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坊外窺影------------------------------------------《錦繡歸京》第5章:坊外窺影,簌簌作響。,指尖先摸向胸口——那半塊玉佩還安穩貼在衣襟裡,溫涼的玉質順著指尖漫上來,像養母李氏的手,輕輕按著她的慌。,她熬到後半夜才補完。沾了灰的地方被她用淺青絲線繡成半開的蘭草,反倒比原先更添了幾分雅緻。老闆娘瞧了眼,笑著拍她的肩:“這手藝,往後鋪子裡的細活,都能交給你了。”,鼻尖發酸,隻敢低著頭應:“謝老闆娘。”,月錢雖少,卻能攢下大半給青禾村的養母。李氏的咳喘藥不能斷,她每多繡一針,就離給娘抓藥的日子近了一步。,就見隔壁繡活的張婆婆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阿念,你瞧街對麵那茶攤,坐了個穿青布袍的老爺子,瞅咱們這兒好半天了。”,順著張婆婆的目光望過去。,確實坐著個鬚髮半白的老者,穿著半舊的青布棉袍,手裡捧著茶碗,目光看似落在街麵,卻總若有似無地掃過錦繡坊的門簾。那老者腰背挺得筆直,指尖摩挲著茶碗沿,一看就不是尋常市井人。,攥緊了手裡的繡針。,除了昨日救她的謝公子,再冇認識半個貴人。這老者是誰?為何盯著繡坊看?難道是……昨日搶玉佩的醉漢,找來了幫手?,指尖的繡針紮偏了,刺得指腹冒了點血珠。“咋了?紮到手了?”張婆婆連忙遞過帕子,“彆慌,許是哪家來尋活計的主顧,瞧你繡得好呢。”,卻不敢再往街對麵看,隻埋著頭,一針一線地繡著,可心裡的慌,卻像窗外的雪,越積越厚。。
鎮國公府坐落在京城內城的梧桐巷,朱門高牆,與謝府隔街相望。福伯從青禾村快馬趕回京城,隻用了兩天兩夜——他是國公府的老人,常年往返京郊,沿途的驛站、城門兵卒都認得他,一路暢通無阻。
村民隻說阿念半個月前獨自來京城謀生,揹著舊繡繃,最擅長繡蘭草,卻冇說具體去處。福伯回府後冇敢聲張,揣著線索直奔城西朱雀大街。這一帶是京城繡坊最集中的地方,他年輕時常來給府裡的小姐采買繡線,哪家鋪子規矩嚴、哪家收學徒,門兒清。
他冇直接問“阿念”,怕走漏風聲,隻挨家打聽“青禾村來的鄉下繡娘,繡蘭草最拿手”。前六家繡坊要麼說冇收新人,要麼說繡娘手藝糙,甚至有一家的夥計嫌他擋路,直接把他推到了街上。
日頭偏西時,他才走到街尾的錦繡坊。累得腿都打顫,卻還是壓著聲音,對著門口搬繡框的老闆娘拱了拱手:“敢問老闆娘,貴鋪子裡,可有個青禾村來的姑娘?那姑娘繡蘭草,針腳細得很。”
老闆娘愣了愣,隨即笑道:“你說的是阿唸吧?這姑娘昨日才留下,繡的蘭草比畫的還鮮活呢!”
福伯懸了兩天的心終於落了地。他冇敢進門,隻轉身去了街對麵的茶攤,點了一壺粗茶慢慢等著——他得先看看這姑孃的模樣,再回府給夫人回話。心裡暗道:還好夫人叮囑過隻查不問,若是冒然上門,怕是會驚動柳嬤嬤的眼線。
茶碗裡的水涼了又熱,他坐了快一個時辰,終於看見門簾動了動。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襖的姑娘走了出來,手裡端著個木盆,要去街角倒汙水。那姑娘眉眼清瘦,下巴尖尖的,像極了夫人年輕時的模樣。尤其是低頭時垂著的眼尾,那點倔強的弧度,和夫人藏在溫柔下的韌勁,一模一樣。
福伯的指尖猛地收緊,茶碗裡的水晃了晃,濺在手上也渾然不覺。
是她,定是她。
那姑娘倒完汙水,轉身要回繡坊,不經意間抬了抬頭,目光掃過茶攤。
四目相對的瞬間,阿念心裡一咯噔。
這老者的目光太沉了,像看著久彆重逢的親人,又像藏著萬千心事,讓她莫名想起養母李氏望著她時的眼神,卻又多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沉重。
她慌忙低下頭,端著木盆快步走回繡坊,掀簾時手都在抖。
“那老爺子……是誰呀?”她回到座位,聲音還發顫。
張婆婆撇撇嘴:“誰知道呢,坐了這麼久,許是哪家的老爺,來給小姐挑繡品的吧。”
阿念冇再說話,隻攥緊了衣襟裡的玉佩。那老者的目光,讓她莫名不安。她總覺得,那目光裡藏著什麼,和她這半塊玉佩,和她模糊的身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福伯看著那姑娘慌慌張張躲進繡坊,才緩緩鬆了口氣,起身付了茶錢,緩步離開。
回到國公府時,佛堂裡的燭火搖曳。沈玉容正撚著佛珠,案上擺著那半塊暖玉,玉質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這是她十八年的念想。
“夫人。”福伯走進佛堂,壓低聲音。
沈玉容手裡的佛珠猛地頓住,珠子滾落在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抬眼望過來,指尖死死攥著空了的佛珠線,聲音發顫:“找到了?”
“找到了。”福伯垂首回話,“就在城西朱雀大街的錦繡坊做繡活,名喚阿念,果然是青禾村來的,養母還在村裡,身子弱得很。”
“她……她長什麼樣?像我嗎?”沈玉容追問,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福伯的聲音軟了幾分:“眉眼像極了夫人,尤其是眼尾的弧度,和您年輕時一模一樣。隻是看著清瘦些,穿著粗布衣裳,瞧著是個能吃苦的姑娘。”
沈玉容的眼眶瞬間紅了,伸手撫上案上的半塊玉佩,指尖摩挲著斷裂的紋路。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卻被她迅速擦掉,半點哽咽都不敢漏出來。
十八年了,她找了十八年的女兒,終於有了下落。
她想立刻衝進繡坊,想把那姑娘抱在懷裡,想告訴她“娘在這裡”。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不行,不能急。
蕭明玥還在府裡,柳嬤嬤當年換嬰的事還冇查清楚。若是現在認了阿念,國公府的顏麵會毀於一旦,阿念也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莫要聲張。”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眼底的淚意被壓得乾乾淨淨,“先派人護著她,彆讓她受半點委屈,也彆讓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等時機成熟,我自會去見她。”
福伯垂首應道:“老奴明白。”
沈玉容望著窗外的飛雪,喃喃道:“我的女兒,你再等等娘,再等等……”
錦繡坊裡,阿念攥著繡針,卻怎麼也繡不下去。街對麵那老者的目光,總在她眼前晃。她摸出懷裡的玉佩,藉著窗紙透進來的光,細細看著那道斷裂的紋路。
李氏說,這是她繈褓裡唯一的物件。可這玉佩的另一半在哪裡?它的主人是誰?
無數個問題在她心裡打轉,讓她坐立難安。
就在這時,繡坊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穿著青布小褂的小廝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錦盒,對著老闆娘道:“老闆娘,我們家公子要定製一幅百壽圖,要最細的針腳,不知鋪子裡哪位師傅能接?”
老闆娘笑著迎上去:“有的有的,我們這兒的阿念姑娘繡工最好,讓她給您家公子做,保管滿意。”
阿念心裡一緊,抬頭看向那小廝。
小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著拱手:“這位姑娘,我們家公子是謝府的謝雲瀾公子,前日在巷口救過姑娘,後來又在茶樓瞧見姑娘補繡的手藝精巧,特意讓小的來尋姑娘。”
謝雲瀾?
阿唸的臉瞬間紅了,攥著玉佩的手,慢慢鬆了開來。
是昨日救她的那位公子。
原來,那老者的事,隻是她的一場虛驚。而這位謝公子,竟還記得她的繡工。
她望著小廝手裡的錦盒,心裡的慌,慢慢被一絲暖意取代。
在這陌生的京城裡,總算還有人,記得她的好。
繡坊外的柳樹後,一個穿著粉襖的小丫鬟縮回身子,飛快地轉身,朝著國公府的方向跑去。她方纔躲在那裡,把阿念和謝府小廝說話的模樣,瞧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