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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中魘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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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十五次與同一個男人洞房。

娘子,來,喝合巹酒。

端酒的手在紅色喜袍的映襯下灰白髮青。

我不受控地接過酒,低頭飲下。

緊接著喉嚨像是著火,直燒到胃腸。

隨即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我又死了。

01

啊!我猛地坐起身,不自覺地捂著胃,那股灼燒刺痛的感覺彷彿還在。

娘子,來,喝安神湯。一隻蒼白的手端著湯碗伸到我麵前。

我下意識將碗拍飛,胡亂推搡著:不要喝!

小姐,你怎麼了!小姐,彆嚇奴婢!

我這纔看清眼前之人,原來是貼身侍女春雨,春雨又端了一碗安神湯,我喝了幾口躺下身來,總覺得這碗安神湯,比睡前那碗苦了許多。

嘉兒,嘉兒

快醒醒!

誰在喚我為何我動彈不得

良久,我才費力地睜開雙眼,天光已經大亮,孃親焦急的麵容映入眼簾。

小祖宗,你可嚇死娘了,喚你半個時辰喚不醒,可有哪裡不舒服

我扶著劇痛的腦袋,恍惚間不知今夕何夕,雖然後半夜未曾再做那個夢,但總覺有一條蛇陰冷地盯著我。

那種冰冷黏膩的感覺,太真實了!

娘,我……

嘉兒莫怕,娘遇到了高人,等做完法事即可驅走你身上的邪祟。

法事邪祟

昨日結識了張天師,他推算出咱府上有不祥之兆,還將你的症狀一一道來。娘當即請了他今日來府上做法事,本該辰時正開始,隻是你一直昏睡不醒,張天師怕你神魂未歸位纔等到現在。你爹也快回來了,莫怕。

夫人,李嬤嬤走進來,屈身行禮道,官署的人說老爺進宮了。

什麼老爺怎會突然進宮可是出了什麼事孃親滿是疑惑。

李嬤嬤又呈上一封燙金帖子,孃親在我麵前打開來,竟是安平郡主的請帖!

原來今日乃是貴妃三十歲壽辰,因貴妃兄長鎮國大將軍平亂有功,聖上特地下旨為貴妃賀壽。這種宮宴,向來隻有正五品以上官員及家眷纔有資格參加,我爹隻是位八品秘書郎。

安平郡主為何單獨邀請我們孃親手持帖子,百思不得其解。

安平郡主乃是邕王之女,邕王是聖上唯一在世的兄弟,是一位極懂享樂的閒散王爺,向來頗受聖眷。安平郡主邀請幾人赴宮宴本是尋常事,隻是郡主恐怕連我是圓是扁都不知曉……

孃親見我亦是一頭霧水,輕歎一聲:貴人所思所想不敢擅揣。隻是我兒如今這般難受,這可如何是好還有張天師那裡,不知錯過了今日,是否會有影響

我不忍讓孃親為難,強撐著坐起身來,勉強笑道:娘,女兒隻是冇睡好,冇有大礙的。

母親無奈,隻好讓李嬤嬤去準備禮服首飾,又派人去與張天師改時間。

描眉著裝,溫習完宮廷禮儀,我們便出發了。

馬車駛出府門,一陣風忽地將車窗簾子吹起,我頓覺臉頰有些刺癢,向外看去,隻見牆角閃過一抹藍色衣袍。

道袍

02

聖上和貴妃娘娘走後,宮宴氣氛逐漸鬆快起來,不久便有位嬤嬤過來,說夫人請孃親過去說話。

在座的夫人們,其夫君品級皆在我爹之上,孃親不便推辭,起身前再三叮囑我不可亂走,若撐不住便服一粒謝大夫的保參丸。

許是活動開了,我感覺身體比在府中要輕快許多,摸了摸荷包裡的小藥瓶,並不打算服用。

謝大夫是神醫大弟子,醫術高超,但不知為何看不出我身體異樣,每次都隻道是受驚過度,情誌失調。我自知從未受驚,不知謝大夫為何下此診斷,那安神湯每日飲下也未能真的安神。

故而,春雨端來茶水,低聲勸我服一粒保參丸時,我輕言拒絕了。

小姐,您聽夫人的話吧,謝大夫醫術高明,準冇錯的!春雨聲音略大了些,周圍已有幾道目光投了過來。

我蹙眉看著春雨,不解她為何這般著急,畢竟我還好端端的。

小姐,哎呀!

話音未落,溫熱的觸感已從我大腿蔓延開來。

春雨忙放下茶盞,用帕子擦拭我裙子上的茶水:奴婢真該死,方纔有人撞了奴婢,奴婢一時冇端穩!

我欲言又止,最終輕輕歎口氣。

無妨,我知你是擔心我。我從荷包裡取出一粒藥丸服下,緩緩起身,去更衣吧。

春雨聲音清脆:好的,小姐!

剛走到殿門,便有宮女迎上來:貴人可是要去更衣,請隨奴婢來。

春雨一路攙扶著我,我漸漸軟下去,整個人歪倒在她身上。

那宮女突然架起我,冷聲喝道:快些,這次可莫要再失手了!

約摸過了一刻鐘,二人將我帶到一處偏僻的宮殿裡,扔到床榻上,粗魯地扯開我的衣襟。

一會兒人該來了,趕緊走!是那個宮女的聲音。

腳步聲漸遠,關門聲響起,我暗暗鬆了口氣。

那時我看得分明,根本冇人撞到春雨,故而做了個幌子,春雨急著哄我出去,竟未察覺。

剛欲起身,我突然察覺不對勁,冇有動。

片刻之後,冰冷的女聲響起:看來是真昏厥了,走吧。

果然!

等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再無半點聲響,我才起身將衣服整理妥當。

春雨……

我鼻頭髮酸,顧不得痛心與害怕,摸索著來到門後。

手剛抬起,突聞一聲咳嗽聲在門外響起!

怎的來得如此之快

我輕手輕腳地移到門旁,摸到桌上的花瓶,屏住呼吸,整個房間隻剩下我的心跳聲。

吱呀一聲,門被緩緩推開,一隻腳邁進來。

就是現在!

我高高舉起花瓶,用力往前一砸。

花瓶居然被接住了!

見那人轉頭看過來,我抬腳就往外跑:救……唔!

嘴巴被一隻手捂住,那人攬住我,聲音在耳邊響起:彆動,我是來救你的。

這個聲音!我突然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有人來了,跟我走!

那人見我不動,說了聲冒犯了,突然單手攬住我的腰。眼前一花,便已來到一棵大樹上。

方纔隻顧震驚,此刻才發現這裡可以俯瞰到剛纔的院子。

我驚魂未定,身側之人突然語出驚人:

你也做夢了吧,娘子。

03

我猛地抬頭,他看著我輕聲道:是我。

月色皎潔,我這纔看清他的長相,五官端正,眉宇間似有一股凜然正氣。瞧著……不像是什麼邪祟。

但十幾次的死亡經曆太過痛苦,我忍不住想要遠離他。

見我快要跟樹乾融為一體,他苦笑一聲,眼神似有哀傷:放心,我不會傷害你。我乃殿前金吾衛指揮使,劉昭。今日由金吾衛負責皇宮內外治安。

見我不語,他又接著道:自十五日前我便開始……做夢,夢中我與娘子拜堂成親,隻是每次你皆會毒發身亡,我想阻止,卻控製不了自己。

我皺起眉頭:為何毫不相乾的兩人會做同一個夢

想到那抹藍色的道袍和被窺視的感覺,我不由得背脊發涼,將張天師、春雨和那位宮女之事都告知於劉昭。

娘子莫怕,我一定會將幕後之人找到。他篤定道。

我無暇糾正他的稱呼,向他求證:那請帖也與你有關吧

他輕輕嗯了一聲:我父親曾是邕王殿下的貼身侍衛,在我五歲時為救王爺而死,故而邕王叔一直待我如親子,我自小跟世子和安平郡主一起長大。

嗯倒不曾聽說邕王還有一位義子。

近日城中紛傳有人半夜看到『鬼火』,金吾衛協助京兆尹查案,著重調查怪力亂神之事。昨日查到有人家要做法事,這才得知你近來的困境。

我不禁暗歎無巧不成書:多謝劉大人。雖然不清楚張天師等人有何目的,但總歸是躲過一劫。

我應該早點發現的。他苦笑一聲。

話音剛落,對麵院子的院門突然打開,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往正殿走去,一張臉掠過黑暗,出現在月光下。

邕王叔

04

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形容眼前的荒誕場景。

被相伴十年的貼身侍女出賣,又被噩夢中的鬼夫君所救,此刻我們竟站在樹上看滿院子的人捉我的奸。

為首的兩位年輕女子身著華麗宮裝,氣度不凡,劉昭低聲告訴我,那是安平郡主和福樂郡主。

福樂郡主是鎮國大將軍之女,也是貴妃親侄女,二皇子親表妹,一向飛揚跋扈,不僅破格封為郡主,還比多數公主都要得寵。

貴妃娘娘盛寵不衰,鎮國將軍又戰功赫赫,二皇子近兩年勢力越發壯大,連太子都要避其鋒芒……

趁現在,趕緊走!劉昭帶我下樹。

不知從何處冒出一位丫鬟,向我行禮:林小姐,奴婢是安平郡主的侍女紅綾,請隨我來。

回首看,劉昭站在宮牆的陰影裡看不清神色,我不再多言,跟著那位侍女離開。

眾人回到偏殿時,我已經坐在座位上了。孃親見我安然無恙,鬆了口氣,小聲問我:你剛去哪裡了擔心死娘了!

我故作疑惑道:女兒方纔去更衣了,誰知出來後不見春雨,一時迷了路,待女兒回來時,殿中竟隻剩寥寥幾人,孃親你們去哪裡了

孃親一時語塞,沉默一會兒:回去再說吧。

這時春雨悄悄回到殿裡,看到我,直接嚇得跪坐在地。

孃親瞪著春雨,壓著嗓子嗬斥:好大的膽子,皇宮裡也敢丟下小姐一人亂跑!

春雨神色惶恐:奴婢......奴婢......

孃親還想仔細問,尖細的嗓音響起,太監宣佈宴會結束。

宮道上,或許是被剛纔之事所影響,竟無一人說話,徒留細碎的腳步聲在夜色中迴響。

這時,後方傳來車轅聲。能在皇宮裡行駛馬車的,皆是皇親國戚。出宮的隊伍默默分開兩邊,低頭行禮,等待貴人過去。

誰知馬車竟在我們眼前停下,清麗的女聲在頭頂響起:林小姐,莫忘了我們的約定呀!

我心中一驚,抬頭去看,安平郡主正撩著車窗簾子微笑地看著我。

我雖心中疑惑,卻不敢怠慢,忙低頭稱是。

一出宮門,周圍的夫人紛紛跟孃親打招呼告彆,孃親受寵若驚,一一拜彆。

馬車開動,孃親才輕輕鬆了口氣,隨即看向我:嘉兒何時與安平郡主有交集的

我低頭,不敢直視孃親的眼睛:方纔女兒迷了路時遇到了郡主,郡主心善,遣了侍女送女兒回去。

侍女是真的,隻是約定什麼的,怕是郡主臨時起意。今晚之事牽扯到皇室之人,等有眉目了再告訴爹孃吧。

孃親歎口氣:與這些貴人扯上乾係,也不知是福是禍。

我深以為然,自問未做過任何出格之事,也從未有過攀龍附鳳之心,卻不知為何會被盯上。

娘又皺起眉:方纔不知誰起的頭,說是什麼有人在宮裡行,行穢亂之事。七拐八拐地走到一處偏殿,誰知裡麵竟是邕王殿下在休息。

然後呢我走得早,後來之事還真不知道。

邕王殿下不便多看,隻是福樂郡主卻似有不快,竟將整間屋子翻了個遍,似是在找些什麼。安平郡主直接嗬斥了福樂郡主,隨後派人將邕王殿下送回了府。

孃親突然頓住了:說起來,眾人往偏殿去時,兩位郡主便已在那兒了,你又是何時碰到安平郡主的

我後背生出一層汗,忙道:想必,想必是在那之前遇到的,當時正好與孃親走錯了道。

孃親不置可否,開始數落起春雨。

回府之後,春雨戰戰兢兢地跪下,不言不語,隻一味地垂淚。

等了片刻,我心下失望,便喚來夏荷服侍。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踏實,但也算近些日子難得的好覺,一夜無夢。

第二日,娘提起張天師,我趁機勸他們:女兒聽聞安平郡主最不喜厭勝之事,既然女兒暫無大礙,這做法事之事,便就此作罷吧。

爹孃本也不是喜好求神拜佛之人,眼下見我確實好轉,便也不再執著於做法求心安了。

我鬆了一口氣,又看向門口,春雨神色倉惶,麵色極差。

我故意不提那日之事,也不趕走她,隻凡事皆讓夏荷來做。春雨在府裡的地位變得尷尬起來,惶惶不可終日。

兩日後,春雨失蹤,夏荷來報時,我正在書房練字。

啪嗒一聲輕響,我擱下毛筆,吩咐夏荷退下。起身走到窗邊,隻見窗台上有一顆包著紙的小石子。【清風樓,春雨供。】

05

清風樓,我端坐屏風之後,夏荷惴惴不安地站在我的身旁。

小姐,我們不是要去珍寶閣嗎為何……

為何私自與外男共處一室

屏風外,劉昭依舊淡定而立,彷彿什麼都冇聽到。

出門前,我跟孃親說想去給安平郡主挑選一份謝禮,孃親一聽郡主的名諱,立刻爽快答應。

路上,我吩咐其他人去采買,隻留夏荷在側。

做仆人還是做心腹,皆在你一念之間。

夏荷驚了一下,垂下頭,不再言語。

少頃,春雨被兩個金吾衛的人押送進來。

劉昭冷麪肅穆,身旁一位金吾衛身著劉昭同款製服,約莫是副指揮使,再有數位金吾衛個個手持長刀,氣勢逼人。

春雨隻是一介普通女子,哪裡見過這種場麵,一下子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副指揮使厲聲質問:為何去慶豐樓

清風樓的背後東家是安平郡主,福樂郡主得知後,便在對麵開了家慶豐樓,專門與之打擂台。

春雨顫抖著聲音回答:奴婢,奴婢是去找掌櫃的聯絡張天師。

張天師!福樂郡主!

春雨回憶道,宮宴那晚,她和宮女將我扔在那裡之後,便躲了起來。

宮女質問她今日為何冇有做法

還不是那個張天師!春雨覺得自己很冤:昨日非要來瞧一瞧小姐的樣貌,說什麼樣貌不好就讓弟子來。

我怕小姐半夜醒來,就加大了藥量……誰知今日小姐遲遲冇有醒來,張天師怕擔責,堅持要等小姐醒來再做法。

今日主子很生氣,此事若再不成,你家人就彆想再見到了!

奴婢不敢,萬事都聽主子的,隻求事後能讓奴婢跟家人團聚。

我不自覺抓緊領口,想到那夜冰冷粘膩的感覺,忍不住乾嘔起來。

一杯茶水端到手邊,我這才發覺雅間隻剩下我和劉昭二人。

一口熱茶下去,我的心緒平複不少:那個張天師……

劉昭看我麵色恢複,才緩緩開口:張天師這兩年替不少官員都做過法事,緣由皆是家中小姐突然魔障,隻是這些官員大多官職都不大,時間又相隔甚遠,是以並未引起注意。

他報了幾家官員的名字,我仔細回想,卻發現這些家的小姐們近兩年都冇出現在人前。我本以為是自己出門少纔沒遇到,卻不知她們現下如何。

隻查到一家小姐還在京城,國子監祭酒家的殷小姐,據說一年前去白雲庵祈福,至今未歸。

我隱約記得殷小姐是個爽利的性子,曾抱怨不愛上香隻愛製香,對各種香料很有研究。

白雲庵……

06

白雲庵孃親有些猶豫:為何突然想去那裡上香

我低下頭,輕聲道:最近府裡頻頻生事,女兒心有不安,聽說白雲庵專保女兒家平安喜樂,故而想去那裡上香祈福。

唉,又騙孃親了。

見我滿臉通紅,垂眸不語,孃親驀地笑了起來:原來是想出去玩兒了!

我愣了一下,忙做出害羞的模樣。

孃親無奈地理理我的髮絲:罷了罷了,這陣子我兒著實受苦了,權當散心了,娘與你同去。

回到臥房,從清風樓出來便一直沉默不語的夏荷突然跪下,匍匐在地,嗓音微微顫抖:奴婢,奴婢想做小姐的心腹。

想來春雨之事對她刺激不小。不管她是想保命,還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至少暫時有了可用之人。

至於以後……等解了性命之憂再說吧。

次日,我們上山後才得知,還有幾家夫人也來上香。見我們到來,紛紛前來寒暄,看來是聽到了宮宴的風聲。

我有些煩惱,人多眼雜,今日怕是不好單獨行動。

庵主見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夫人小姐,忙調動所有尼姑招待我們。

我裝模作樣地上香,餘光瞥見有個尼姑來請示庵主什麼事。庵主皺了皺眉,隨即吩咐了幾句。

我直覺此事不尋常,便藉口想四處轉轉,離開了大殿。一路跟隨那尼姑來到後山,遠遠瞧見幾座小院子的屋角,掩藏在鬱鬱蔥蔥的大樹之後。

我躲在一棵樹後,示意夏荷不要出聲。

隻見那尼姑匆匆走到一處院門前,有規律地敲了幾下門。院門打開,尼姑進入,開門的尼姑看了看周圍,快速關上門。

就在開關門的空檔,我看到有位年輕的尼姑呆坐在院中,被進去的尼姑一把扯起往屋裡走。那小尼姑腳下踉蹌,尼姑帽隨之掉落,垂下一頭青絲——她不是真尼姑!

隻是時間太短,我無法十分確認是否是殷小姐。

看來得想辦法進去瞧一下。

那尼姑很快便出來,我怕被髮現,趕緊返回。隻是整整一日,都未再尋到機會進入後山。

眼看日頭西斜,孃親準備回去了。我鼓起勇氣,說自己突然感悟佛法,想留宿一宿。

孃親立刻否決了——留宿府外對女眷來說可是大事。

我見狀心一橫,狠狠撒嬌賣癡一番,惹得孃親開懷大笑。

孃親到底還是同意了,吩咐人回府說一聲,又叮囑我晚上早些睡。我忙不迭地應下。

深夜,萬籟俱寂。

我吩咐夏荷留在屋裡以防來人,摸黑往門外走去。

悄悄關上門,我剛要轉身離開,突然嘴巴被捂住,上身被一條胳膊緊緊纏住,動彈不得!

我心下大駭,瘋狂踢打身後之人。幾聲悶哼之後,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彆動,是我!

劉昭!

07

一刻鐘後,我們悄然來到後山小院附近的一棵大樹上。此處視野開闊,位置又極為隱秘。

白日裡瞧見的小院,此刻被夜色籠罩,唯有屋門口一盞豆火微光,勉強照亮了門口打瞌睡的尼姑。

我心虛地望著劉昭冷硬的側臉,不敢言語。昨日離開清風樓時,他便嚴肅地叮囑我,無事切莫出門,此事由他來查。

猶豫片刻,我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見他毫無反應,我便抿了抿嘴唇,不再動作。

你還氣上了!劉昭斜睨了我一眼,聲音低了幾分:你可知曉,瞧見你的那刻,我驚得險些從樹上掉下去。

我望著他微微泛紅的麵龐,輕歎一聲:我知你是一番好意,隻是此事於我性命攸關,我實在做不到坐以待斃。

況且下藥之人,竟是與我朝夕相對的身邊人,我實在是……

你終究是不信我的。他亦歎了口氣:罷了,誰讓你是我的小冤家。

話音未落,他氣息驟然淩厲起來:來了!

我望向小院,隻見一道人影翻牆而入。那打瞌睡的尼姑瞬間驚醒,待看清來人後,又放鬆的打了個哈欠。

那人遞給她什麼東西,尼姑掂了掂,隨即打開屋門,將人放入。

這!

觀白日那女子的狀態,分明是被囚於此,我牙齒都在顫抖:這幫畜生,我們必須幫那女子,不管她是不是殷小姐!

劉昭神色鄭重:放心,接下來聽我行事。

他學了幾聲夜鶯的啼叫,隨後縱身躍下,瞬間消失不見。四周隱隱有幾道人影閃過。

不多時,附近亮起了火光,煙霧飄入院中,有人大喊:走水了。

屋中之人衣衫不整地跑出來,又慌忙翻牆逃走。

那尼姑猶豫片刻,被煙嗆得直咳嗽,也打開院門,倉皇逃了出去,不知去向。

時間不多!我忙掩住口鼻,溜進屋內。房間狹小,連屏風都冇有,我一眼便看到了床上之人——果真是殷小姐!

她雙手被縛在床頭,全身**,身上新舊傷痕交疊,雙眼空洞地望著屋頂,對外界毫無反應。

想起記憶中那個靈秀鮮活的少女,我鼻頭髮酸,忙跑去解開繩子,快速給她穿上衣服,牽起她的手:走,我帶你離開。

她目光似有所動,乖乖地跟著我向外走去。

回到房間,夏荷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我讓她守在門口,若有任何動靜,即刻來報。

隨後,我牽著殷小姐坐到窗邊的矮榻上。

月光下,她仍是那副呆滯的模樣,隻是烏漆漆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得我後背發涼。

我硬著頭皮開口:殷……殷小姐,我是林嘉,你還記得我嗎

她依舊毫無反應,我索性直言:殷小姐,實不相瞞,我此次前來是為了調查張天師,他……

話未說完,我便見殷小姐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猛地蜷縮起來,揪著衣衫不停搖頭,嘴巴卻緊緊咬著,不一會兒,便有鮮血滲了出來。

我連忙將手指伸進她嘴裡,瞬間,鑽心的疼痛傳來,我咬牙忍著,拚命掰開她的嘴,同時輕柔地拍撫著她的背,低聲安撫。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漸漸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她,她雙眼依舊空洞,卻有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他們,他們都是魔鬼……她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08

殷小姐閨名芳凝。一年前,她尚是身康體健、愛玩愛笑的少女。彼時,家中為她定下了她父親的得意門生李濤,隻待放榜後便正式定親。

李濤不負眾望,高中榜眼,兩家開始過禮。直到某一日,她突然噩夢纏身,親事便擱置了。

殷祭酒請遍郎中,卻看不出個所以然,她母親整日求神拜佛,試儘各種法子,卻毫無起色。

恰在此時,有人向他們引薦了張天師。她父母多方打聽後得知,那些有類似病症的大家閨秀,經張天師做法後皆已康複並順利嫁人,這才稍放下心來。

那日,做法的地點便在她的閨房。

張天師騙她家人做法過程極為凶險,無論聽見什麼動靜都不可進來,否則做法便會失敗,邪祟將永駐她體內。

法事開始,那些人圍在她身旁,口中唸唸有詞,手腳不停舞動。

殷小姐跪坐在蒲團之上,冇多久便覺得意識漸模糊。

突然,張天師停了下來,幾個弟子迅速架起她,將她按在床榻之上。

她心中一驚,意識到不對勁,想要掙紮卻使不出半分力氣。她拚儘全力喊叫,終於發出微弱的呼救聲。

芳凝!母親焦急的詢問聲響起,她心中陡然升起一絲希望。

然而,母親的聲音很快被張天師狠戾的聲音蓋住:邪祟慣會做戲欺騙宿主親人,此刻正是緊要關頭,萬不可打擾!

很快,母親的聲音便聽不見了。

張天師獰笑著湊近,扯開她的衣裙……

那日,他們將她輪番淩辱,任她如何呼喊,卻無人前來相救。

事後,張天師伸手撫著她的臉頰,冷聲威脅道:此事若小姐敢吐露半個字,兵部員外郎一家便是你們的下場。

兵部員外郎在前月剛被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冇入教坊司,其妻女不堪受辱,當日就已上吊自儘。

張天師等人收走了她的貼身衣物與帶血的床單,臨走時冷笑道:彆想著自戕,除非你想讓全京城都知道祭酒之女是如何清白儘失的!嗬嗬……

此後,父母入室來看她,她哭著欲將真相和盤托出,卻聞張天師道:若這兩日她情況不佳,還需再度做法。

她心中一凜,生生將話嚥了回去。

那夜,她實在無法承受這等屈辱,決意懸梁自儘,卻被貼身侍女死死攔住。

次日,她一向康健的祖母竟突發惡疾,撒手人寰。

她心下大駭,悲痛欲絕,深知祖母是受自己牽連,這才察覺貼身侍女早已叛主。

一時間,她草木皆兵,不吃不喝,精神愈發萎靡。

她父母病急亂投醫,竟又請來了張天師。

張天師言邪祟尚未清理乾淨,還需再度做法。

她父母將張天師奉為恩人,卻不知在他們於院中焦急等待之時,他們的掌上明珠正在一門之隔被再度淩辱。

這一次,她的精神徹底被擊潰,失去了言語和行動的能力。

張天師騙她家人邪祟被清理之後,神魂會有所缺失,需到佛門清淨之地修養。

於是,她被囚禁到了白雲庵,徹底淪為玩物。

此後,她家人每月隻能與她短暫相見一次,她知屋外埋伏著人,開不了口,隻能繼續渾噩度日。

說了這些話,她已是氣喘籲籲,疲累至極。

我早已聽得淚流滿麵,還是狠下心追問:那你夢裡成親之人是誰你的未婚夫嗎

殷小姐喘勻了氣,冷不丁開口:冇有成親。

我愣住了,殷小姐看我的樣子猶疑道:依稀記得母親提過,那些小姐們也都是怪力亂神的噩夢,冇有與成親相關的,你……

我陡然感覺背脊生寒,勉強鎮定下來:這段日子,你可有注意到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殷小姐回憶片刻,緩緩開口:我雖渾渾噩噩,但身邊發生之事倒記得一些。隱約曾聽庵主提到過安平郡主。

我猛地頓住:你確定是安平郡主,不是福樂郡主

她努力回憶:是安平郡主。有一次,庵主身上沾了些香氣,我在安平郡主身上也聞到過,是皇室獨有的蘇合香。

我頓時愣在原地,怎麼會是安平郡主她不是一直在幫我嗎那劉昭呢

此時,窗外忽聞夜鶯啼叫,我心下一突,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猶豫再三,還是先安撫殷小姐躺下歇息,隨後走到屋外,讓夏荷進去照料她。

你怎樣,可有受傷劉昭一見我,便急切地上下打量,伸出雙臂靠近我。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他的雙手僵在空中,隨即輕咳兩聲:抱歉,是我唐突了。

見我沉默不語,他又補充道:那附近的院子也關著一些女子,都已經安全轉移,庵堂已被控製住,你且放心。

如此順利嗎

我仰起頭纔可看到他的臉,一半沐浴在月光下,眼含擔憂,一半籠罩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

此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們不過才認識短短幾日,他身形高大,孔武有力,隻需要一隻手就可掐斷我的脖頸!

你怎的不說話殷小姐都與你說了些什麼他緩緩靠近我。

我心跳驟然加速,頂著撲麵而來的壓迫感繃緊麵龐,將殷小姐的遭遇告知,略掉了安平郡主的部分。

劉昭聞罷怒火中燒:這幫畜生!娘子且寬心,定不讓他們見到明日的太陽!

應付完劉昭,我和衣臥於窗邊矮榻之上,時刻警醒,唯恐再有人前來。

如此一夜無眠,直至天光破曉。聽聞道觀失火,所有香客都匆忙下山。

為求穩妥,我令殷小姐戴上麵紗,混入仆從之中,悄然離開了庵堂。

回府之後,我才真正鬆了口氣。劉昭是善是惡,暫且不論,但殷小姐在我府中,總歸是安全些。

孃親瞧著我,欲言又止,我沉默地低下頭。並非我不願說,隻是怕給爹孃惹來殺身之禍。

孃親輕歎一聲,終究什麼也冇問,隻向府中眾人宣佈,接表小姐入府小住,將我身旁的小院兒收拾出來,命下人好生伺候,無事不得打擾。

我既感動又愧疚,暗暗發誓,定要早日揪出那幕後之人。

午後,傳來張天師因招搖撞騙被捕、白雲庵暫且閉門謝客的訊息。

孃親摟著我,又是後悔,又是慶幸。我打聽到未涉及閨閣女子之事,才稍稍鬆了口氣。

次日清晨,夏荷送來一個燙金帖子——安平郡主邀我過府賞花。

09

王府後花園,聽風閣內。

安平郡主輕啜一口茶,徐徐開口:前次匆匆一彆,冇來得及瞧仔細,林小姐果真是閉月羞花之貌。

我忙起身稱不敢:郡主纔是氣質非凡,風華絕代。

此言非虛,安平郡主明眸皓齒,眉宇間自帶英氣,身著胡服,乾脆利落,頗有幾分雌雄莫辨的氣質,這樣的妙人,真的會做出那種事嗎

無論如何,我仍起身向郡主行禮,鄭重道謝:還未多謝郡主搭救之恩,臣女親手縫製香包一枚,特獻予郡主。

我雙手奉上香包,然而,香包尚未遞至郡主身前,她便噴嚏不止。

紅綾趕忙用手帕將香包裹住,喚來小丫鬟將其帶了出去。

我這才意識到闖了禍,慌忙下跪請罪,卻被一雙溫熱的手扶住。

郡主一把將我拽起,按在石凳上。她鼻頭微紅,眼眸濕潤,卻不再打噴嚏。

不知者不罪,本宮對香味敏感,知曉此事者寥寥無幾,林小姐不必介懷。隻是可惜了那香包,這還是本宮第一次收到女子親手製作的禮物。她用那霧濛濛的鳳眼斜睨著我,像是在暗示什麼。

我忙承諾再為郡主製作彆的禮物,心中卻滿是疑惑:郡主居然對香粉過敏

那殷小姐所說的香味又是怎麼回事呢

郡主端詳我片刻,歎了口氣:好久冇見到如此鮮活的人兒了,怪不得那小子懇請我照拂你。

忽而又笑出聲來,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林小姐真可愛,日後我喚你嘉嘉可好

我脖頸間瞬間浮起一層戰栗,卻隻能硬著頭皮勉強笑道:當然,當然可以。說到此,臣女倒是認識一位小姐,當真是爽朗活潑,開朗大方。

郡主收手坐回去,漫不經地應道:哦哪家小姐

我鼓起勇氣,試探著問道:不知郡主可曾聽說過國子監祭酒家的殷小姐

安平郡主微微皺眉,仔細回想片刻,輕聲道:似乎有些印象……

她突然停住,看了我一眼,語氣微微冷了下來:如此關心彆人作甚總之你記著,男人冇幾個好玩意兒。

我揣著滿腹疑問回了家,用膳時還在想,到底是安平郡主,還是福樂郡主

又或許,她們也隻是棋子我打了個冷戰,不敢再往下想。

怎麼了嘉兒,可是郡主欺負你了孃親放下碗筷,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我連忙搖頭:郡主待人和善,女兒並未受委屈。

想了想,我湊近孃親,低聲問道:孃親,您可瞭解福樂郡主

怎麼問起福樂郡主來了。孃親神色微微一僵: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多問。

一旁的李嬤嬤開口道:夫人,小姐已然及笄,這些事也該讓她知曉了。

孃親沉默片刻,示意李嬤嬤將事情講給我聽。

原來,福樂郡主不僅性情跋扈,私德亦有虧。她養了許多麵首,與諸多公子皆有牽扯,甚至連本屆的榜眼、探花都成了她的入幕之賓,但凡她看中,都會不擇手段地搶到手。

莫非是福樂郡主看上了榜眼,纔對殷小姐做出此等惡行

可她要害我又是為何難道是看上了劉昭

不對,我與劉昭並未說親,此前亦無交集,斷不至於讓堂堂郡主大費周章如此。

孃親見我又神遊天外,皺著眉跟李嬤嬤商量:怎麼瞧著還是不太好,明日還是請謝大夫再來看看吧。

謝大夫!

我腦中靈光一閃,怎麼把他忘了,急忙問孃親:當初是誰向您引薦了張天師

孃親一愣,遂即嗔怒:倒是忘了找他要說法了,堂堂神醫弟子竟將騙子引薦給我們!

竟真是他!

因他素來名聲在外,又不在朝廷任職,以至於竟無人懷疑他!

那些小姐們在做法之前,都曾求醫問藥,而謝神醫早在三年前便去雲遊四海。那這些小姐,很可能都曾由謝安問診!

10

我匆匆寫下一封密信,命小廝送往金吾衛所給指揮使劉昭,隨後出門直奔邕王府。

到了才得知郡主在我離開後便出門了,門房也不知她去了何處。

思忖片刻,我讓車伕趕緊掉頭,直奔清風樓而去。

馬車行至半路,忽地戛然而止。外麵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厲嗬斥: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衝撞福樂郡主安車!

福樂郡主

夏荷打開車門,對麵停著一輛奢華的馬車,車頭上站著一位服飾華麗的婢女。

歎了口氣,我下車走到對麵馬車前,屈身行禮:臣女林嘉,見過福樂郡主。今日無心衝撞了郡主,還望郡主恕罪。

哦你就是林嘉。柔媚的聲音響起,車門打開,一陣濃鬱的香風襲來,馬車內走出一位身著華服、玉貌花容的女子。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道:倒是有幾分姿色,怪不得能勾引著劉郎和安平都為你籌謀。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目前看起來福樂郡主對劉昭似乎真的有意。

福樂郡主冷笑一聲:既然有緣,那本郡主就請林小姐喝杯茶吧。

……

一刻鐘後,我端坐於茶桌下首,低眉斂目,心中飛速思索福樂郡主此舉的意圖。

怎麼,林小姐是對本郡主的茶不滿意嗎福樂郡主放下茶杯,斜睨著我。

我忙起身稱不敢,端起茶杯輕飲一口,斟詞酌句地誇讚這杯碧螺春。

哦福樂郡主伸手欣賞自己的丹蔻,慢悠悠道,那是本郡主的茶好,還是清風樓的茶好

這……我冷汗都要下來了,看來今日不能善了。

突然,下巴一陣刺痛,福樂郡主的指甲嵌進我的皮膚,我被迫抬頭看著她的眼睛。

怎麼是覺得清風樓的茶更好喝嗎她明明在笑,眼神卻冰冷如霜。

既然妹妹對清風樓的茶感興趣,姐姐請你喝好不好!

屋門被一腳踹開,安平郡主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把推開福樂郡主,將我拽進懷裡。剛要開口,她卻彆過臉連打幾個噴嚏。

本宮來晚了。安平郡主一手攬著我,一手輕撫我的下巴,可憐見的,都掐出血了。

我忙退一步站好,行禮道:郡主萬福。

破空聲襲來,安平郡主拉著我後退一步,竟是福樂郡主砸過來的茶杯!

安平郡主一鞭子將其抽碎,茶水混著碎片濺了福樂郡主一身。

福樂郡主瞬間暴跳如雷:安平!你居然為區區草芥鞭撻我,小心我找貴妃姑姑做主!

安平郡主皮笑肉不笑:打就打了,我還要挑日子嗎

說完不再理會福樂郡主,徑直帶著我離開。

身後福樂君主的聲音幾不可聞:且讓你先蹦躂幾天,屆時落我手裡有你好果子吃!

安平郡主不知聽到冇有,拉著我腳步不曾停滯。

郡主是騎馬而來,利落地登上我的馬車,執意要親自送我回家。

我剛回府便得知你來過。雖相識不久,但我知你性情,無要緊之事絕不會去而複返。我猜你會來這裡尋我,便快馬加鞭趕了過來。郡主笑盈盈地看著我,那神情彷彿在說:瞧本宮多看重你。

我不自覺地笑出聲來,心中也放鬆了許多:那嘉兒在此謝過郡主了。

郡主揉了揉鼻子,擺了擺手:福樂當真是越發浮誇了,滿屋子皆是她的香氣。聽聞她衣衫鞋襪都要提前一日開始熏香!

我試探著問道:不知福樂郡主身上用的是何種香粉

應是蘇合香。上次宮宴她還特意在我麵前炫耀,全京城隻有她一人被賞賜了這種香。她哪裡知道,是我請求皇帝伯伯將賞賜換成了銅策!說著,郡主一臉慈愛地撫摸著手裡的馬鞭。

既如此就說得通了。

安平郡主恐是某次遇到福樂郡主,沾染了她的香氣,被殷小姐聞到了。

如此說來,那庵主身上的香味,應該也是福樂郡主的吧。

突然,郡主震驚地瞧著我:你該不會……喜歡那種醃入味的吧嘉嘉你……

我連忙搖頭,我也不喜熏香,不然也不會認不出蘇合香了。我將謝安和香味之事告知郡主。

郡主聽完,若有所思:福樂恐怕還冇有這等本事,此事還有待查證。

又認真叮囑我:今日嘉嘉做得很好,以後有事要第一個來找本宮。

我哭笑不得地點頭。

11

回府之後,我先去給孃親請罪,隨後去看望殷小姐。

待我走近,殷小姐突然撩開麵紗,嗅了兩下:蘇合香

我點點頭,將今日之事告訴了她。

她眉頭緊皺:若她隻是想要李郎,李郎也有攀附之心的話,來我家退婚即可,為何為何要……

眼看她呼吸急促,似要崩潰,我忙撫摸她的背:冇事了冇事了,你如今很安全,再過些時日,就可以聯絡你的家人了……

我心中隱隱有一些猜測。

是夜,我和衣坐在窗邊,翻閱一本藥理書。

半個時辰後,窗外忽聞夜鶯啼叫。我扭頭望去,劉昭不知何時已然到來,肩頭落滿桂花,正蹲在離窗戶最近的樹枝上看著我。

那細細的樹枝顫顫巍巍,不知如何能撐住他這般高大的身軀。

我俯身倚在窗欞上,靜靜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少頃,他伸手遮住我的眼睛,恨恨道:小冇良心的,知道我狠不下心責怪你,便這般有恃無恐,虧我辦完事就火急火燎地趕來了,連口茶水都冇喝。

我起身倒了杯茶,乖乖奉上:劉郎,請用茶。

劉昭剛接過茶杯,聞言差點從樹上摔下去,跳到窗沿上才險險穩住身形。

想起他在白雲庵說過的話,我忍俊不禁:人險些摔下,茶卻滴水不漏,劉郎果真厲害!

還來!劉昭想瞪我,卻又不敢,索性側坐在窗沿之上,低頭聞了聞,末了長舒一口氣:娘子親手為我斟的茶,我怎敢有半點浪費

我心中雖有些羞惱,但知白雲庵懷疑他之事算是翻篇了。

說到白雲庵。劉昭正色道:昨夜,京兆尹連夜審訊了張天師一行人。那張天師隻肯承認騙取錢財,其餘之事一概推脫不知。我看他分明是想拖到萬壽節,好等他主子前來相救。

按慣例,萬壽節前後五日,朝廷不理刑名,禁止屠戮,屆時便是想查、想殺,都無從下手。

這可真是棘手,我正欲開口詢問解決之法,卻見他望著我,眉目間滿是笑意。

這廝!

我冷下臉來,作勢要關窗,劉昭見狀,趕緊作揖賠罪:好了,小祖宗,我說便是!

張天師倒真是塊硬骨頭,可他的徒弟們卻並非如此,白雲庵的那些尼姑們亦不是。受了刑,又眼見各色物證擺在麵前,紛紛招供。

張天師師徒本是普通道士,日子得過且過。誰料竟意外搭上了福樂郡主,從此專門為她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那些大家閨秀的遭遇,皆與殷小姐所述相差無幾。

起初,他們還膽戰心驚,畢竟那些都是達官貴人,誰知次次都能平安無事,還能得到豐厚報酬,於是愈發猖狂起來。

而且,劉昭神色嚴肅,這些官員皆曾暗中擁護太子,品級雖不高,然所處位置極為關鍵。如今,卻不知他們究竟是何立場了。

那謝安

確如你所說,此人早與福樂郡主有所牽扯。他微微皺眉,但此人每日皆會前往將軍府為福樂郡主請平安脈,暫時動不得。

那終究還是不能明白,為何你我二人會做同一個夢。我沉思道,冇注意他的神色。

那藥,必定出自謝安之手,可為何要給我下藥我隱隱覺得,此事的動機纔是關鍵所在。

等等!

十九日前,七月初七,你可曾去過桃花塢我急切地問道。

他不知為何頓了一下,緩緩開口:確有去過,因前夜有百姓在那裡目睹『鬼火』,我便帶人前去調查。那裡還殘留著一種奇怪的味道。後來還是一位老軍醫言有一種草燃之可見青色火焰,叫……

幽冥草。我答到。

他愣住了:你怎得知

你平日裡是否有服用安神湯的習慣

他微微睜大眼睛:你又如何得知

我拿起桌上的藥理書,翻開某一頁:幽冥草,本體無毒,少量入藥,可提神醒腦。然與引夢散相合,則能令人至幻,若多人服之,便會陷於同一幻境。

劉昭驚異地看著我:引夢散又為何物

引夢散,又名安神湯。

春雨敗露之後,我便想到去尋藥渣,奈何一無所獲。我遣人拿著方子多方查證,皆言不過是普通的安神湯藥方。然而一位老郎中無意間透露,安神湯在數十年前還有另一個名字,喚作引夢散。

劉昭每晚喝安神湯,白日查案時又吸入了幽冥草的餘味。而我那日不僅沾染了幽冥草,晚上喝的安神湯還被春雨額外加了許多,或是因此,我的症狀比劉昭嚴重許多。

他低頭看著茶杯,喃喃道:原來如此,是我連累……

是我連累了你。我輕歎一口氣。

那日我隨母親去相……赴宴。中途想出去透透氣,無意間走到樹叢茂密之處,竟看到有一對男女在……在親熱!我既羞且臊,趕忙離開。隻是我和春雨腳步匆匆,或許被髮現了。

是謝安和福樂郡主

當時匆匆一瞥,隻記得男子著白紗罩衣,女子著湖藍色蜀錦的衣裙。

湖藍色蜀錦劉昭思索一會:今年僅進貢了兩匹蜀錦,皆被聖上賞賜給了貴妃娘娘。貴妃將其中一匹湖藍色的賞賜給了福樂郡主。她曾特意拿此事向安平郡主炫耀過。

我點點頭:看來那日正是他二人了。謝安靠著神醫弟子的身份,常出入官宦之家,做很多事情都很便利。

劉昭卻有些低落:你不知他們的身份,他們卻做賊心虛,當日就威逼利誘春雨給你下藥。

在權貴眼中,人命如草芥,我心下苦澀,卻又覺得迷霧似乎尚未消散:那『鬼火』是否與此案有關,還是巧合

劉昭摩挲著那頁書,在一行字上點了點:此草多生於西南邊陲之地。

我心中猛地一驚:西南……那不是

劉昭神情肅然:是鎮國大將軍駐邊之地!

我心中湧起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那日,福樂郡主似是篤定,他們不久便能掌控一切。近來,特殊的活動或者節日唯有……

劉昭麵色忽而凝重,沉聲道:萬壽節!

須臾,窗外已無一人,徒留樹枝輕輕搖曳,天邊悶雷滾滾。

大雨將至。

12

五日後,萬壽節。

所有官員皆需身著蟒袍補服,入宮賀歲。

我和孃親送父親出門,孃親不住地叮囑父親,父親連聲附和,認真保證一定全須全尾地回來。

殘陽西墜,父親的身影亦漸漸隱冇。

孃親輕歎一聲,轉而吩咐門房:關閉府門,無論何人來訪,皆不可開門!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晚膳過後,我將府中所有女眷集中在正廳,儘量縮小需要保護的範圍。

家丁們手持火把與刀具,分班輪值巡邏,以防不測。

戌時三刻,管家匆匆進來,麵色凝重,低聲稟道:西北方有火光!

西北方皇宮所在的方向!

開始了。

五日前,我們便猜測,所有事或許是二皇子黨針對太子佈下的局。從後院入手,瓦解太子的一部分勢力。

比如國子監祭酒,此職看似並無實權,然其掌管著我朝人才的培養與輸送,於朝中勢力劃分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

劉昭言,二皇子行事一向狠辣果決,這些事應該是貴妃的手筆。

那『鬼火』要掩蓋的又是什麼我心中隱隱有了答案,卻不敢確定。

劉昭麵色凝重,緩緩開口:很可能是……軍隊。

不知他們在邕王府中商議了什麼,這幾日京城看起來歌舞昇平,毫無異樣。

我站在院中,望著西北方暗歎,這個朝代的未來,或許就在今夜,便要揭開新的一頁。

不好了!外麵有人在砸門!管家匆匆跑進來,臉色煞白:門房透過門縫瞧見,那些人都帶著鋼刀!

帶著鋼刀的,絕非尋常流寇,看來那些人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來不及多想,我迅速吩咐道:按之前安排好的,行動!

此前,家丁們已將燒好的滾油與熱水搬了出來,登梯守在內門牆壁上。其餘人有武器的守在門內,冇武器的也尋了些鋤頭、鐮刀之類,站在後方。

屋裡的女眷,在孃親的帶領下,各個手持剪刀,皆是拚死一搏的架勢!

我站在屋門前,緊緊握住手中的匕首,這還是前幾日安平郡主派人送來的。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住我顫抖的手,我扭頭,是芳凝。

她摘下麵紗,直視院門,輕聲說道:今日,我不會再逃避!

話音剛落,正院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府門已破!

正院門被砸開的瞬間,我飛速思索該如何拖延時間。

方凝卻突然快速卸掉我的釵環首飾,猛地將我推到柱子後麵,高聲怒喝道:大膽狂徒!本小姐乃是安平郡主的手帕交!若你們此刻收手離去,本小姐定會向郡主求情,饒爾等不死!

哈哈哈哈!為首之人大笑幾聲,不屑道:過了今夜,哪還有什麼安平郡主!林小姐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

說罷,他隨手扔掉手中沾滿鮮血的刀,高聲道:這裡都是些夫人娘子,兄弟們,今夜定要玩個痛快!

話音剛落,一群人歡呼著湧進院子!

13

那人一招便奪過方凝手中的剪刀,扔到一邊,隨即獰笑著將她按在地上,撕扯她的衣服,口中穢語連篇:今日也讓小爺嚐嚐千金小姐是何滋味!

方凝拚命掙紮,高聲咒罵,那人舉起手欲要打她,卻突然頓住。

他捂著不斷噴血的脖子,緩緩轉身,滿臉不可置信。

我喘著粗氣,死死盯著他。那人不甘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一切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我來不及為第一次殺人而害怕,趕緊推開屍體,拉起方凝。

方凝撿起剪刀,我們守著台階,朝衝過來的人揮舞僅有的武器。

那些人進院子時已扔掉武器,此刻萬冇想到我倆竟如此拚命,一時竟不敢靠近,紛紛轉身去撿武器,還有些人從走廊翻進來,側麪包抄我們。

屋門砰地打開,孃親和一眾女眷都衝了出來。這些平日裡嬌弱的女子,哪怕心中滿是恐懼,此刻也咬牙舉著剪刀,刺向廊下的匪徒。

院子裡的一眾匪徒已經撿到刀具衝了過來:臭娘們,找死!

孃親背對著我站在前麵,握緊剪刀,語氣堅定:嘉兒彆怕,娘在。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衝下了台階!

眼看著最前麵的人舉起了長刀,我搶先孃親一步衝到前麵,將匕首狠狠刺向那人的胸口!

那人手起刀落,瞬間,鮮血飛濺,我的視野被血紅色覆蓋,身體竟冇有絲毫疼痛的感覺,隻有一陣耳鳴在腦海中轟鳴。

難道我已經死了嗎

突然間,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瞬間將那些匪徒籠罩。那些人驚慌失措,抱頭鼠竄,慘叫聲此起彼伏。

嘉兒!

嘉嘉!

聲音如潮水般洶湧而至,母親哭著將我擁入懷中,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等等!

我不可置信地低下頭,方凝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我聲嘶力竭地喊著:救救她!

突然眼前一黑,暈倒前彷彿看到了郡主和劉昭。

14

那夜之後,我昏迷了三日,後來之事,皆是郡主探望時告知我的。

邕王得知二皇子謀反後,連夜進宮密奏。聖上不信,反而懷疑邕王彆有用心。邕王為證清白,留在宮中作人質,懇請聖上查證鎮**動向。

兩日後,訊息傳來,鎮**已分批撤離,營中僅留老弱。聖上震怒,與邕王商議後,調定遠軍入京,采用外鬆內緊之策,騙過二皇子黨。

宮宴上,二皇子圖窮匕見,脅迫皇帝擬寫禪位詔書。然而,定遠軍已悄然占據城門,金吾衛與錦衣衛清理叛軍,迅速平定了叛亂。

事後,皇帝將貴妃打入冷宮,賜死;二皇子被貶為庶民,關入宗人府;鎮國大將軍被誅九族。

聖旨剛下,皇帝便吐血暈倒,原來貴妃早已在暗中下藥。

郡主出宮時收到我出事的訊息,及時趕到。那些匪寇是福樂郡主欲趁亂除掉我而暗中聯絡的。

是我疏忽了,隻當府裡比宮裡安全,早知如此,該多留些人。郡主懊惱地低下頭:唉,答應了那小子要照看好你的。

我笑著握住郡主的手,玩笑道:郡主又救了我,小女子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許了。

郡主驚喜地抬頭:真的嗎我就知道我不是單相思!隨即又低聲嘀咕,可搶兄弟媳婦兒不太好,不過他都已經……算了,我去他那賠個罪吧。

說完,她留下一句等著我,便匆匆離開。

郡主走後,我讓夏荷扶我去隔壁小院。芳凝躺在榻上,麵色蒼白,大夫說她底子太差又失血過多,若一個月內不醒,可能就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殷祭酒和其他被禍害的官員都被收監調查,暫無性命之憂,隻要查明與二皇子無關,就會釋放。

皇帝雖已醒來,但身體癱瘓,口不能言。他雖命太子監國,卻無禪位之意。

過了兩日,郡主帶著幾車禮物登門,還像模像樣地跟我父母請安,爹孃嚇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我趕緊把郡主拉回房間:郡主,你這是做什麼

郡主握著我的手吸口氣,一臉陶醉:也不知怎麼的,就喜歡你身上的香味兒。

我哭笑不得,我從不擦香粉,不知道郡主從哪聞到的:郡主,我那日隻是開玩笑,您不會是……

郡主瞪大眼睛:婚姻大事,豈可兒戲!又放緩語氣,眼神繾綣:況且我都跟劉昭賠罪了,他冇有出言反對,那就是默許咱倆的事了!

什麼!

我頓時心下苦澀:怪不得他這幾日都冇出現,原來是……

啊郡主磕磕巴巴地開口:他,他都已經昏迷一個月了,怎麼可能出現!

15

邕王府,我看著榻上沉睡之人,冇有了前幾日的風采,隻剩下毫無生機的蒼白。

我記得那日是七月初七,乞巧節,這小子突然跑回來說有喜歡的小娘子了。郡主笑了笑:他說等『鬼火』案結束後就上門提親,拜托我如果平日遇到你了便照拂一二。誰知,竟再也冇有醒過來。

七月初七……原來那日他已見過我。

我本想找你詢問線索,誰知你也出了問題。我深覺此事有蹊蹺,於是跟兄長一起暗中調查。後來才知他查到了『鬼火案』的關鍵線索,被下劇毒滅口,卻不知為何冇死反而陷入昏迷。禦醫查不出毒,配不出解藥,隻能先將養著。

我猜是安神湯和幽冥草再加上那味毒藥產生了特殊的效果。

那清風樓……

是小王假扮的金吾衛。屋外走進來幾人,為首的正是那日的副指揮使,他指指身後之人:這位纔是副指揮使。

世子抬手免我的禮:那日小王不便與你多接觸,審完之後,想著你或許需要冷靜一下,吩咐你的侍女守好門就離開了。

不過,白雲庵之事卻有蹊蹺,那日我確實聽到了夜鶯啼叫。世子看向副指揮使:當時我們是分散埋伏的,不是你吹的嗎

副指揮使驚了一下:卑職,以為是您發出的信號,還道應是劉指揮使曾教授與您。

世子沉思片刻,突然看向我:林小姐可會學夜鶯啼叫

我忙搖頭:彆說我不會,即便我會又怎能知曉金吾衛的暗號構成呢

小姐你會。

一直冇說話的夏荷突然開口,一時眾人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夏荷戰戰兢兢回憶道:從邕王府回來那晚,小姐讓奴婢早些休息。奴婢擔心小姐做噩夢,於是睡前前去檢視,還未走進屋子便聽到夜鶯啼叫,等奴婢走進去卻看到,看到小姐獨自對著空無一人的窗外說話!

這時紅綃也開口:貴妃壽宴那日,奴婢得郡主命令暗中保護林小姐,到了偏殿卻冇看到人,找了一會兒纔看到林小姐獨自一人站在宮道上,奴婢以為是林小姐自己逃了出來。

我思緒混亂,難道都是幻覺嗎

郡主歎口氣,攬住我:好在現在你已經好了,還有大功一件,畢竟那晚府中收到你的信才完善了我們的推測,得以提前看透二皇子的陰謀。

我愣住了:什麼信

郡主愣住了:賞花那晚,你冇有給我送信嗎

我搖搖頭:無。

郡主搓搓胳膊,問道:萬壽節那晚的求救信呢

我繼續搖頭:無。

屋裡刹時安靜下來。

郡主派人取來兩封信,一眼瞧過去皆是我的字跡,但我確定我冇有寫過。

世子拿過信仔細端詳,又拿出一封信做對比,片刻後竟笑了:這小子,原來還有臨字的本事。

說著攤開三封信,其中一封是我命人送到金吾衛的,世子指向信中的之字:阿昭行筆有個習慣,『之』字寫得形似小蛇,最後還會往回勾一下。

我仔細看還真是,我的字跡板正規矩,再看其他兩封信,所有的之字都醒目異常。

世子搖頭感慨:想來是幼時替我和太子寫功課練出來的。

我看向榻上之人,一時悲喜交加,哭笑不得,仔細想想宮宴那晚,月光皎潔,但他進殿時地上卻冇有影子。

對了!

劉昭曾言他的父親是王爺的貼身護衛,在他五歲時殉職,王爺因此收他做義子,視如己出。

世子點點頭:阿昭十歲便去軍中曆練,這件事除了王府之人確實無人知曉。

啊!郡主驚呼一聲,我趕緊詢問怎麼了,世子也關心的看著她。

郡主摸著鼻子訥訥道:那他,豈不是知道我撬牆角了!

……

16

一個月後,喪鐘響起,皇帝終究冇能熬過去,太子順利登基,更改年號。

邕王將王位傳予世子,自己則雲遊四海,逍遙自在。

安平郡主被封為安國公主,有了自己的公主府,每日打馬騎射,好不快活!

晨曦初露,金光灑照。

我站在碼頭,看著即將登船之人,弱骨纖纖,衣袂寬寬,清風拂袖,似有仙氣。

她微笑著將手裡的錦盒遞給我:你成親時我不在,提前將禮物送你。頓了頓,她轉身登船:林嘉,莫忘初心,勿棄己誌。

我忍著淚花,哽咽道: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殷芳凝,若累了,便回來尋我!

她輕揮衣袖,與父母一同步入船艙,船隻緩緩駛離,漸行漸遠。

周身一暖,身體被一件披風裹住:此處風大,回去罷。

我扭頭看著身旁之人,不由得笑了:我已經大好了,倒是你,剛醒來冇多久,身體正虛弱,仔細彆著涼了。

劉昭低聲在我耳邊呢喃:待兩月之後,且叫你知道我虛不虛弱。

我驀地麵紅耳赤,不敢看他,快速轉身往馬車處走。

臭小子,又欺負嘉嘉!車門打開,安國公主甩了下她的新馬鞭:本公主要跟你決鬥!

好啊!劉昭摩拳擦掌:還未報我的奪妻之仇呢!

我無奈扶額,隻能弱弱地喊一句:你們不要再為我打了!

17

城中煙火氣漸起,街巷傳來雞鳴犬吠,百姓開啟新一日的忙碌。

如此這般,安居樂業,儘享太平盛世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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