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54章 迷惘 “怎樣纔算是愛?”
迷惘
“怎樣纔算是愛?”
空氣凝滯了幾秒。眼看著爭吵一觸即發,
陸老爺子和秦姝立馬上前拉架。
陸嘉儀則緩慢挪動到廖問今身邊,指尖攥在他衣袖,試探著說:“阿今哥,這其中有許多誤會,
你和廖叔叔應該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鬆手。”廖問今沒有耐心聽她繼續說下去,
甚至懶得再同她廢話。
他睥睨而下的視線透著冷意,
看得陸嘉儀脊背發涼,即刻縮回了手,看向一旁的陸老爺子,低聲提醒:“爺爺,
您到時間該回去吃藥了。”
陸老爺子會了意,抹了把額角滲出的細汗,立馬點點頭,衝著廖正峰說道:“那我們就先走了,
你們父子倆有話好好說,千萬不要動怒。”
爺孫倆被馮管家領著出了院落,
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毓靈山莊。
偌大的客廳裡,
廖問今和父親相對而立。他內心反複品味著廖正峰那句話,
麵色冷到極點,哂笑道:“那你自己呢?”
他瞟了眼廖正峰身邊低眉順眼的秦姝,
挑眉問他:“站在你身邊的秦姨,夠資格給你提鞋嗎?”
“你要是發自內心的疼愛她擁護她,怎麼會連一間小小的工作室都不願意出資給她盤下?還讓她恬著臉找到我這裡來?”
秦姝沒想到他會毫不留情的將這件事抖出來,
霎然睜大雙眼,
一張臉憋得通紅。
她不敢扭頭去看廖正峰的表情,隻憤憤看向廖問今,眼裡憋著淚,
雙手指節捏得泛白。
廖正峰正直壯年,平日裡注重養生,身體還算硬朗,但今日一鬨,他感覺到血壓明顯升高,雙目眩暈險些支撐不住,被秦姝攙扶著,捂著心臟慢慢挪到沙發邊緣坐下。
見狀,廖問今看了眼時間,提聲喊馮管家進來:“馮叔,去叫醫生過來,給廖董事長好好檢查檢查身體,有什麼症狀立馬送去醫院,一秒都不要耽擱。”
他說完便擡腳往外走。
接近客廳與長廊交界處的拱門時,聽見廖正峰說:“那個女孩子,你趁早給我分掉。”
“你自己要是下不了決心,就彆怪我親自出麵替你解決。”廖正峰扶著膝蓋,吐息沉重,“到時候,你可彆嫌場麵鬨得太難看。”
廖問今頓步,轉過身,麵無表情看向他:“您內心是有多大的怨念,才會將矛盾轉移到一個無辜的女孩身上?”
他徹底沒了耐心,毫不留情地扯下最後一層遮羞布,低聲質問:“你和我媽在一起的時候,也還隻是個窮小子,那時候的你,配給她提鞋嗎?”
他說完就走,行至廊間,隱約聽見屋內傳來一陣低咳,見醫生提著醫藥箱匆匆趕來,他便沒有回頭,直接走出庭院去車庫取車了。
半路上遇到下課歸來的萱萱,小姑娘看見他,蹦蹦跳跳朝他跑來,興奮地喊了聲哥哥。
廖問今衝她點點頭。顧慮到時間不早,他還急著去找程映微,便直接問道:“你的鋼琴課為什麼忽然停掉了,是你媽媽逼你的?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
“這事……說來話長嘛。”萱萱噘著嘴,一臉委屈,“我也和我媽抗爭了很久,吵了好多次架,但她態度堅決,就是不許我再彈鋼琴,說是耽誤學習。媽媽還收走了我的電話手錶,我根本聯係不上你和映微姐姐,沒辦法告訴你們嘛。”
廖問今歎氣,“你要是還想彈琴,我去跟你媽談一談,讓她……”
“算了哥哥。”萱萱搖頭,一改往日叛逆,十分懂事地說,“雖然我很喜歡彈鋼琴,也很喜歡映微姐姐,但我也不想讓我媽媽生氣。”
聽她說完,廖問今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也行。那你就好好學習,要是想練琴了,就去我那裡,讓映微姐姐教你。”
“好!”小姑娘眼睛霎時亮了起來。
“還有個事要問你。你媽不是想盤下一間服裝工作室嗎,這件事情有沒有什麼進展?”
萱萱搖頭:“廖叔叔一直不同意,讓媽媽顧好家裡,少出去拋頭露麵。”
“你外公那邊呢?怎麼也不幫她一把?”
“外公纔不會幫媽媽呢,他把錢看得比命都重要,恨不得每天睡前都去檢查一遍保險箱,看看有沒有人偷偷撬他的鎖,破譯他的密碼!”
“……”廖問今沒想到會是這樣。垂眸細思一陣,對她說,“我知道了,你回家去吧。”又叮囑她,“升初中了,彆像以前那樣玩心重,要好好學習,知道嗎?”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提到學習,萱萱立馬蔫兒了,抱著書包有氣無力地進了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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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紫竹苑裡,阿姨將烘乾的衣服裝進手提袋,遞到程映微手裡。
她道了聲謝,彎身換鞋,倏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鐘晚卿站在離她一米遠的位置,輕聲問她:“你要不在這邊留宿一晚,再好好陪一陪媽媽?她醒來若是發現你走了,不知又該有多難過。”
“我真的不能待在這邊。”她看了眼時間,焦急地說,“已經耽誤了太長時間,我必須得走了。”
“趕著去禦景華府?”鐘晚卿倚在牆邊,神色有些複雜。
程映微動作僵住,片刻後,提上鞋跟直起身,看著他說:“是。”
她不知鐘晚卿怎麼能夠心平氣和地與她提及這些。畢竟一切都是他親手促成的,現在再來打聽她和廖問今之間的事情又有什麼意義?是抱著看熱鬨的心態,還是真正關心她的近況?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語速說道:“之前我爸媽生病,他們的醫藥費是廖問今出的,宋丞的工作變動也是經由他朋友之手,後來我又教她妹妹彈鋼琴,他幫我報名參加鋼琴大賽……現下他已經無孔不入地滲透進我的生活,我的所有事情都與他產生牽連,被他栓得死死的,想抽身都難了。”
她一鼓作氣說完這些話,臉上帶著荒誕的笑,心中明顯含著怨恨。
唯獨沒有告訴他,她現在其實是有點喜歡廖問今的。
鐘晚卿背靠著牆壁,眸色深沉望著她,幾乎洞悉了她的心思,“究竟是難以抽身,還是你壓根就不想離開他?”
程映微垂著眼,表麵並無任何反應,指尖卻悄然攥緊。
半晌,又聽見他說:“你若真想抽身,我可以幫你。”
她荒謬地看著他,好笑道:“當初不是你聯同廖問今一起做局,親手把我推向他的嗎?現在反倒問我為什麼,你不覺得可笑嗎?”
“當初我處處被鐘屹安壓製,需要累積人脈資源讓自己快速成長起來,為了攀附廖家這棵大樹,纔不得已這麼做。”鐘晚卿說,“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順利並購了幾家遊戲公司,創立自己的企業,也算是經營得風生水起。即使離開鐘氏集團,憑我自己,也可以在京市商界立足。”
“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媽媽,為了你,我們是有著相同血緣的一家人,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相信我。”
“再說說廖問今吧,他費儘心思得到你,把你拴在他身邊,讓你按照他的意願去活,大事小事都由他說了算,你就一點不覺得憋屈?你才二十一歲,往後的人生難道要一直被他鉗製,處處隱忍求全?”
“你覺得自己在他那裡的保鮮期能有多長?你能在他身邊待多久?”
鐘晚卿苦口婆心地勸誡她,明明語氣溫和,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般直捅她的胸腔,一舉擊中內裡那顆脆弱敏感的心臟。
“現在纔想到來對我說這些話,不覺得太晚了嗎?”程映微眼眶濕潤,募地笑出聲,“鐘晚卿,你真的很自私很虛偽,難怪端雅姐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你。”
“換做是我,我也會。”
她毫不留情地放著狠話,下一秒,先前已經振動過無數次的手機再次發出聲音。
拿起來看了眼,果真是那個號碼。
“喂?”
“我在紫竹苑大門外。”廖問今沉聲說,“你收拾一下,快些出來吧。”
她道了聲“好”,結束通話電話,推開彆墅大門朝外走。
沒幾秒,身後的人追上來,拉住她的手腕,覆在她耳邊同她說了幾句話。
程映微神色一滯,大腦一片空白,許久纔回過神,離開內院,緩緩朝著遠處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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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廖問今一路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頻頻側過頭看她,卻見她一直望著窗外,神情呆滯,顯然心事重重。
他憋了一路,直到回到家進了屋才開口問她:“身上的衣服怎麼換掉了?我記得你今天穿的不是這件。”
“被雨淋濕了,我哥哥怕我感冒,就帶我回去洗了澡,拿了他女朋友的衣服給我換上。”她說。
“沒有發生其他事情?”他又問。
“能有什麼事情,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麵前。”程映微聲音很輕,語氣也同往常一樣溫和,卻總是給人一種冷淡疏離的感覺。
廖問今知曉她下午在毓靈山莊受了委屈,也知道她不會主動提及,見她眼下掛著一片淺青,看起來很疲憊,便對她說:“我去給你放一池熱水,好好泡個澡。”
又接過她手裡的手提袋,“你的衣服我叫人送去乾洗,身上的也換下來處理掉吧。”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徑直去往浴室。
夜間,程映微裹著被子側躺在床上,窗簾隻拉了一半,月光照進屋內,朦朧綽約,她很困,視線卻一直纏繞在那抹月色之上,捨不得挪開眼。
沒多久,身後傳來房門開合聲,一隻手悄然環在她腰間,輕聲對她說:“今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下午我回了趟毓靈山莊,已經和我爸說得很明白,我不會和陸家人產生任何聯係。”
“相信我,我會處理好一切,不會讓你受委屈。”
廖問今十分溫柔耐心地同她解釋,但懷裡的人一直沒有反應。
他有那麼點心慌,低喚了聲:“映微。”
她這才扭過頭,看著他說:“我聽到了。”
被子被蹬到腳邊,濕熱的氣息交纏,廖問今緊緊擁著懷裡的人,慢慢地融入,聽著她忽急忽緩的呼吸聲,內心卻總是隱隱感道不安。
明明人就在他身邊,被他摟在懷裡與他緊密相貼,他卻覺得她離自己很遠,她的眼睛望向他也是一片虛無,少了很多情緒。
總之是和以往不同。
到了某一刻,程映微習慣性地彆過腦袋,指尖攥緊了枕頭邊緣。又被身上的人按住後頸,強勢說道:“看著我,不許想彆的。”
他不許她閃躲,也不許她分心,嘴唇從她唇瓣離開時,隱約嘗到一抹濕鹹的淚,他擡手抹去,覆在她耳邊問:“寶貝,你愛不愛我?”
“我不知道。”程映微茫然看著他,“怎樣纔算是愛,我不懂。”
“沒關係,以後你會懂的。”他這樣對她說。
他想,既然已經和廖正峰攤了牌,他也不必再遮掩什麼。隻有正大光明地將人帶在身邊,讓她逐漸走入大眾視野,讓圈內人知曉她的身份,反倒是對她最大的保護。
至於鐘家人,他從來就沒放在眼裡,若是真有發生衝突的那一天,他也早已想好了萬全之策。
他可以安置好她的養父母,讓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再帶她回英國生活,遠離這裡的是是非非,一切重新開始。
這一夜過得太慢,太磨人。
程映微的手環在他頸間,手指穿過他的發絲,感受到他炙熱的體溫,承受著他繾綣熱烈的親吻,思緒卻如漂泊的船隻,模糊朦朧,一時尋不到方向。
有那麼一瞬,腦中倏然回想起傍晚時分離開紫竹苑前,鐘晚卿拉住她的手腕,附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
“晚吟,你難道一點也不好奇,你報名的鋼琴比賽為什麼忽然提前了兩個月進行?”
“當時注意到這個訊息,我覺得蹊蹺,托人去查,才知道比賽的主辦方是廖問今母親的好友,兩個月前,他們恰好來往走動過。”
“他為了將你時時刻刻拴在身邊,還真是各式各樣的路數都用儘了,甚至不惜剝奪你和父母朝夕相處的寶貴機會。”
“每一秒都活在算計之中,你不覺得可怕嗎?”
“每天和這樣的人朝夕相對,睡在同一個被窩裡,你難道不會感道脊背發涼,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