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越排越長,從雲樓門口一直排到街尾,拐了個彎,又排出去半條街。
有老頭老太太拄著柺杖來的,有婦人抱著孩子來的,還有幾個乞丐蹲在路邊,眼巴巴地看著,不敢上前。
掌櫃的看見了,衝他們招手:“過來過來!都過來!王爺說了,誰都有份,不分貴賤!”
乞丐們愣了一下,然後一窩蜂湧上來,蹲在台階上,捧著碗吃得眼淚汪汪的。
“玄王殿下真是好人啊……”
“可不是嘛,去年鬨災荒,玄王還讓人在城門口施粥呢……”
“聽說這次娶的羽國郡主,就是在邊關種出高產水稻的那個……”
“真的?那可真是大善人啊……”
訊息傳到太子府的時候,淩若寒正在書房裡看摺子。
他臉色鐵青,手裡的摺子都快攥爛了。
“三天流水席?他倒是會收買人心。”
旁邊站著的幕僚低著頭,不敢接話。
淩若寒把摺子摔在桌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下。
“那個賤人呢?”
幕僚愣了一下:“殿下說的是……”
“還能是誰?驛站帶回來的那個!”
幕僚趕緊說:“在偏院關著呢。太子妃讓人看著,不讓出來。”
淩若寒的臉更黑了。
他回來之後,太子妃跟他鬨了好幾天的彆扭。說他迎親迎回來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丟儘了太子府的臉。他理虧,又不能說實話,隻能忍著。
可忍來忍去,太子妃還是不肯罷休,把那女人關在偏院,天天派人看著,連口熱飯都不給。
“去,告訴太子妃,把人放出來。怎麼說也是本宮的人,關著像什麼話?”
幕僚應了一聲,剛要出去,又被叫住了。
“等等。玄王府那邊,派人盯著。他那個腿,到底是真殘還是假殘,給本宮查清楚。”
“是。”
幕僚退出去,淩若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秦月璃那張臉,想起她冷冷說“側妃?大皇子好大的恩典”時的樣子,想起她不動聲色就讓他吃了那麼大一個虧。
這個女人,他本來可以得到的。要是她在驛站從了他,現在哭的就是淩墨玄了。
淩若寒睜開眼睛,眼神陰鷙。
“老二,你以為娶了她就贏了?走著瞧。”
皇宮裡,舒妃娘孃的寢宮,今夜格外熱鬨。
舒妃坐在妝台前,嬤嬤正在給她梳頭。她今年不到四十,保養得好,看著像三十出頭。眉眼跟淩墨玄有七分像,隻是柔和了許多。
“娘娘,您看這支鳳釵,明天大婚,您戴這支可好?”
舒妃看了一眼,搖搖頭:“太素了。換那支赤金的,喜慶些。”
嬤嬤笑著換了。
舒妃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歎了口氣。
“嬤嬤,你說玄兒的腿……真就冇法子了嗎?”
嬤嬤的手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說:“太醫說了,好好養著,興許能好……”
舒妃冇說話。
她知道太醫說的是客套話。傷了骨頭,哪那麼容易好?她那個兒子,從小就好強,打仗不要命,這回可好,把腿搭進去了。
“母妃!母妃!”
門外傳來清脆的喊聲,一個姑娘風風火火地跑進來。
淩美秋,淩墨玄的妹妹,今年也是十八。
她長得幾乎跟淩墨玄一模一樣,都是高鼻梁深眼窩,可穿上了女裝,就顯得柔美嬌俏了。
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母妃,你看這個!”她舉著一個小匣子,跑到舒妃麵前:“我給嫂子準備的禮物!”
舒妃接過匣子打開,裡麵是一對白玉鐲子,成色極好,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是你父皇賞的那對?”
“嗯!”淩美秋點頭,“我攢了好久的。哥哥說嫂子人好,又聰明,還救了母妃的命。這對鐲子,送她正合適。”
舒妃看著她,笑了:“你倒是大方。這鐲子你一直捨不得戴,說要留著做嫁妝的。”
淩美秋歪著頭,笑嘻嘻的:“嫁妝以後再攢嘛。嫂子可是救了母妃的命,比什麼嫁妝都值錢。”
舒妃拉過她的手,拍了拍:“你哥哥要是聽見這話,得高興壞了。”
“他纔不會呢。”淩美秋撇嘴,“他那個人,什麼都藏在心裡。高興也不說,難過也不說。從小到大,我都冇見他哭過。”
舒妃的笑容淡了些。
是啊,那孩子,從小就不愛說。受了委屈不說,受了傷也不說。明明是個皇子,卻比誰都苦。
“母妃,你彆擔心。”淩美秋蹲下來,仰著頭看她,“哥哥的腿會好的。再說了,就算好不了,他還有嫂子呢。嫂子那麼厲害,肯定不會嫌棄他的。”
舒妃看著她,眼眶有些發酸。
“你呀,就會哄我。”
“我纔沒哄你呢。”淩美秋站起來,跑到門口,又回頭,“母妃,明天大婚,我要送嫂嫂一份大禮。你可彆攔我。”
“什麼大禮?”
“保密!”淩美秋笑著跑了。
舒妃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搖頭。
這孩子,跟她哥哥一樣,主意正得很。
尚書府。
林糖糖坐在自己屋裡,麵前擺著一桌子菜,一口冇動。
丫鬟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小姐,您多少吃點吧……”
林糖糖冇理她,隻是盯著桌上的菜發呆。
她今天出門了。不是故意去看熱鬨的,是她的馬車路過雲樓,被堵在街上,走都走不了。
她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往外看,看見黑壓壓的人群,聽見那些人嘴裡喊著“玄王殿下”“玄王妃”,一口一個“大善人”。
有個老頭拉著孫子,笑嗬嗬地說:“走,爺爺帶你去吃席。玄王殿下娶王妃,請咱們吃三天呢!”
那小孩拍著手,蹦蹦跳跳的:“玄王殿下是好人!新王妃也是好人!”
林糖糖當時就摔了簾子。
好人?什麼好人?那個位置,本來是她的。
她從小就喜歡淩墨玄。
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跟著父親進宮赴宴,在禦花園裡看見他。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站在桃花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書,安安靜靜地看著。
風吹過來,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也冇動,那時候,他就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