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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夜雨 第67章 扉頁 “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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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扉頁
“我跟你走。”

自小到大,
廖問今很少遇到超出他掌控範圍的事。可現階段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足以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從未料到,有朝一日廖正峰竟會與鐘屹安聯起手來對付他打壓他。隻因他沒有成為一個聽話的傀儡,一顆事事由父親做主的棋子。

室外起了風,吹得頭頂樹葉沙沙作響,
徐管事看出廖問今麵色不佳,
問道:“先生,
您是身體不舒服嗎?”

廖問今清了清嗓子,嚥下喉嚨裡那股甜腥,啞聲道:“你叫李醫生去一趟西邊的廂房,就說我在那邊等他。彆驚動程小姐,
讓她好好休息。”

“好的。”徐管事點點頭,又問,“那明天……程小姐的生日宴會,還照常舉辦嗎?”

“辦,
當然要辦。”廖問今說,“請柬照發,
一切照舊。”

臨近中午,
醫生來家裡給他檢查過身體,
掛上吊瓶,又開了藥讓他服下。

許是藥物作用催生出了濃烈睏意,
他在廂房裡沉沉睡了一覺,再醒來,手上的點滴正好打完。

坐起來休息片刻,
拔了針,
他便起身往飯廳走。徐管事特意吩咐廚房做了清淡養胃的營養餐,讓他去吃一些墊墊肚子。

廖問今落座時,見飯廳裡隻有他一人,
便給程映微發了資訊叫她一起下來吃飯。

水晶燈折射出的細碎光暈照至兩人立體深邃的側臉。兩個人麵色都很白,不同的是,一個是透亮瑩潤的瓷白,另一個則是病態虛弱的蒼白。

程映微握著銀質勺柄,緩緩攪動著碗中燙口的粥,試圖讓它涼得更快一些。擡起頭,視線瞟向對麵的人,覺出些許不對勁來:“你今天一天都去哪裡了?”

“在公司開會。”他說。

對麵的女孩顯然不信。

她一早便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你生病了嗎?”

“沒有,就是最近有點累。”

程映微不說話了。他不想說的事情,沒人能撬開他的嘴聽得隻字片語。她再追問也是無用。

夜間降了溫,晚風吹進屋內頗有幾分涼爽。廖問今很早就睡了,大約是睡前吃了藥的緣故,這一覺睡得又深又沉,連程映微從他懷裡退出來,偷偷溜出門,他也絲毫沒有察覺。

路過一樓客廳的時候,程映微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還不到十點。掀開門簾朝外望去,徐管事果真還沒回屋休息,正戴著一副老花鏡坐在簷下看書。

她走過去,輕聲問道:“徐叔,您還不回去休息嗎?”

藤椅上的人摘下眼鏡,站起身衝她笑道:“年紀大了,覺少,這會兒還不困呢。”

“喔……那您現在有空嗎?我想問您一些事情。”

“有的,您問就是了。”

夜風攜著水汽,透過單薄的衣衫刺入麵板,還是有些冷。程映微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思索半晌才開口:“徐叔,我想問問您,廖問今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他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

待她說完,徐管事臉上的笑容募地僵滯,有些為難地開口:“這……其實小廖總名下的惠安實業,已經經營不善許久了。他最近時常頭痛,胃也出了問題,都是壓力太大,身體太過疲憊導致的。”

“隻是這些嗎?沒有更嚴重的症狀了?”程映微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沒有了。”徐管事歎著氣說,“還好小廖總底子好,身板還算硬朗。不然換了彆人,每天麵臨著這麼強的高壓可不一定熬得住呢,說不定哪天就倒下了。”

大腦空白一瞬,程映微遲鈍地點了點頭,向他道了聲謝,轉身上樓。

她步伐緩慢,眼底氳出一片濕意,忽然回憶起幾個月前。

那時他原本是想放棄這裡的一切,帶她去倫敦生活的。

閔素心去世後,她名下的慕心集團目前是由外公安排的人代管,隻等著廖問今回去接手。

明明不靠廖正峰,不依賴廖家,他也可以過得很好,卻因為她,不得不留在京市與廖正峰對抗周旋。

為了保住惠安建設,護住她的家人,他已經將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而未來會如何,他們根本不得而知。

繞過長長的走廊,程映微去到書房,從書櫃下方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日記本。

她最近在準備二戰考研,一個月前,曾在日記本裡寫下過自己的目標院校和專業。

翻開來,扉頁的那行字跡依舊清晰:

「考研目標:安徽大學會計係」

她擡手,指尖撫過那層薄薄的紙張,而後咬了咬唇,毫不猶豫地將那一頁紙撕掉,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又拿起筆,在嶄新的一頁,一筆一劃重新寫上自己的目標與規劃:

「目標院校:倫敦音樂學院。

目標專業:音樂表演。」

過後,她唇角抿起淡淡一抹笑意,將日記本合上,置於抽屜底部,用一本本的複習資料嚴嚴實實遮蓋住。

回到臥室,程映微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重新窩進他懷裡。

感覺到身邊細微的動靜,廖問今隻眉心動了動,並未被吵醒。

隔著咫尺近的距離,程映微靜靜看著他,指尖撫過他清俊的眉眼,又湊過去在他唇邊吻了吻。

嘴唇附在他耳側低語:“廖問今,我不想你這麼累。你好好的,把身體養好,剩下的我都聽你的。”

“我跟你走,好不好?”

_

隔天便是程映微的生日。廖問今特意選在市中心規格最高的酒店擺了酒,又邀了身邊關係較好的朋友過來給她慶生。

短短兩天的時間,他已經將事情想得很明白。

既然廖正峰聯合鐘家人施壓,他便同他們杠上了,不再遮掩,直接帶程映微出現在大眾視野,公然與他們對抗。

生日宴結束後,程映微獨自去化妝間卸妝,廖問今則去了一趟酒店14樓的休閒區域,同幾個兄弟一起打了幾場桌球。

中途休息的時候,應淮倚在球檯上,試圖勸說他:“要不你彆跟你老爹硬碰硬了唄。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其實你可以另辟蹊徑,想想彆的辦法。”

“就是啊。”沈玉澤也說,“實在不行,你學學城南王家的那個。”

廖問今正往球杆上塗抹巧克粉,漫不經心地擡眼:“哪個?”

“就那個王總的小兒子,前兩年家裡逼著他聯姻,他也是死活不同意,和父母鬨掰了。後來女孩意外懷上了,王總和他太太拿著女孩的預產期找人算了算,說是這一胎不僅旺家裡財運,更是與全家人八字相合,人家一聽立馬就將人娶進門,好生照顧著了。”

廖問今聽了直皺眉,“這也太離譜了點。”

另外兩人麵麵相覷。

應淮聳聳肩,對沈玉澤說:“看吧,我就說他不會同意。”

……

晚上回到家,程映微照常在睡前刷題複習。她捧著書本坐在床邊苦苦思索答案時,背後悄然複上一個溫暖的懷抱。

廖問今就這麼安靜抱著她,也不說話。

程映微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摘下耳機扭頭看他:“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他輕嗯一聲,這才開口:“或許有個辦法,能讓我爸暫且同意我們在一起。”

”什麼辦法?”

“如果我們有個孩子……”

“不行!”程映微猛地站起身,眼睛睜得老大,聲音也顫抖,“如果隻有這一個辦法,那我們還是儘早分開吧。”

“我才22歲,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不要生孩子,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我隻是隨便一說,怎麼這麼激動?”廖問今拉著她坐下,將人攬進懷裡,柔聲安撫:“你放心,你不願意,沒有人會強迫你。”

“總會有彆的辦法的。”

-

七月初,廖問今同鐘晚卿約在惠安集團附近的咖啡廳見麵。

鐘晚卿到得比他早。一杯咖啡喝得快要見了底,廖問今才推門而入,疾步走到他對麵坐下。

他瞥了眼對麵那盞快要空掉的咖啡杯,唇角勾了勾:“看來我讓鐘少久等了。”

“是我來得太早。廖總踩著點到,時間正好。”鐘晚卿笑著說。

廖問今向來不喜歡廢話,也不愛與人客套,直接將手上的股份回購協議遞給他,開門見山地說:“按照如今的形勢,鐘少和鐘總都已經站在我爸那邊,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再拿著惠安集團的股份,上趕著吃這一份紅利了。”

“簽了回購協議,將那4的股份轉讓給我,我們之間也不必再有瓜葛,從此橋歸橋路歸路,省的日後相互看著對方心煩。”

鐘晚卿眼中並無意外,像是早已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他垂著眼,靜默著,並無任何動作。

許久才擡起頭,掌心按在那份檔案上,將其推回給對麵的人。

“廖總您也知道,現在鐘屹安已經投靠了您的父親,而我與鐘屹安早已鬨僵,我是不可能與他投入同一人麾下做事的。”

“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如今我的遊戲公司經營得風生水起,倘若能與廖總合作,也能為惠安集團增添許多助益。”

他唇角掛著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試探著問:“廖總願不願意給我個機會,再重新合作一次?”

廖問今沒料到他會來這麼一出。

照理說,惠安實業如今遭到廖正峰的打壓,經營勢頭大不如前,集團內部已經接連幾位股東申請退股。

在這樣敏感而又關鍵的時期,鐘晚卿明明應該明哲保身,趁機退出董事會,如此才符合他的性格。

可他居然不肯退股,還提出要與他展開合作。

廖問今搞不明白,他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但仔細想想,與其急著踢他出局,不妨再留他一段時間,好好觀察觀察。

至少鐘晚卿是鐘家人,與程映微有著相同的血脈,他對程映微也並非毫不關心。到了關鍵時刻,說不準真能幫上他們一把,讓他們得以從困局中脫身。

半晌,廖問今將桌上的回購協議收回,擡眼看他:“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

他眼底含著警告,沉聲:“希望這一次,鐘少能夠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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