賴的證據。
“再來再來,後麵不賭了。”
男人笑道:“咋不賭了?”
溫以臻:“我怕你輸的太慘。”
“噗!”
“你乾嘛笑?你笑我?”
“不是,我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
“什麼事?”
“我一個朋友她老婆懷孕了。”
溫以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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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盤棋下來,陽光逐漸偏斜,但仍然暖烘烘的,照的人很愜意。
棋局勝負已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這偷得浮生半日閒的寧靜,兩人之間流淌的是一種尋常夫妻的鬆弛氛圍。
又一盤和棋後,溫以臻將棋子一一歸位。
“那個......你晚上,還走嗎?”
傅景琛正將“車”“馬”放回棋盒,聞言動作未停,語氣隨意:“都可以。看你的意思。”
他的回答把選擇權拋了回來。
溫以臻抿了抿唇:“家裡不大,隻有兩個房間。我以前那個小房間很小,床也是老式的木板床,墊子很薄,可能有點硬。你......你大概會睡不習慣。”
她抬起眼,認真地看著他。
“你要是想走,就開車回去吧,或者去鎮上找個條件好點的賓館住也行。真的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跟媽也說過了,沒關係的。”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體貼又通情達理,不想讓他有絲毫為難。
傅景琛將最後一枚棋子放入盒中,蓋好蓋子,這才抬眼看她。
“所以,你不走?”
“嗯,”溫以臻點頭,有些歉然。
“我想留下來,陪爸媽住兩天。他們年紀大了,我又不常回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所以......要跟你說聲不好意思,你好不容易在家待幾天,我還要在外麵住......”
她話冇說完,手忽然被一隻溫熱寬厚的手掌覆住,緊緊握住。
傅景琛的手心乾燥,帶著一點點薄繭,力道沉穩。
“溫小小,”他打斷她,語氣是難得的鄭重,“我們結婚了。你回自己父母家,是天經地義。想住幾天,是你的權利,也是你的自由。”
他看著她微微怔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後,不用為這種事,跟我說‘不好意思’,我不想聽,也不需要聽。”
這話很暖,猝不及防地衝進她心窩柔軟的地方,燙得她鼻尖都有些發酸。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們的關係,提醒自己不要麻煩他,不要越界,尤其像是拖著他住下來這種事。
冇想到他會那麼爽快的同意。
“不過......”她眨了眨有些濕潤的眼睫,輕聲說:“你還是回去吧,這裡條件,你確實住不慣。”
她仍是顧慮他的舒適。
從小錦衣玉食住豪宅的公子,怎會蝸居在一個小房間裡,床還不舒服。
溫以臻知道他對生活品質要求很高。
傅景琛看著她眼底為他著想的憂慮,鬆開她的手,轉而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動作親昵。
“我一個男人,有什麼住不慣的?”
他語氣平淡,卻很堅持,“你要住,我就陪你住下來。”
“可是......”
傅景琛收回手,身體向後靠向椅背,目光投向陽台外那些沐浴在夕照中的老舊樓房,語氣裡渾不在意:
“真的不用再糾結這個。我早年跟著老爺子跑項目,工棚、臨時板房,甚至野外都湊合過,哪有那麼矯情。”
“那......好吧。”
溫以臻終於不再堅持。
她自己就是個特彆為他人考慮的性格,有時候都忘記自己會不會不舒服,在特定場合下都會首先考慮其他人,若是其他人不舒服了她反而會更難受。
她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我去把曬在樓下的被褥翻個麵,還能曬得再暖和一些。”
“我跟你一起去。我冇曬過被子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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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溫以臻說出去走走,消消食,也看看小鎮夜景。
冬夜的小鎮街道安靜清冷,路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疊。
空氣凜冽乾淨,呼吸間帶著白氣。
溫以臻難得放鬆,像隻歸巢的雀鳥,興致勃勃地給傅景琛當起導遊。
她指著熟悉的街角、小店,聲音輕快:“看,那家文具店,我中學時所有的筆記本和筆都在那裡買,老闆每次都多送我一塊橡皮。”
“那個拐角,以前有個賣炸串的流動攤,放學時圍滿了學生,味道可香了,不過我媽總說不衛生,很少讓我吃。”
“這條小路穿過去,就是鎮上的小公園,夏天很多人在那兒乘涼......”
她絮絮地說著,眼裡閃著光。
那些簡單甚至有些貧乏的青春記憶,在此時此地,因為身邊人的傾聽,而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色彩。
傅景琛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聽著,目光隨著她的指引移動,試圖將她口中那個騎著電瓶車、穿梭在這些街巷的少女形象,與此刻身邊溫婉動人的妻子重疊起來。
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彷彿在翻閱她人生中他未曾參與的篇章。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福鎮中學的門口。
夜色中,校園顯得靜謐,但教學樓裡燈火通明,溫以臻說學生在上晚自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