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夜雨 第3章 交彙 “廖先生。”
交彙
“廖先生。”
“因為我的衣服弄臟了,怕出現在您眼前會影響到您的心情,所以才……”
越解釋越蒼白,程映微不知該怎麼說下去。
不論怎麼解釋,都是她比較理虧。
畢竟從她接下那套衣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欠著對方人情了。
像是察覺到她的緊張,廖問今不再逗她,再開口,嗓音裡似乎夾雜著一絲愉悅:“我知道了。衣服不必還了,你自己留著穿就好。”
“另外,程小姐,期待下次再見。”
廖問今說完就掛了,快到沒有分毫猶豫。
程映微被這一通對話繞得雲裡霧裡。
思緒凝固片刻,她忽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真情實感地解釋了這麼多,緊張到心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而那個人呢?聽他說話的語氣,輕鬆懶散又帶著笑,分明是在逗著她玩。
所以他為什麼要借衣服給她?真的僅僅隻是善心發作、同情心泛濫,才會對她施以援手?
她弄不明白。索性不再多想,趁著室友都還沒睡,抓緊時間洗澡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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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揣著心事,這一夜基本無眠。
次日還要上早八,程映微覺得自己大概率會猝死,準備泡一杯特濃咖啡帶在身邊續命。
寢室裡,三個女孩各忙各的,程映微剛燒好一壺水,就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房門被人推開,許顏姣一夜未歸,此刻才卡著點回到宿舍,換衣洗漱,準備去上課。
“姣姣,你昨天去哪了?”見她滿臉疲憊,妝也花了,唐嫿關心詢問。
許顏姣坐下來卸妝,困得眼睛快要睜不開,蔫蔫地說:“喔,昨天玩到太晚,就在朋友家借宿了一晚。”
又問:“昨天沒人來抽查點名吧?”
“沒有沒有。”住她對鋪的薛凝側過腦袋,“就算有人查寢,我們也會幫你糊弄過去的。”
“行吧。”許顏姣打了個哈欠,繼續拿著卸妝棉在臉上按壓。終於卸完妝,起身準備去洗臉時,視線一偏,忽地注意到什麼,瞬間來了精神。
“映微!”許顏姣快走兩步來到程映微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肩。
程映微正低頭衝泡咖啡,被她驟然放大的聲量嚇了一跳,手裡的杯子顫了顫:“啊?怎麼了嗎?”
許顏姣一眼瞧見她放在桌角的手提袋,指著上麵的品牌logo問道:“這裡麵是什麼?我能看看嗎?”
許是睡眠不足,程映微反應有點遲鈍,還沒等她開口,許顏姣就已經伸手將袋子拿過來,自作主張地開啟了。
“這是loewe早秋係列的最新款!”她驚呼,“你從哪弄來的?”
程映微一時語塞,從她手裡拿過衣服,塞回袋子裡:“這不是我的衣服,是彆人借給我穿的,我還得洗乾淨了還給人家呢。”
許顏姣一向大大咧咧沒什麼分寸感,絲毫未覺自己的行為有些冒昧,反倒興奮地追問:“真的?什麼人借給你的?跟我講講唄,你在酒吧兼職的時候是不是遇見什麼富家公子了?”
像是被人肆意窺探了秘密,程映微有些煩躁,臉色也冷下來,嗓音卻依舊溫和:“這是我們經理的衣服,不是什麼富家公子。”
她不想解釋太多,隻能先扯個謊,將這事兒一筆帶過。
見她有意遮掩,許顏姣忽然覺得沒意思,轉過身低聲吐槽:“一間小酒吧的值班經理,一個月能有多少工資?能消費得起上萬的衣服?當彆人傻子呢!”
程映微不想浪費時間與她爭執,就沒再接話。衝泡好咖啡,擰上杯蓋,提聲問道:“我都收拾好了,要不我先去教室幫你們占座?”
“我也好了!我跟你一起走!”唐嫿背起包包,跟她一道出門。
見狀,薛凝也快速換好衣服,抱著課本起身:“我來了,等等我!”
臨走前,又看向還在卸妝的許顏姣:“姣姣,你還要多久啊,需要我們等你嗎?”
剛被程映微搪塞一番,許顏姣心情極差,坐在那裡慢吞吞收拾自己,冷冷吐出一句:“你們先去教室吧,不用等我。”
幾個人慢悠悠走到教學樓,提前到達教室占了座。程映微一口氣喝掉了那杯特濃咖啡,沒什麼用,還是困。
今日總有些心神不寧。她拿出手機,不停地重新整理著聊天界麵,上課前兩分鐘,終於收到了宋丞發來的訊息:【已經上飛機了,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心尖蒙上一層暖意,她立馬回複:【好啊,我好期待!】
想到宋丞還有一個月才能回來,心裡又有那麼點酸澀。
中午下課後,幾個女孩商量著一起回宿舍點外賣吃。
許顏姣今日情緒不佳,一反常態地與她們保持距離,沒怎麼開口講話。
薛凝一向是宿舍裡最最眼尖的那個,注意到她的異樣,湊過去問道:“姣姣,今天下午沒課,你要跟我們一起回宿舍嗎?”
“不了,我得去我朋友那。”許顏姣言簡意賅。意思是今晚不回學校住了。
目送許顏姣出了校門,薛凝嘴唇撇了撇,“什麼朋友啊,我看是男朋友吧。”
“萬一今晚有人查寢,我們又得幫她遮掩。”
唐嫿拍拍她的肩,“都是室友,互相幫幫忙本就是應該的,彆想多啦。”
薛凝不滿:“我們一次次幫她打掩護,人家可不見得真心感謝我們呢。成天跟個大小姐似的,動不動就耍小性子,合著旁人替她做什麼她都覺得理所應當唄!她到底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
薛凝越說越激動,腦袋扭向一邊,“我看她早上還對映微擺臉子呢。是不是,映微?”
忽然被扯入話題中心,程映微眼皮跳了跳,無所謂地笑道:“沒關係,我不理她就是了。”
回到寢室,大家商量著點了外賣,坐在一塊兒吃飯看劇,過後又將寢室衛生打掃乾淨,準備睡午覺了。
程映微晚上還要去酒館兼職,就早早地將衣服送去學校對麵的洗衣店。
支付過定金,她心裡總算踏實了些,找到昨天聯係過的那個號碼,給那個人發過去一條簡訊:【廖先生,您的衣服我已經送去乾洗店了,大概需要兩三天才能歸還給您。時間有點長,望您見諒。】
做完這一係列的事情,程映微總算可以放心地回去補覺。大腦和身體的疲累導致她沾床就睡,這一覺也睡得相當踏實,再醒來已經是下午五點。
她打了個悠長的哈欠,拿起手機看了眼,那位廖先生並沒有回複她的資訊,想來應該是在忙著,沒空看手機,又或許是當做垃圾簡訊直接忽略掉了?
程映微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想了想:那人出手闊綽,買件衣服動輒就是上萬元,肯定是非富即貴的。
也許對方根本就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轉眼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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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程映微收到乾洗店發來的簡訊,叫她去取衣服。
收到洗淨的衣褲,她拿在手裡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才支付了餘款。
看她還是個學生,模樣也乖巧,店員免費給她辦了張會員卡,打了九五折。
然而打完折後的價格依舊讓程映微頭皮發緊。
兩件衣服,收了她五百塊。
程映微覺得心在滴血,隻能自認倒黴。
週六無課,取回衣服,程映微又給那位廖先生發了資訊。同之前一樣,對方依舊沒有回複。
她不想將這件事情拖得太久,隻想儘快將衣服歸還,不再欠對方人情,便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聽著手機裡傳來持續不斷的嘟聲,程映微忽地緊張起來,手指不自覺地縮緊。本以為對方夠懸會接,誰知電話響了三四聲後,居然成功接通了。
“哪位?”
一道清冽溫潤的嗓音從通話界麵傳出,如水流般灌進她的耳朵裡。
儘管已經是第二次聽他的聲音,程映微還是小小的訝異了一下,忍不住在心裡感歎,他的聲音是真的很好聽。
意識到思緒跑偏,她立馬收思斂神,一本正經地回答:“廖先生,我是seek
酒吧的工作人員,前幾天與您通過電話的。是這樣,您的衣服已經洗好了,需要我給您送過去嗎?”
說完最後一句,程映微瞬間後悔了。
正欲改口,卻聽對方悠悠說道:“那就送過來吧。”
“香檀路81號,到了告訴我一聲,會有人下去接你。”
“好……好的。”程映微磕巴著答。
這次對麵的人沒有結束通話電話,她能夠清楚地聽見他的呼吸聲,平緩均勻。
愣了幾秒,她抿了抿唇,“那廖先生,我就先掛了。”
“好。”對麵傳來一聲輕笑,對方沒再多說什麼,居然真的等著她先結束通話,讓人覺得紳士又詭異。
這氛圍實在太怪,程映微不敢再耽誤下去,立馬滑動螢幕將電話結束通話。
走在初秋鋪滿落葉的街道上,程映微一路發著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她不知這位廖先生究竟是何人,隻是本能地覺得這個人很危險,應當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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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鐵站出來,程映微跟著導航走走停停,大約十分鐘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映入眼簾的是一幢金燦燦的高大建築,門口寫著四個大字:光合會所。
程映微雖然不曾踏足過這類場所,卻也大致知道這裡是做什麼的。
多半用於商務談判,或是富家子弟聚會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給那位廖先生發了資訊,沒想到這一次他回複得很快,“叮咚”一聲,手機收到一條簡訊:【直接進來就好,已經有人等在大廳了。】
她回複了一句“好的”便擡腳往裡走,有服務生過來為她拉開玻璃門,還貼心地囑咐她當心腳下。
行至大堂內,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笑盈盈與她打招呼:“請問是程小姐嗎?”
“是我,我找廖先生。”
“請跟我來。”
她跟著男人上了電梯,兩個人一路沉默著沒有任何溝通。程映微的視線稍稍偏移,好奇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心裡暗暗感歎:這裡不愧是京市頂尖的私人會所,連電梯都裝修得這麼複古精緻,像是誤入了中世紀歐洲的貴族庭院。
電梯在26層停下,男人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她出了電梯,往整層樓最中央的的套房方向走。
程映微此刻還不知,光合26層是極其私密的地方,整層樓的使用許可權僅對一人開放。
她隻覺得自己見識短淺。
從前在鐘家的時候,她也曾見識過有錢人的生活,那時她心裡還沒有太大的波瀾。
如今踏足這裡,看著四周精緻的裝潢,雙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她才知曉什麼叫做真正的紙醉金迷。
就這麼走著神,不知不覺間便到了地方,擡起頭,一旁的門牌上清晰地寫著房號。
8888號房,一看就不是個簡單的數字。
程映微忽然緊張起來,腦中晃過無數電視劇橋段,背後溢位一層薄汗。
而後聽見“哢嚓”一聲,門鎖自動開了。
身旁的男人略略頷首,對她說:“程小姐可以進去了。”
“喔,好。”程映微胡亂點了點頭,推開門,擡腳邁了進去,脫了鞋,順著大理石地磚一路朝裡走。
穿過一條細長的廊道,看見一大片落地玻璃,再往左是一間寬敞的客廳,內裡淡淡的香薰味很好聞。
踏上柔軟的地毯,繼續朝裡,忽然看見靠窗一側的皮質沙發上倚坐著一個人。
那人雙腿交疊,腿上還放著一台輕薄的膝上型電腦,修長的手指正劈裡啪啦敲打鍵盤,裁量得體的西裝和無框鏡將其襯得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樣,渾身上下無不透露著精緻二字。
似是感覺到她的腳步,男人忽地停下手頭的動作,擡眸看向她。
視線猝不及防的交彙,程映微身軀僵了僵,手裡的手提袋差點沒拿穩。
“來了?”男人看著她,臉上帶著慵懶散漫的笑,和他講話時一個調調。
這語氣,彷彿與她不是第一次相見,而是在和一個相識已久的朋友對話。
程映微有些莫名,卻還是儘力扯出一抹笑容,輕盈地喚了聲:“廖先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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