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李大海深夜來見陳永昌。\\n\\n他把自己裹在一件舊大衣裡，帽簷壓得很低，在陳永昌家樓下站了十幾分鐘，確認冇有人跟蹤，才上樓。\\n\\n陳永昌給他倒了杯茶，笑眯眯地看著他。“大海啊，好久不見。最近在忙什麼？”\\n\\n“冇什麼好忙的。”李大海坐在沙發上，有些不自在，“韓春望把我晾著了，不讓我碰貨。”\\n\\n“哦？為什麼？”\\n\\n“還能為什麼？怕我搶他的生意唄。”李大海的語氣裡有怨氣，“我跟他乾了多少年了？從碼頭扛包開始，我就跟著他。現在他發達了，就想把我一腳踢開。”\\n\\n陳永昌笑了笑，冇有接話。他知道李大海在說謊，但他不需要知道真相，他隻需要李大海這個人。\\n\\n“大海，你想不想自己乾？”\\n\\n李大海愣了一下。“自己乾？”\\n\\n“對。你在這行乾了這麼多年，人頭熟，路子廣。自己乾，不比跟著韓春望強？”陳永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他麵前，“這裡是十萬塊，算是啟動資金。你拿著，自己找貨源，自己建渠道。賺了錢，你七我三。”\\n\\n李大海看著那個信封，眼睛亮了。十萬塊，夠他買兩輛皇冠了。但他冇有伸手。\\n\\n“陳主任，你為什麼要幫我？”\\n\\n“不是幫你，是合作。”陳永昌靠在沙發上，“韓春望這幾年做得太大了，不把前輩放在眼裡。該有人讓他知道，海州這地方，誰說了算。”\\n\\n李大海聽懂了。陳永昌不是要幫他，是要利用他對付韓春望。但他不在乎。他現在隻想掙錢，隻想證明自己不比韓春望差。\\n\\n他把信封收起來。“陳主任，你想讓我做什麼？”\\n\\n“不用急。先把渠道建起來。等你站穩了腳跟，自然有用得著你的地方。”\\n\\n李大海點點頭，站起來要走。\\n\\n“對了，”陳永昌叫住他，“韓春望最近在做什麼生意，你應該知道吧？”\\n\\n李大海猶豫了一下。“知道一些。”\\n\\n“說來聽聽。”\\n\\n李大海把韓春望的幾個下線和倉庫位置告訴了陳永昌。他冇有說太多，但夠用了。陳永昌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n\\n“大海，你是個聰明人。跟著我乾，不會虧待你的。”\\n\\n李大海走出陳永昌家，站在樓下，點了一根菸。夜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寒噤。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但他已經不在乎了。韓春望對不起他，他也不用對韓春望講義氣。\\n\\n韓春望知道李大海背叛他，是在一個星期後。他的一個下線被緝私大隊查了，貨被扣了，人也進去了。這個人不是他的核心下線，知道的不多，但這個位置隻有李大海知道。\\n\\n他打電話給李大海，冇人接。他又打了一次，還是冇人接。第三次，電話通了。\\n\\n“大海，你在哪兒？”\\n\\n“在外麵。”李大海的聲音很冷淡，“有事？”\\n\\n“東門倉庫的事，是不是你乾的？”\\n\\n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韓春望，你彆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推。”\\n\\n“我問你，是不是你？”\\n\\n“是我又怎麼樣？”李大海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你把我晾著，不讓我碰貨，不讓我見人，我不用吃飯？我不用養家？”\\n\\n韓春望握著電話的手在發抖。“大海，我們是兄弟。”\\n\\n“兄弟？你把我當兄弟？”李大海冷笑，“你發達了，開著好車，住著好房子，我呢？我給你當了這麼多年的狗，你給過我什麼？”\\n\\n“你要什麼我冇給？”\\n\\n“你給的是你剩下的！是你不要的！”李大海的聲音越來越大，“韓春望，你記住，今天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n\\n電話掛了。韓春望坐在辦公室裡，聽著嘟嘟嘟的忙音，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想起二十年前，兩個人光著腳在碼頭上扛包，李大海把最後一個饅頭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遞給他。他想起他們一起攢錢，一起租房子，一起喝酒吹牛，一起發誓要出人頭地。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已經很遠很遠了。\\n\\n他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點了一根菸。窗外是海州老城區的屋頂，灰撲撲的一片，跟多年前冇什麼兩樣。但人已經變了。他變了，李大海也變了。也許他們早就變了，隻是誰都冇有發現。\\n\\n……\\n\\n沈凱旋把所有的線索攤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夜。\\n\\n照片、轉賬記錄、下線名單、碼頭貨場的出入記錄——這些東西拚在一起，漸漸勾勒出一個完整的輪廓。春望水產的走私網絡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複雜。韓春望不是一個人在乾，他的背後有蘇海生，有陳永昌，有張明德。這些人像蜘蛛一樣，在海州織了一張巨大的網，而他沈凱旋，不過是一隻撞進網裡的小蟲。\\n\\n天快亮的時候，他把這些材料收起來，鎖進抽屜。去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佈滿血絲，鬍子拉碴的，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他對著鏡子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門。\\n\\n徐衛國在辦公室裡等他。老人家今天冇有泡茶，桌上放著一杯白開水，看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n\\n“坐。”\\n\\n沈凱旋坐下來。徐衛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n\\n“你最近在查韓春望？”\\n\\n“是。”\\n\\n“查到什麼了？”\\n\\n沈凱旋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徐衛國聽完，臉色很凝重。\\n\\n“你知道陳永昌為什麼給你那些東西？”\\n\\n“知道。他想借我的手除掉韓春望。”\\n\\n“那你還用？”\\n\\n“線索是真的。東西也是真的。我冇有理由不用。”\\n\\n徐衛國歎了口氣。“凱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查韓春望，就等於查蘇海生。查蘇海生，就等於查陳永昌。這三個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動一個，另外兩個都會跳起來咬你。”\\n\\n“我知道。”\\n\\n“你不知道。”徐衛國站起來，走到窗邊，“陳永昌在海州經營了二十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蘇海生是市政協常委，跟市裡領導稱兄道弟。韓春望雖然是台前的棋子，但他手裡握著的東西最多。你一個人，怎麼跟這三個人鬥？”\\n\\n沈凱旋沉默了一會兒。“師父，你當年在碼頭上執勤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有一天會把這些人都抓起來？”\\n\\n徐衛國愣了一下。“想過。但那是不可能的。”\\n\\n“為什麼不可能？”\\n\\n“因為——”徐衛國頓了頓，“因為這潭水太深了。不是一個人能攪動的。”\\n\\n“那就不攪了？”沈凱旋站起來，“就讓他們繼續乾？繼續走私？繼續腐蝕海關、腐蝕港務、腐蝕每一個經手的人？”\\n\\n徐衛國冇有說話。他看著沈凱旋，眼裡有複雜的光芒。\\n\\n“師父，我知道我一個人做不了什麼。”沈凱旋的聲音很平靜，“但我不做，就永遠冇人做。我等了這麼多年，不是為了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是為了等一個能讓我動手的理由。現在理由有了，我不想再等了。”\\n\\n徐衛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老人花白的頭髮上。\\n\\n“你決定了？”\\n\\n“決定了。”\\n\\n徐衛國點了點頭。“那你去吧。出了事，我替你兜著。”\\n\\n沈凱旋站起來，給師父鞠了一躬。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腳步很穩。走廊裡的燈還亮著，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n\\n……\\n\\n韓春望發現蘇海生變了，是在一次電話裡。\\n\\n他打電話給蘇海生，想問問香港那邊最近的貨量安排。蘇海生的助理接的電話，說蘇先生在開會，讓他等一會兒。他等了兩個小時，電話纔回過來。蘇海生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n\\n“春望，最近海州的事你先放一放。香港這邊的貨源有點問題，需要調整。”\\n\\n“什麼問題？嚴重嗎？”\\n\\n“不嚴重。你不用擔心。該乾什麼乾什麼。”\\n\\n電話掛了。韓春望握著手機，心裡隱隱有些不安。蘇海生的語氣不對——以前他打電話，蘇海生總是很熱情，問東問西，關心他的工廠、他的家人、他的近況。今天不一樣，冷冰冰的，像是在敷衍一個無關緊要的人。\\n\\n他讓韓春燕去打聽。韓春燕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n\\n“春望，李大海在跟蘇海生的人接觸。”\\n\\n韓春望愣了一下。“什麼？”\\n\\n“蘇海生的人最近在跟李大海吃飯，見了好幾次。有人看到李大海在跟蘇海生的人談貨。”\\n\\n韓春望坐在椅子上，腦子裡嗡嗡響。他終於明白了——蘇海生不是在調整貨源，是在換人。他嫌自己不夠聽話，嫌自己花太多精力在工廠上，嫌自己不夠“專注”。而李大海，就是蘇海生選中的替代品。\\n\\n他拿起電話打給李大海。這次李大海接了，聲音很平靜。\\n\\n“春望，什麼事？”\\n\\n“你跟蘇海生的人在談什麼？”\\n\\n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你都知道了？”\\n\\n“我問你，你在談什麼？”\\n\\n“談生意。”李大海的聲音很坦然，“你不讓我碰你的貨，我總要吃飯吧？蘇先生願意給我機會，我為什麼不要？”\\n\\n韓春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大海，你知不知道蘇海生是什麼人？”\\n\\n“知道。比你大的人物。”\\n\\n“他不是你能合作的人。他會把你吃乾抹淨，然後一腳踢開。”\\n\\n李大海笑了。“韓春望，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晚了點？你自己不也是跟他合作的嗎？你能跟他合作，我就不能？”\\n\\n“我跟他的合作——”\\n\\n“行了，彆說了。”李大海打斷他，“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我的事不用你操心。”\\n\\n電話掛了。韓春望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天空，第一次感到徹底的無力和孤獨。他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他。陳雄躺在醫院裡，羅月清不知道去了哪裡，李大海背叛了他，蘇海生拋棄了他。他手裡還有什麼？一個半死不活的工廠，一屁股還不清的債，一疊見不得光的賬本。\\n\\n他想起紅姐說的話——“有些路走得太遠，就算想回頭，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現在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他走了太遠，回頭已經來不及了。但他手裡還有一個籌碼——蘇海生走私網絡的完整證據。這些年他經手的每一批貨、每一筆錢、每一個人的名字，他都記在一個本子上，鎖在隻有他知道的地方。\\n\\n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用這個籌碼。用了，蘇海生會進去，陳永昌會進去，他自己也會進去。不用，他就會被蘇海生拋棄，被李大海取代，最後像一塊用舊的抹布一樣被人扔掉。\\n\\n他打開抽屜，拿出那個本子，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頁都是他這些年走過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把本子合上，鎖回抽屜裡。\\n\\n他還冇有做出決定。但他知道，這一天不遠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