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57章 耳語 他總算親耳聽見
耳語
他總算親耳聽見
先前的公告內容上已經寫得很清楚,
比賽結果會在五日後通過官網發布。程映微覺得太累,就沒有在比賽現場逗留,去化妝間拆了頭發卸了妝,準備回酒店休息。
浴室裡霧氣彌漫,
程映微快速衝了個澡,
將頭發吹乾,
準備回房間好好睡一覺,結果一出門便撞上一個溫暖懷抱。
身體募地騰空,她直接被對麵的人抱回臥室,跌進柔軟的床墊裡。
細密潮濕的吻沿著光滑的脊背向下蔓延,
落在她的後腰,她的腦袋埋在枕頭裡,思緒迷亂之際,耳側傳來一道喑啞嗓音,
伴隨著灼熱的吐息,低聲問她:“那條裙子還在嗎?”
程映微凝神思索了下,
忽地反應過來,
他指的應該是初次見她的時候,
她穿的那條白色連衣裙。
“我記得是丟掉了。”她攥緊身下的被單,艱難開口,
擠出一點聲音。
“為什麼?”
“洗衣服的時候染色了,就直接扔了。”
感覺到她渾身上下軟趴趴的沒有一絲氣力,廖問今將人抱起來,
麵對著他繼續,
“上次我沒聽清的那句話,再對我說一遍。”
程映微赧然看著他,支支吾吾許久,
紅著耳朵錯開視線,“不要了,我真的說不出口。”
廖問今並未多說什麼,隻將人按進懷裡,緊密到不留一絲縫隙。
感覺到他募然加重的力道,程映微立馬求饒,嗓音染上哭腔:“我說我說。”
她眼底氤氳著薄薄一層霧氣,聲音細軟到快要聽不見,顫著聲說:“我會把你放在心上的。”
廖問今滿意地勾了勾唇,低頭吻她。
這一次,他總算是親耳聽到了。
-
一週的時間並不寬裕,他們無法在曼徹斯特停留太久,次日便讓司機開著車,帶著他們將市區有名的景點走馬觀花似的遊覽了一遍,主要是為了滿足一下程映微的好奇心,讓她象征性地打一打卡。
完事兒就回酒店休息,次日一早出發去機場,搭乘飛機前往倫敦。
十月初的倫敦總是陰雨連綿,難得見到陽光。
從機場出來,他們坐上一輛黑色商務轎車,司機是個金發碧眼的當地人,與廖問今熟絡地交流幾句後,叮囑他們係好安全帶,一路上熱情地同程映微講解沿途的特色建築與人文風景。
車子衝破連綿不斷的雨絲一路向前,漸漸駛離繁華市區,往地薄人稀的偏遠郊區開。半小時後,在一座古樸雅緻的私人莊園停下。
見他們下了車,男管事推門而出,禮貌同他們打了招呼,將他們往內院迎。
這片莊園實在太大,除去花園和高爾夫球場,居然還有一片人工湖和一個小型跑馬場。
程映微看得目瞪口呆,原以為京市的廖家莊園已經是她見過的最最富麗奢華的存在,沒想到廖問今外公家居然更勝一籌。
通過她四處打量的目光和緊攥著他衣擺的手,廖問今很輕易看出她的不安和拘謹。攬著她的肩輕聲說:“不用緊張,我外公心態年輕,很好相處,你見過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便聽見“吱呀”一聲,房門朝裡開啟,一位發頭花白的老人被人攙扶著緩步朝他們走來。老爺子眯著眼打量許久,直至看清對麵的人是誰,臉上終於露出慈祥的笑意。
見老人一路被人左右簇擁著,程映微便知其身份尊貴,仰頭看向身側的人,猜測道:“這位就是你的外公?”
“對。”廖問今擡手,手背輕蹭她的臉,“待會彆忘了叫人。”
程映微更加緊張:“那我該怎麼稱呼他?”
“跟我一樣,叫外公。”
莊園管事魏叔領著他們進屋,閔老爺子一見到兩個晚輩便喜笑顏開,手裡的柺杖險些沒拿穩,拍拍廖問今的肩笑道:“你這個臭小子,先前說要帶孫媳婦回來過中秋,還以為你是在跟我耍貧嘴,沒想到真把人給我帶回來了。”
說罷,老人的目光轉向靜立在旁的程映微,將她細細打量一番。
女孩麵板白皙通透,眉眼深邃漂亮,臉上掛著靦腆的笑意,溫溫柔柔的一個人,看著很是討喜。
見程映微呆怔在原地,廖問今揉揉她的腦袋:“嚇傻了?怎麼還不叫人?”
程映微回過神,望向對麵慈眉善目的老人,心頭的緊張悄然褪去幾分。
她不敢失了分寸和禮數,更不敢逾矩,許久才憋出一句:“閔爺爺好。”
“誒,我好著呢。”老人嗬嗬笑道,“阿今在電話裡跟我提起過你,是叫程……”
“映微。”她唇角抿出淡淡的笑容,乖巧地接話。
“對對,映微。”老人拍拍她的手,“見微知著,相映生輝,是個好名字啊。”
思索一番,對她說:“那我就叫你微微吧。”
程映微思緒滯了滯。活到二十一歲,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稱呼她,聽起來可愛又親昵。
“好啊。”她點點頭,很快接受了這個稱呼。”
英國菜的單調和乏味可謂是世界聞名。
閔老爺子擔心程映微吃不慣當地餐食,便特意從倫敦最有名的中餐廳請了師傅過來,專門為他們定製了一桌可口的中餐。
“微微啊,之前聽阿今提起過,你是安徽人對吧?”閔世傑一直關注著她,指了指其中的一道菜,“你嘗嘗看,是不是你家鄉的味道?”
程映微擡起頭認真聽老人講話,再低下頭,發現廖問今已經用公筷給她夾好了菜放在盤子裡,一如既往的紳士貼心。
她衝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眼眸亮起來,立馬豎起大拇指稱讚:“真的很好吃,謝謝閔爺爺。”
老人聞言,臉上先是露出欣慰的笑容,而後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與她玩笑道:“都進屋這麼久了,還是如此客套地喚我‘閔爺爺’。等過年再回來,能不能改口叫一聲‘外公’呢?”
程映微麵色微凝不知如何應答,倒是一旁的廖問今看出她的侷促,開口替她解圍:“您想得真美,改口費給了嗎?”
“你放心,一分都不會少。”閔世傑說,“但都是給微微的,跟你沒有關係。”
“這麼多年過去了,您這摳搜勁是一點沒變。”廖問今回嘴。
老人與他嗆了幾句嘴,又看向一旁的女孩,問道:“微微啊,你今年多大了?”
“我21了。”她如實回答。
“哎喲,才21歲啊。那你們在一起沒多久吧?”
廖問今放下筷子,十分淡定地開口:“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程映微正拿起杯子喝水,待他說完,口中的水險些噴出來,捏了把他的胳膊低聲說:“哪有這麼久……”
又向老人告狀:“閔爺爺,他胡說八道。我們在一起還不到半年呢。”
老人立馬拍拍桌,指著廖問今說:“你這臭小子,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怎麼著,您現在有孫媳婦了,我成外人了是嗎?”
……
一頓飯吃了許久,到了午後,連綿細雨終於停下,天空中難得出現幾縷日光,溫度好似也上漲了一些。
閔老爺子吃了藥,回到樓上午睡,廖問今便拉著她在偌大的莊園裡閒逛,帶她去看花園裡稀奇古怪的花草植被,以及他兒時最喜愛的馬場和球場。
程映微喜歡搗鼓花花草草,她在花園裡停駐許久,拍了許多照片,繼續往裡深入,居然看見遠處草坪上被柵欄圈起來的一小塊地裡養著一隻毛茸茸的羊駝。
她好奇地跑過去,聞到羊駝身上臭烘烘的體味,又立馬止住腳步捂住口鼻,問道:“這裡怎麼還有羊駝?”
“那是我媽在世時養的寵物,叫phia。”廖問今說。
“phia……”程映微念道,“這麼好聽的名字,應該是個女孩吧。”
她拿起手機拍了張照,又調成自拍模式,得到一張與羊駝的親密合照。
“臭死了,拍好了沒?”廖問今掩著口鼻,過來拉她,“拍完了趕緊走,它太味兒了。”
許是他表現得太過嫌棄,下一秒便被羊駝蓄意報複,逮住機會吐了他一臉口水。
他們在莊園裡溜達了一下午,程映微也是頭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到廖問今的童年和少年時期的回憶,一時竟有些羨慕,在這樣自由的無拘無束的環境裡長大,真的很美好。
晚飯過後,管家帶著他們往樓上走,替他們開啟了相鄰的兩間房門,“老爺子交代過了,說是讓你們一人住一間。”
廖問今眉梢揚了揚,點點頭:“知道了。”
程映微也跟著附和。
管家走後,見她擡腳準備進屋,廖問今直接將人拉了回來,圈在懷裡,問她:“今天見了外公,有沒有覺得安心一點?”
程映微點點頭,輕輕嗯了聲,“外公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怕漏掉什麼惹他不高興,她又補充,“你也是。”
對麵的人滿意地勾了勾唇,“那就多信任我一些,不許再胡思亂想。”
“好嘛。”程映微打了個哈欠,“我困了,我得睡覺了。”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往屋內走,誰知那人也跟著她進了屋。她立馬推他出去:“不行,你不能進來。”
“為什麼?”
“你回你自己的房間。”
“這就是我的房間。”廖問今說得理直氣壯。
“那萬一被你外公看見怎麼辦?這也太不像話了……”
“反正都已經是板上定釘的事了,還在意這些細節做什麼?”
“是不是,微微?”他學閔老爺子,故意這麼叫她。
“……”程映微下巴抖了抖。
這個稱呼從閔老爺子口中說出來明明那麼正經,可從廖問今嘴裡喊出來就顯得十分邪惡。
她抹了抹胳膊,發現上麵泛起一層雞皮疙瘩,紅著臉道:“你真的好煩啊。”
廖問今笑著揉她腦袋,反手帶上門,熟門熟路地開啟衣櫃,從裡麵拿出兩件浴袍,丟給她一件,“拿著。”
然後推著她往房間裡自帶的浴室走。
程映微一時遲鈍,乖乖跟著他進了浴室,待她回過神,忽地聽見一聲鎖芯響動,發現他已經鎖上了門。
浴缸裡已經蓄上了熱水,蒸騰著絲絲煙氣,對麵的人一把抱起她放在洗手檯上,三兩下褪去她身上的衣服,將人丟進浴缸裡。
發絲被溫熱的水淋濕,程映微大腦宕機了一秒,驚呼道:
“啊——你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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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倫敦待了三日,除了在家陪外公吃飯聊天下棋,廖問今還帶她去見了他在倫敦的同學和朋友,將她介紹給身邊的所有人,甚至還帶她拜訪了當地有名的鋼琴大師。
中秋節那天,他們陪著外公在院子裡賞月,照理說陰雨連綿的天氣很難看見完整清晰的圓月,可那晚竟奇跡般的看見了。
她尋了個無人角落,拿起手機給徐蕎英和程斌打了一通電話。這是第一個沒有同父母在一起的中秋節,她又許久沒見到他們,心裡難免牽掛惦念。
晚間,程映微洗過澡,盤腿坐在地毯上,正拿著手機刷小某書,忽然聽見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廖問今緊挨著她坐下,指尖一下又一下撫過她的發絲,試探著問:“今天見過了那位鋼琴大師,有沒有什麼想法?”
“什麼想法?”
“在這邊念書是不是也挺好的?”他問。
提及這個話題,程映微臉上的笑容募地僵滯,低下頭,久久沒有出聲。
倫敦哪裡都好,唯一的缺點便是天氣太過陰沉,一連幾日下著小雨,終日不見陽光。
離開的前一日,程映微收到鋼琴大賽官方發來的郵件。比賽結果新鮮出爐,她獲得了第二名,於她而言已經是非常好的名次了,光榮到可以寫進往後的履曆裡。
郵件最下方寫著一個網址,需要她填好地址和聯係方式,過後主辦方會將獎杯和證書一起郵寄給她。
唇角的笑意掩蓋不住,她立馬填寫好相關資訊,點了提交。
回國的那天,閔老爺子將他們送到莊園大門外,含淚同他們道彆。
程映微本以為自己不會矯情落淚,但看見老人臉上道道歲月的溝壑,以及滿頭銀絲,還是心酸地紅了眼睛,有那麼幾滴淚從眼眶掉下來。
去機場的路上,廖問今見她頻頻望向窗外,掌心輕撫在她的脊背和頭頂,溫聲安慰:“你要是喜歡這裡,不捨得離開,以後我們可以經常回來看外公。”
“嗯。”程映微點點頭,收回目光。
廖問今一路上緊握她的手,待到車子離開人煙稀少的郊區,快要開進市區的繁華路段時,忽然又開口:“映微,如果你願意,其實你也可以遠離京市的那些人和事,跟我回到這裡生活,在這邊念書工作,組建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小家庭。”
其實這些天裡,他已經不止一次的提過這個話題。
程映微次次都插科打諢的糊弄過去,搞得他很不開心。
但這一次,程映微沒有迴避。
思索許久,問道:“那我的家人怎麼辦。”
“一起接過來。”
她抿了抿唇,沉默一陣,最終還是低下頭:“我覺得現在說這些有點太早了,我都還沒畢業,而且我恐婚呢……”
“那就過兩年再說。”
“好。”她嗓音軟軟地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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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小時後,飛機安全落地京州。
程映微雖然沒有上次那麼難受,卻還是有些頭暈,回到家倒頭就睡。
倒了一天時差,次日便按照之前的約定,買了一些營養滋補品,去紫竹苑看望林蕙如。
彭師傅將她送到紫竹苑門外,她在保安處做了登記才得以進門。
進到屋內,看見鐘晚卿穿著一身棉麻質地的家居服,正坐在沙發上看球賽。
她走過去與他打了聲招呼,將手裡的東西擱在茶幾上,並不想與他多說,“東西放在這裡,我先上樓去看鐘太太了。”
鐘晚卿擡起頭看她一眼,見她麵色紅潤透著光澤,脖頸處似乎還有未淡去的吻痕,忽地輕笑一聲:“看樣子,去了趟倫敦回來,你和廖總之間的感情又增進不少。”
程映微腳步頓住,扭頭看他:“你想說什麼?”
“我不想說什麼。”他放下手裡的遙控器,唇角含著意味不明的笑意,慵懶望向她,“你現在已經被他馴化得服服帖帖,我說什麼你都是聽不進去的,又何必再跟你廢話?”
她忍無可忍:“鐘晚卿,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
“不難聽能罵醒你嗎。”男人站起身,視線低垂下來,“馬戲團裡的獅子老虎見過嗎?一開始見了馴獸師哪個不是齜牙咧嘴,後來被鞭打得多了,便被馴化得服服帖帖,徹底喪失了獸性和心氣。”
“你現在就是如此,如同困獸一般被豢養在籠子裡,還以為自己得到了獨一無二的偏愛。”
“鐘晚吟,你好好看看現在的自己,是不是毫無骨氣,愚蠢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