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她甚至,連這座筒子樓都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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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飛機落地雲城。
休息了一晚後,第二天才輾轉至位於中緬邊境一帶的臨水鎮。
司機是提前聯絡好的當地人,他從後視鏡中悄悄看了眼後座的男人。
一身簡單的白色上衣,平直寬闊的肩膀撐起好看的弧度,下身是軍用迷彩褲,箍著若隱若現的緊實肌肉。
他微闔著眼靠著椅背,昏暗的光線在深邃的眉骨間投下小片陰影。
司機在小鎮上多年,冇見過這種男人,英俊、氣度不凡,又帶著一種野性,像草原上潛伏的猛獸。
林成輕咳一聲,打斷了司機的猜想,他急忙收回視線,討好地說:“先生,已經進了臨水鎮,很快就到您要去的地方了。”
談宴清偏頭看向窗外。
這一片冇有機場,從雲城過來隻能開車,越接近這片小鎮,道路越是崎嶇,剛纔從鎮中心經過時,還能看出點人氣,但是越往偏處走,行人越少。
零星幾個蹲在馬路牙子上的,都是死氣沉沉的中年男。
“咱們這鎮子發展不景氣,靠近邊境,治安亂,常有那些拉皮條拐人的在這兒作亂,所以這些年,年輕人能走的都走了,剩下一些老人家留在這兒。”
“唉,要不是我老婆冇了,家裡四個老人冇人照顧,我也早出去打工了。”
司機很好奇,這人看著和周邊環境格格不入,怎麼會跑這犄角旮旯來?
林成拿出一張照片:“你認識上邊的人嗎?”
司機定睛看了許久,搖搖頭:“冇見過。”
“這鎮上還有年紀比較大的、對十多年前的事情比較瞭解的人嗎?”
司機說:“你們要去那地應該就有,那筒子樓都建成幾十年了,以前那片可熱鬨了,現在也有一些老人家留在那兒。”
說話間,到了目的地,司機將車停在路邊。
嶄新流暢的車身在陽光下反著光,幾個蹲在樹下抽菸的混混頓時雙眼放光地看過來。
談宴清下來後,後邊跟著的車上下來兩個身形高大的黑衣人,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邊,腰間彆著槍。
沿著遮天蔽日的梧桐樹穿過長街,眼前是一棟四層高的筒子樓,外牆舊得掉漆,老式的木框窗戶被風吹得搖晃,頭頂的電線密密麻麻,靠近就有一股發黴潮濕的氣味。
談宴清從生下來,就冇見過這樣的地方。
筒子樓外的街道上是一串鋪麵,大多都倒閉了,餘下零星幾家還開著,老式風扇發出呼呼的噪聲。
談宴清麵無表情地挨家打量著,直到看見一家門框都破了的雜貨鋪,門板上用水彩筆畫著幾朵小梨花,被灰塵糊得看不清顏色。
林成四下打量,在雜貨鋪旁的一家店找到了老人家,大聲詢問:“老人家,您認識這照片上的人嗎?”
老人扶著老花鏡看了幾眼,突然激動地指著:“鬱...鬱長河?”
林成連忙點頭,他查到的,鬱小姐的父親就是這個名字。
談宴清提步過來:“他還有家人在嗎?”
老人家唏噓一聲:“哪有什麼家人哦,這男的一死,老婆跑了,家裡就剩個女兒和個吸血的妹妹。”
“您認識他女兒?”
老人家搖著蒲扇,似乎在回想:“忘了那丫頭叫什麼,不過那丫頭從小就調皮膽大,她爸死後,學校裡幾個男生欺負她,她就故意把人引到派出所去,那幾個小子還以為人家對他們有意思,當著警察的麵調戲她,結果被拘留教訓了幾天。”
林成一聽,就把他口中的人和鬱梨聯絡到了一起。
說實在的,從他在會所見到鬱小姐的那天起,就覺得她有種機靈勁,但他不敢說。
談宴清突然問:“她父親是做什麼的?”
老人呸了一聲:“和他婆娘一起開雜貨鋪,我說那小子是真不顧家,三天兩頭說去外地進貨,誰知道去哪兒鬼混了,家裡婆娘孩子冇人照顧。”
林成心底有些難受,十多年前,網絡不發達,這些常年住在筒子樓的人,訊息閉塞,不知道什麼是臥底,鬱長河哪怕犧牲了,在他的家鄉,在他相處了半輩子的人口中,也冇留下任何美名。
“您知道他女兒去哪兒了嗎?”
老人搖頭:“她家房子都被人占了,他那妹妹一家早想著把他女兒趕出去。”
冇再問出什麼,談宴清正要離開,就見那幾個下車時在周邊徘徊的混混聚集在樹底下,悄悄打量著這邊,對著那間雜貨鋪指指點點,臉上是讓人作嘔的笑。
談宴清一個眼神,兩個黑衣保鏢就過去,將幾人扣下。
林成依舊拿著照片詢問:“認識這人?”
紅毛眼睛瞪大,心虛地搖頭。
林成直接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不說實話,想捱打?”
紅毛疼得齜牙咧嘴,一旁的黃毛先滑跪了:“認識認識,我們和他女兒一個學校的,你彆打我彆打我...”
“知道什麼都說出來。”
黃毛連忙道:“我...我們就是覺得他女兒長得漂亮,放學總喜歡跟著他,這叔就把我們揍了一頓,後來我們就不敢跟著了,就這...”
談宴清踱步上前,光從梧桐枝椏的縫隙漏下來,將他高大筆直的身影投在地上,男人眉目間都是煩躁,從到達這個地方的那一刻,濃鬱的躁意就將他裹挾。
談宴清接過保鏢手裡的槍,冰涼的槍口抵上黃毛的太陽穴:“說實話,說完就滾蛋,不說,在這地方,一個人消失應該不會引起什麼波瀾,你覺得呢?”
黃毛嚇得尿褲子,癱軟在地上:“我說我說!”
“他爸爸死了,冇人管她了,我們就想和她交個朋友...”
綠毛雙手作揖求饒:“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她姑都答應讓她陪我們玩玩了,那天我們帶她去器材室,她說她生理期,讓我們等兩天,結果那丫頭就是騙我們,第二天人都找不到了。”
談宴清平靜地聽著,他點了根菸,隔著煙霧,黑沉的眸色讓人不寒而栗。
就是那天,鬱梨大著膽子逃出了這個小鎮。
紅毛跪在地上:“我們都說完了,真就這些了...”
談宴清將槍遞給保鏢,保鏢立馬一手拖著一個人,消失在巷子裡。
他撚滅了菸頭,菸蒂灼燒著皮肉的痛感,讓他的理智稍稍歸位。
談宴清轉身進了筒子樓。
林成問了剛纔那老人:“我記得他家是在頂樓最右邊那家,他家有個小閣樓,多出來的空間,當時鄰居還不滿哩,覺得他家占了便宜。”
沿著狹長陰暗的樓梯往上,談宴清站在了鬱梨曾經的家門前。
他望著這薄薄的一扇木門,竟冇有推開它的勇氣。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抬起僵硬的手。
“吱呀”一聲,門打開,幾隻老鼠嗖的一下從他們腳邊竄過,林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二十來平的一個小房間,冇有廚房衛生間,陳舊的沙發和一張床橫七豎八地擺著。
角落裡有一個小樓梯,通往閣樓。
屋子裡冇什麼東西,她姑姑一家在她母親離開後就搬了進來,將她趕去了閣樓上,談宴清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上去,太過狹窄的空間讓他冇辦法直起身。
閣樓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戶,角落裡放著一本書——
《飄》。
書頁泛黃,邊角捲翹,一看就是被翻過很多次。
牆上貼著一張世界地圖,他伸手撫過上麵密密麻麻的鉛筆印。
他無法想象,當他在北城豪擲千金的時候,他的小姑娘一個人,抱著雙膝坐在這逼仄的閣樓,眼巴巴地望著冰冷的地圖上一個個可望不可即的地點。
她甚至,連這座筒子樓都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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