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自幼有主意,”薑繹再開口時,聲音低沉了些,是對著薑傾說的,“但雲京不比老宅。此地人事紛雜,看似太平,底下不知多少眼睛。你身子又需靜養,凡事謹慎些,總無大錯。”
“阿兄教誨,我記下了。”
薑傾也感激地看宋鶴青一眼:“多謝宋公子,阿芷姐姐前日還托人帶信,說她新得了一本前朝琴譜,邀我過幾日去府上同賞。宋公子若得空,不妨一同品鑒?”
“舍妹頑劣,倒是常叨擾衛姑娘,若姑娘能來,她定然歡喜。”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起宋青芷近日習畫的趣事,又說到雲京今春各家的詩會茶宴。薑繹靜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神色已徹底緩和下來,彷彿又成了那個嗬護妹妹的兄長。
隻是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薑傾身上,無處不在。
茶過半盞,薑繹擱下杯子,隨意問道:“方纔說去書齋送稿,送的是什麼稿?”
薑傾心頭一跳:“是前些日子抄的兩卷《地輿誌》,書齋掌櫃托人尋的孤本,我見字跡尚可,便接了這活計,賺些筆墨錢。”
抄書賺潤筆是寒門學子常見的營生,無可指摘。
“抄書費神,你身子弱,莫要太過勞累。銀錢之事有我,不必你操心。”
薑繹起身,對宋鶴青道:“今日多謝宋兄。儀仗過後,街上怕還要亂一陣,我先送她回去。”
宋鶴青拱手笑道:“衛兄客氣,既如此,我也該回學宮了。小考在即,衛兄若得閒,不妨來齋舍一敘,近日讀到幾篇策論,有些疑惑想請教。”
“一定。”
宋鶴青在巷口與三人作彆,轉身朝學宮方向去了。
薑繹目送他走遠,這才轉身,對薑傾道:“走吧。”
“阿兄,慢著,送到這兒就行。”說著,她從阿齊肩上取下書箱:“原本想著,等阿兄回家,再給阿兄。既然今日碰上了,這裡有一些書和紙筆,阿兄帶回學宮,免得用時短了缺了。”
他接過書箱,看了薑傾一眼,她神色坦然,唇角甚至還帶著淺淺的笑意,與往常替他收拾書箱時並無二致。
“好。”他冇多問,隻道,“自己在家,萬事當心。若有急事,可托巷口雜貨鋪的王掌櫃捎信到學宮。”
“知道了。”
薑傾站在原地望了片刻,直到那道身影轉過街角,再也看不見,才輕輕籲出一口氣。
她拉著阿齊,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我們走。”
阿齊看著周圍變換的街道:“這不是回家的路。”
薑傾眨了眨眼,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天真無邪:“纔不回家呢,好不容易出來,這麼早回去豈不虧了?”
此刻薑傾的臉上滿是鮮活的笑容,阿齊覺得有趣:“不怕你哥哥了?”
薑傾腳步未停,微微偏頭,日光將她漂亮的眉眼照得清晰。
“他又不會真的打我。”
阿齊不緊不慢地說:“你確定嗎?你和那位莫先生的信還在書箱裡。”
薑傾猛地轉身,一把攥住阿齊的手腕:“你說什麼?”
阿齊任由她抓著:“我說,那位莫先生的信箋,還有那冊畫稿,都還在書箱裡。你哥哥剛纔提走的那個。”
薑傾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手腳冰涼。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死死盯著阿齊。
“你怎麼不提醒我!”
阿齊慢悠悠地抽回手腕,還故意撣了撣被她抓皺的袖口,學著她的語氣,尾音拖得有點長:“纔不提醒呢,你哥哥凶死了。”
薑傾跺腳,臉漲得微紅:“阿齊,那是要命的東西!”
阿齊看她急得快哭出來了,才安慰道:“好了,那信上署名枕上雪和莫尋春,你咬死不認識,說你替人轉交的就行,他難道還能憑空安在你頭上?宋掌櫃那邊,總不會特意去對你哥哥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