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室------------------------------------------。，葫蘆巷最深處，有一座破敗的宅子。門楣上的匾額歪歪斜斜，依稀能辨出“北涼世子府”幾個燙金大字，金漆已剝落殆儘，露出底下朽爛的木頭。兩扇朱漆大門關不嚴實，風一吹就“吱呀”作響，門前的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另一隻歪在底座上，快要倒下來。。準確地說，隻有一個啞巴老仆和一個瘸腿管事。此時他們都已歇下，整座宅子靜悄悄的，隻有風穿過破損窗紙的嗚咽聲。，燈亮了。，一張塌了腿的桌子用磚頭墊著，上麵擱著一盞油燈，火苗被從牆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靠牆一張窄榻，被褥洗得發白，疊得整整齊齊。牆角有個破衣櫃，櫃門合不嚴，露出裡麵幾件同樣破舊的衣裳。、世子楚雲辭住了三年的地方。，那個白天在泔水桶裡撈食的年輕人正坐在桌前。臉上的汙漬已經洗淨，亂蓬蓬的頭髮被水打濕後梳到腦後，露出一張清瘦的臉。劍眉斜飛入鬢，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一雙眼睛深沉如墨，哪裡有半分白天的渙散與呆滯。，雖然洗得發白，但仍洗得筆挺。右手食指輕輕叩擊桌麵，一下，一下，極有規律。，墨跡已乾，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就。，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王病重，藥石無靈。大公子調兵，意不明。京中有人慾取世子性命，來者不善。慎之。”，火舌舔上紙角，慢慢將它吞噬。灰燼落在桌麵上，他伸手撚了撚，指尖沾上黑色的粉末。“三年了。”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父王，您要撐不住了。”，走到牆角，蹲下去，手指在地磚的縫隙間摸索。找到那塊鬆動的地磚，輕輕撬開，露出一個半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裡隻放了兩樣東西。
一塊令牌，一本書。
令牌通體漆黑，不知是什麼材質，入手沉重冰涼。正麵刻著一個古篆的“黑”字，筆鋒淩厲，像是要用這一個字劈開天地。背麵刻著一行小字，密密麻麻，燈火昏暗，看不清具體內容，但隱約能辨認出“影子朝廷”四個字。
那本書冇有名字，封皮是用某種獸皮製成的，已經泛黃髮脆。翻開扉頁，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整頁，最上麵是四個字：
枯榮禪功。
楚雲辭將令牌貼在胸口，閉上眼。
令牌是涼的，他的心卻是熱的。
三年了。
三年前，父王把他送到這座吃人的帝都，做了大乾皇帝的人質。臨行前，父王站在北涼的城牆上，手按著他的肩，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第二句是：“等我的訊息。”
他問：“要等多久？”
父王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得到回答。然後那個鐵塔一般的男人轉過身去，聲音被風扯碎：“等到我叫你回來。”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他吃泔水，裝瘋賣傻，被人扔石子，被狗追，被長安城的權貴們當笑話看。所有人都說北涼王生了個廢物，所有人都在等著他死。
他在等那個訊息。
現在訊息來了，卻不是叫他回去的。
父王要死了。大哥在調兵。京城裡有人要殺他。
楚雲辭睜開眼，目光穿過破舊的窗欞，望向北方。那裡是北涼的方向，是他的家，也是他回不去的地方。
“父王，”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您說讓我等您。我等了三年，等來的是您的死訊。”
他把令牌重新放回暗格，蓋上地磚，站起身。
“您不叫我回去，我就自己回去。”
“您冇做完的事，我替您做完。”
他走到窗前，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長安城的夜空冇有星星，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
遠處，宮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這座城裡所有的生與死、榮與辱。
楚雲辭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不是白天的傻笑，而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獵人打量獵物時的微笑。
“這座城，”他輕聲說，“吃了我三年，也該吐出來了。”
窗外，不知誰家的更鼓敲了三下。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