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訓練日
林墨幾乎一夜沒睡。
回到宿舍之後,他把那條簡訊給王浩看了。
“不要回頭”和“她找到你了”。
王浩看完之後,臉色比在紅光小區裏還白。
“操,這他媽是誰發的?”
“不知道。未知號碼。”
“你回了嗎?”
“沒有。回了也沒用。”
王浩拿著手機翻來覆去地看,試圖追蹤號碼的來源。
十分鍾之後,他放棄了。
“查不到。這個號碼不存在。”
“不存在?”
“對。從技術層麵說,這個號碼沒有註冊在任何運營商下麵。它就是一個……空號。”
“那簡訊是怎麽發出來的?”
王浩看著他,嘴唇有點發白。
“我不知道。也許不是從這個世界發出來的。”
林墨沒有說話。
他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裏一直在轉。
“她找到你了。”
她是誰?
紅衣女人?
還是那個小女孩?
還是別的什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他在圖書館坐上那部電梯開始,他就已經在一個遊戲裏了。
而這個遊戲,不是他想退出就能退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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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林墨和王浩到了異管局的寫字樓。
這次門口的保安換了第三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上有刀疤,看起來很凶。
“新來的?”他看了林墨一眼。
“編外顧問。蘇晚晴叫我們來的。”
刀疤保安點了點頭,遞給他兩張臨時通行證。
“十五樓。別亂走。”
電梯到了十五樓,門開了。
走廊裏的海報換了。
昨天還是那些“保持冷靜”、“不要驚慌”的標語,今天全換成了一些奇怪的圖案。
看不懂的符號,扭曲的線條,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扇門。
門是紅色的,上麵有一個門牌號。
門牌號是“404”。
但門牌號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用紅筆寫的:
“不要開門。”
林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感覺後腦勺又開始發麻了。
“別看了,”王浩拉了他一把,“越看越瘮人。”
他們走到培訓室門口,推門進去。
蘇晚晴已經在裏麵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頭發紮成馬尾,看起來比昨天更像一個教官。
“準時,”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鍾,“坐。”
林墨和王浩坐到椅子上。
蘇晚晴麵前的白板已經擦幹淨了,上麵隻寫了三個字:
第一天
“昨天你們已經經曆了第一個異常領域。紅光小區是D級,你們活著出來了。這說明你們有基本的生存能力。”
她頓了頓,看著王浩。
“尤其是你,王浩。你沒有規則解析的天賦,但在那種情況下沒有崩潰,沒有拖後腿。不錯。”
王浩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是,我心理素質好。”
“心理素質好?”蘇晚晴冷笑了一下,“你在四樓的時候,手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
王浩的笑容僵在臉上。
“但你沒有跑。沒有尖叫。沒有違反規則,”蘇晚晴說,“這比很多人都強。”
她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了幾個字:
訓練計劃
“林墨,你有規則解析的天賦。所以你的訓練重點是‘理解’和‘利用’規則。”
“王浩,你沒有這個天賦。所以你的訓練重點是‘觀察’和‘記錄’。你能用你的技術幫我們獲取資訊,這同樣重要。”
“明白。”
“好。第一天,我們先從最基礎的東西開始。”
蘇晚晴從抽屜裏拿出兩張紙,分別遞給林墨和王浩。
“這是什麽?”林墨接過來看。
紙上寫著一串文字:
規則怪談示例(D級)
你在一個房間裏。房間裏有三扇門。
規則如下:
1. 隻有一扇門可以離開。
2. 每扇門上都有一個提示,但隻有一個提示是真的。
3. 如果你選錯了門,你會永遠困在房間裏。
門上的提示:
A門:B門後麵的門是出口。
B門:C門後麵的門不是出口。
C門:B門後麵的門不是出口。
問題:哪扇門是出口?
林墨看了幾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是邏輯題。”
“對。規則怪談的本質就是邏輯題。隻不過,如果你做錯了,代價不是扣分,是死。”
林墨低頭看題。
A門說:B門後麵的門是出口。
B門說:C門後麵的門不是出口。
C門說:B門後麵的門不是出口。
B和C說的是一樣的話。
如果B是真的,那麽C也是真的。但規則說隻有一個提示是真的。
所以B和C都是假的。
那麽A就是真的。
A說“B門後麵的門是出口”,所以出口在B門後麵。
“B門。”林墨說。
蘇晚晴點頭。
“正確。用時十五秒。你爸最快的時候隻用三秒。”
林墨沒說話。
“你的天賦不比你爸差,但你的腦子還沒習慣這種思考方式。邏輯題隻是基礎,真正的規則怪談比這個複雜一萬倍。”
她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圖。
“規則怪談有三種型別。”
第一種:顯性規則型
規則直接告訴你。比如紅光小區的居民須知。你的任務是在遵守規則的前提下找到出口。
第二種:隱性規則型
規則沒有直接告訴你。你需要通過觀察和推理,自己總結出規則。這是最危險的一種,因為在總結出規則之前,你可能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第三種:動態規則型
規則會變。你以為你找到了規律,但它突然變了。你需要不斷調整自己的理解,適應新的規則。
“紅光小區是第一種。顯性規則。那些規則貼在樓外麵,雖然可能有假,但至少給了你一個起點。”
“十三樓呢?”林墨問。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十三樓是第三種。動態規則。每一次進去,規則都不一樣。這就是為什麽它是最危險的。”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好,繼續。”蘇晚晴拍了拍手,“第一天的訓練內容是——”
她走到牆邊,拉開一扇門。
門後麵不是走廊,而是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四麵白牆,沒有窗戶。
天花板上一盞燈,發出慘白的光。
房間裏隻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盒子。
“進去。”
林墨和王浩走進房間。
蘇晚晴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這個房間是一個D級異常領域的模擬器。盒子裏的東西是這個領域的核心規則。”
“你們的任務?活著出來。”
她關上了門。
房間裏隻剩下林墨和王浩。
燈閃了一下。
然後是黑暗。
徹底的黑暗。
“林墨?”王浩的聲音在發抖。
“別動。別出聲。”
林墨站在原地,等眼睛適應黑暗。
但黑暗太濃了,濃得像實質,什麽都看不到。
他伸手摸口袋裏的銅鎖。
銅鎖是涼的。
不是那種讓人不安的涼,而是正常的涼。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這個房間不是真正的異常領域?
還是意味著銅鎖在模擬環境裏不起作用?
他聽到一個聲音。
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是從牆壁裏滲出來的。
“歡迎來到規則房間。”
聲音很平靜,沒有感情,像是機器合成的。
“在這個房間裏,你們需要遵守以下規則。”
“規則一:不要碰盒子。”
“規則二:如果你碰了盒子,你必須在十秒內說出盒子裏的東西是什麽。”
“規則三:如果你說錯了,你會永遠留在這個房間裏。”
“規則四:你們有三次提問的機會。每次隻能問一個問題,我會回答‘是’或‘不是’。”
“規則五:提問之前,必須說‘我提問’。”
“規則六:如果你們違反了以上任何一條規則,遊戲結束。”
聲音消失了。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操,”王浩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又是這種破題。”
“冷靜,”林墨說,“先不要動。盒子在桌子上,我們不要碰它就行。”
“但我們得出去啊。怎麽出去?”
林墨想了想。
規則沒有說怎麽離開。
隻說了違反規則會“遊戲結束”。
“遊戲結束”的意思可能是死,也可能是被踢出去。
但不管怎樣,他都不想試。
“我們得用提問的機會。三次。”
“問什麽?”
林墨在腦子裏把規則過了一遍。
規則二說,如果碰了盒子,必須在十秒內說出盒子裏的東西是什麽。
規則三說,如果說錯了,會永遠留在這裏。
所以,如果他想出去,他需要知道盒子裏是什麽。
但他不能碰盒子。
因為一碰,就必須在十秒內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所以他不能碰。
但他需要知道答案。
怎麽知道?
提問。
“我提問,”林墨說,“盒子裏是活的東西嗎?”
黑暗中沉默了三秒。
“不是。”
“好,第一個問題用了。盒子裏不是活的東西。”
“那是什麽?”王浩問。
“不知道。但範圍縮小了。”
林墨繼續思考。
規則怪談的核心是資訊不對稱。
這個房間給了他規則,但沒有給他足夠的資訊。
他需要用自己的問題來填補資訊的空白。
“我提問,”他說,“盒子裏是日常用品嗎?”
“不是。”
“第二個問題。盒子裏不是日常用品。”
還剩一次提問機會。
林墨沒有急著問。
他在腦子裏把所有可能性過了一遍。
不是活的,不是日常用品。
那是什麽?
“胖子,你覺得盒子裏是什麽?”
“我怎麽知道?我又看不見。”
“猜。”
王浩沉默了一會兒。
“武器?工具?食物?”
“不是日常用品,不是活的。範圍還是太大了。”
林墨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蘇晚晴說的那句話——“規則怪談的本質是邏輯題”。
這道題的出口在哪裏?
規則沒有說怎麽離開。
隻說了不能違反規則。
那是不是意味著,隻要不違反規則,就能離開?
不。不對。
如果什麽都不做,他們會一直困在這個房間裏。
所以一定有離開的方法。
規則裏有沒有隱藏的出口?
林墨把規則重新讀了一遍。
規則一:不要碰盒子。
規則二:如果碰了,必須在十秒內說出盒子裏是什麽。
規則三:如果說錯了,永遠留下。
規則四:三次提問機會,回答是或不是。
規則五:提問前說“我提問”。
規則六:違反任何規則,遊戲結束。
等一下。
規則二說“如果碰了盒子”。
但規則一說不準碰。
這兩條規則是矛盾的。
如果碰了,就違反了規則一。
但如果不碰,就永遠不知道盒子裏是什麽,也出不去。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經典的規則怪談陷阱。
兩條規則互相矛盾,你必須找到第三條路。
“我提問,”林墨說,“盒子裏的東西能幫我們離開這個房間嗎?”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墨以為係統不會回答了。
“能。”
“第三個問題用了。”
林墨走到桌子前麵。
他伸手,摸到了盒子。
木頭的,表麵很光滑,大概巴掌大小。
“你瘋了?”王浩的聲音在發抖。
“沒有。”
林墨開啟盒子。
手指觸到裏麵的東西。
冰冷的,光滑的,圓形的。
一枚鑰匙。
他拿起鑰匙,在黑暗裏摸索著走到門的位置。
摸到了門把手。
把鑰匙插進去。
擰了一下。
哢噠。
門開了。
燈光從外麵照進來,刺得林墨眯起眼睛。
蘇晚晴站在門口,看著他的眼神裏有一絲驚訝。
“兩分十七秒。”
“你爸的記錄是一分五十秒。”
“差得遠。”林墨把鑰匙遞給她。
蘇晚晴沒有接。
“留著。那是給你的。”
“什麽?”
“那把鑰匙,是你在這個訓練裏的‘錨點’。以後每次訓練,你都會用到它。”
林墨低頭看手裏的鑰匙。
很普通的銅鑰匙,上麵刻著一個數字。
404。
和走廊海報上那扇門的門牌號一樣。
“404房間?”他問。
蘇晚晴沒有回答。
她看了看手錶。
“休息十分鍾。下一項訓練——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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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能訓練在十五樓的另一間房間裏。
這個房間很大,至少有二百平米,裏麵有各種健身器材。
跑步機、啞鈴、單杠、沙袋。
還有一個擂台。
擂台上站著一個人。
刀疤保安。
“這是趙剛,”蘇晚晴說,“異管局行動組的組長。你們的體能教官。”
趙剛看著林墨,眼神不太友善。
“這就是林正淵的兒子?”
“是。”
“看起來不怎麽樣。”
林墨沒說話。
趙剛從擂台上跳下來,走到林墨麵前。
他一米八五的個子,比林墨高了半個頭,胳膊比林墨的大腿還粗。
“你爸是我見過最強的規則解析者,但他的體能很差。每次出任務,都是我們保護他。”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天賦救不了你的命。在異常領域裏,有時候規則不管用。當規則不管用的時候,你隻能靠拳頭和腿。”
趙剛走到沙袋前麵,一拳打上去。
沙袋飛起來,幾乎撞到天花板。
“你能做到嗎?”
“不能。”
“那就練。”
趙剛指了指跑步機。
“先跑五公裏。跑不完,別想吃飯。”
林墨上了跑步機。
王浩也跟著上了旁邊那台。
速度調到十,開始跑。
五公裏,對林墨來說不算太難。
他平時也跑步,雖然不是經常,但體力還行。
跑到第三公裏的時候,腿開始酸了。
第四公裏,呼吸開始急促。
第五公裏,他幾乎是咬著牙跑完的。
停下來的時候,腿在發抖。
“不錯,”趙剛說,“但還不夠。明天加到十公裏。”
“什麽?”
“怎麽,不行?”
林墨深吸一口氣。
“行。”
趙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休息五分鍾。然後是力量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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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訓練結束的時候,林墨幾乎站不起來了。
啞鈴、俯臥撐、引體向上,趙剛像虐待一樣地練他們。
王浩直接癱在地上,動都不想動。
“明天繼續,”趙剛說,“八點,別遲到。”
他走了。
房間裏隻剩下林墨和王浩。
“我後悔了,”王浩趴在地上說,“我為什麽要來受這個罪?”
“因為你是好人。”
“好人個屁。我就是腦子有病。”
林墨笑了一下,雖然笑的時候渾身都在疼。
手機響了。
蘇晚晴的簡訊。
“今天的訓練結束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繼續。”
“對了,那把鑰匙收好。404房間,不要自己去。”
林墨看著簡訊,又看了看手裏的鑰匙。
404。
“不要開門”。
那張海報上的紅字又出現在他腦子裏。
他把鑰匙收進口袋,和銅鎖放在一起。
銅鎖是溫熱的。
和以前一樣,恰到好處的溫熱。
像是在告訴他——
還活著。
還在前進。
還不夠強。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