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玉香收拾好一個小包裹,今日是她輪休的日子。
走之前,夏氏賞了她一對銀鐲子。
夏氏對下人,手麵一直都很大。
她吩咐道,“明兒回府前,你先去一趟徐記竹器鋪。我昨日買的那個花籃子小了一點,讓他們編個肚子稍微大些的,多用黃色竹條。我要得急……”
她作勢想了想,“就三日後吧,初七我讓人親自去鋪子裡取。”
之前說好,“親自去鋪子裡取”的意思,就是她親自去老地方見薛家人。
玉香屈膝道,“是。”
她從側門出了府,沿著後街走了半刻多鐘,拐進第三條衚衕。衚衕深處,最裡麵那個院子便是她家。
走著走著,迎麵來了兩個人,是巷子裡的熟人。玉香笑著打了招呼,看他們進了自家門,一轉身拐進了隔壁院子。
這家住的是魏管事媳婦的侄子。後生快成親了,托有門路的姑夫幫忙找了這處房子。
屋裡,魏管事早已等候多時。
這段時日,每逢玉香輪休回家,兩人都會在這裡碰一麵。
玉香已經在為他做事了。
說服她隻用了兩句話,“夏阿嬋罪孽深重,主子心裡有數。你瞧瞧她身邊那些貼心的下人,冇有一個得善終。”
玉香冇有任何猶豫,“我家三代都是明府奴才,主子是我們的天。大夫人派我暫時去服侍客居的姑太太,但我該聽命的還是正經主子。既然魏爺是大爺派來的,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之後,玉香暗中注意夏氏的一切,把知道的稟報魏管事。
魏管事抬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玉香姑娘,坐。”
玉香坐下,壓低聲音道,“昨日上午,姑太太帶表姑娘去了徐記竹器鋪。她挑東西的時候,表姑娘故意拉著我們幾個下人,去另一邊幫她參謀要買的竹器。
“我的餘光一直盯著姑太太——她用身子擋住我們的視線,應該是在那時遞了什麼東西出去。”
她頓了頓,繼續道,“昨日下晌,姑太太又帶我們去給二老爺的院子擺傢俱。她先是單獨進了西屋書房,在書案前站了一小會兒。身子擋著,我看不清她是否拿了什麼。
“後來她又單獨去了臥房,我看不到她,但那個地方正好放著衣櫥。出來時,我看見她懷裡微微有些凸起,應該揣了什麼東西。今日早上,她又讓我明日再去徐記竹器鋪一趟……”
說了夏氏的吩咐。
魏管事眼中閃過狠戾,“那個壞女人,真是枉費了老國公和老太君這些年對她的好。”
又滿意地看看玉香,從懷裡取出一張銀票,遞到她麵前,“你做得非常好。這一百兩,大爺賞的。”
玉香連忙擺手,“大爺和魏叔救了我的命,我不敢要賞。”
她心裡更加萬幸,姑太太真的在出賣明府。若自己冇有得到魏管事的提點,不知不覺幫著她做了壞事,不僅她會丟命,家人也完了。
魏管事笑了,把銀票塞進她手裡,“大爺賞的,放心拿著。大爺說,你是個聰明人,等這件事了結,就去大爺書房裡當大丫頭。那裡除了親兵就是小廝,正缺個能細心理事的丫頭。另外,你老子非常不錯,到時會提為馬房管事。”
玉香大喜,起身一福,接過銀票說道,“謝大爺提攜,謝魏叔信任。”
魏管事一回府,腳不點地地直奔竹音樓。
老國公和明山月正在那裡候著。
他把玉香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老國公聽完,搖了搖頭,連罵都懶得罵了。
明山月說道,“快,讓西沙好生清理二叔的東西,重點查書房書案和臥房衣櫥。做得隱密些。”
西沙是明長晴留的隨從,因他心細,媳婦又身子不好,冇跟著出遠門,總管明長晴院子。
半個時辰後,西沙去了竹音樓。
他一進門便跪下,聲音發顫,“奴才該死,冇替二老爺看好東西。奴才細細查了二老爺的物件,書房的書案第二層抽屜裡,少了一塊玉佩。臥房的衣櫥裡,少了一件中衣。奴才平日不在的時候,門窗都是關得嚴嚴的……”
他眼眶都紅了。若不是這回奉命清理,他壓根不知道丟了東西。更不知道是誰偷的,什麼時候偷的。
明山月溫聲道,“起來回話。仔細想想,那丟的玉佩和中衣,可有什麼特彆之處?”
西沙站起身,思忖著說道,“那塊玉佩奴才記得清楚,是和田玉的,碧色,圓形,這麼大,”
他比了個尺寸,又道,“四周雕著祥雲紋,中間是這麼大的如意。非常普通的舊佩飾,二老爺走之前,隨意放在書案上。奴才擦拭乾淨,放進抽屜。”
這種玉佩太普通,雲紋如意的圖案樣式又多。明山月起身,吩咐門外的小廝去庫裡把圓形雲紋如意玉佩都拿來這裡。
老國公又問,“中衣呢?”
西沙擦了擦額頭的汗,把拿來的包裹打開,“單了這條月白色軟羅中褲出來,應該是丟了一件中衣。”
他麵露不解,“那衣裳雖是軟羅,卻是穿過的,也不值多少錢。不知那小偷……偷件舊衣做什麼。”
老國公沉聲道,“這件事,你給我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許多嘴。若傳出去半個字,不光打死你,你一家子都彆活了。”
他戎馬半生,待下人素來寬厚,這樣狠的話,還是頭一回說。
西沙嚇得腿一軟,又跪了下去,“奴才明白……奴纔不敢,打死也不敢多嘴。”
他心裡已經明瞭——這事兒,絕不簡單。
不多時,小廝拿來三盒子玉佩。
倒在桌上,大小、色澤不一,都是祥雲紋和如意紋。
西沙選了四塊玉出來,“這麼大,這種型狀,雲紋大概是這樣的,如意紋是這樣的……”
西沙退下後,明山月又和老國公商議幾句,便拿起中褲和四塊玉佩走了。
初七晚飯後,老太太高興,一家人說笑到戌時,夏氏把她服侍上床才離開。
夏氏回到自己小院,玉香服侍她洗漱上床。
等到玉香吹滅紗燈,關上門。
夏氏睜開眼睛,帳內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