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拯救悲慘路人丁 第33章 墜星湖畔的怪人
離開青岩鎮的第五個黃昏,三人找到一處背風的岩縫過夜。張鐵手熟練地升起一小堆篝火,火光在漸暗的暮色中跳躍,映照著三人疲憊而警惕的臉龐。
連日的跋涉並不輕鬆。為了避開可能存在的眼線和危險,他們專挑崎嶇難行的山路。張鐵手背負著最重的行囊,裡麵是他視若珍寶的工具和部分材料,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堅定,隻有偶爾停下來,用粗糙的手掌抹去額角的汗水時,才會泄露出一絲疲憊。岑卿的傷勢已好了大半,行動無礙,但右腿經脈偶爾還會傳來一絲隱痛,提醒著那場生死搏殺的慘烈。她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覺,如同林間最敏銳的獵食者,耳朵捕捉著風中傳來的每一絲異響,目光掃過每一片不尋常的草叢陰影。張庚則顯得有些吃力,他修為儘失,身體雖在恢複,但長途跋涉依舊消耗巨大。他常常落在後麵,需要不時停下來喘息,但眼神中卻比往日多了幾分堅韌,默默地咬著牙跟上。
“翻過前麵那道山梁,應該就能看到墜星湖了。”張庚靠在一塊岩石上,喘著氣,指著前方暮靄沉沉的山脊說道。他的聲音帶著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並不完全確定,那位性情有些古怪的朋友,是否會歡迎他們的突然到訪。
夜色漸深,山林中各種夜行動物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遠處傳來幾聲悠長的狼嚎,令人心悸。岑卿檢查了一下佈置在岩縫外圍的簡易警戒裝置——幾根細線連著空罐頭盒。張鐵手則給火堆添了些耐燒的硬木,讓火焰保持穩定,既能驅寒,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威懾野獸。
“早點歇著,明天還要趕路。”張鐵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靠著岩壁,閉上眼睛,但握著煙鬥的手依然沒有鬆開。岑卿抱著弓弩,靠在另一側,閉目養神,呼吸悠長,但感知卻如同張開的蛛網,覆蓋著周圍。張庚則蜷縮在火堆旁,努力運轉著那殘破的功法,汲取著微乎其微的靈氣,溫養著千瘡百孔的靈根,眉頭因專注和艱難而微微蹙起。
第六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三人便再次上路。穿過一片濕氣彌漫、長滿高大蕨類和苔蘚的密林,空氣中水汽越來越重,隱約能聽到嘩啦啦的水聲。腳下的泥土變得鬆軟,植被也更加茂盛。
當終於鑽出最後一片糾纏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一片巨大的、如同藍寶石般的湖泊豁然呈現在眼前。湖水深邃,清澈卻不見底,倒映著四周蒼翠的山巒和清晨淡藍色的天空,寧靜得彷彿亙古如此。湖岸邊,散落著許多大小不一的暗色石塊,它們形狀不規則,表麵異常光滑,在晨曦下泛著一種獨特的、類似金屬的光澤,與周圍常見的岩石截然不同,彷彿真是從天外墜落的星辰碎片。這就是墜星湖。
“看那邊!”張庚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指向湖泊靠近一側陡峭山壁的地方。
順著他的指引望去,果然看見一座依山傍水搭建的木屋。木屋的結構頗為奇特,並非方方正正,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山勢和幾根深深打入湖床的木樁,使得屋子的一部分懸空於湖水之上,彷彿湖邊的守望者。屋頂鋪著厚厚的、已經有些發黑的樹皮和生長茂盛的苔蘚,幾乎與背後的山壁融為一體,若非張庚指引,極難發現。
然而,吸引岑卿目光的,並非木屋本身,而是木屋旁邊立著的一個古怪裝置。那是由粗細不一的竹竿、木棍、繩索和少量金屬零件構成的複雜框架,看起來搖搖欲墜,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平衡感。框架頂端,固定著一麵打磨得不算太光滑、但足夠反射光線的金屬圓片,正對著東方,捕捉著初升的陽光。框架下方,連線著一些簡陋的木質齒輪和傳動繩索,繩索的另一端……似乎連著一根插在湖邊淺水區的木棍,木棍上綁著一個小網兜。
“那……是個啥?”張鐵手眯著眼,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這玩意兒是乾什麼用的。說是捕魚裝置,結構太複雜;說是修煉用的,又感覺不到靈力波動。
岑卿卻心中微動。那裝置利用光能反射,可能還涉及到簡單的機械定時或觸發機構,思路已經超出了普通工匠的範疇,帶著一種早期科學探索的味道。
觀察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異常,張庚深吸一口氣,有些忐忑地走出樹林,朝著木屋方向喊道:“墨辰哥!墨辰哥你在嗎?我是張庚!”
他的聲音在靜謐的湖麵上蕩開。過了一會兒,那扇用粗糙木板拚湊、甚至能看到明顯裂縫的木門“吱嘎”一聲被從裡麵推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頭發像是很久沒有認真梳理過,胡亂地用一根看起來像是隨手削的木簪子挽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發絲耷拉在額前。他麵容清秀,但臉色有些蒼白,像是長期待在室內。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沾滿了各種可疑汙漬(油漬、顏料、木屑)的舊布袍,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衣角甚至還有一小塊被燒焦的痕跡。
他看到張庚,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真實的驚訝,推開門走了出來。這一出來,更顯邋遢。布袍的帶子係得歪歪扭扭,腳上踩著一雙露趾的草鞋,上麵沾著泥巴和木屑。
“張庚?真是你?”墨辰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他快步走上前,關切地打量著張庚,“你的傷……怎麼回事?你不是……”他顯然記得張庚靈根被廢的事情,但此刻張庚雖然氣息微弱,卻行動自如,讓他十分困惑。
“墨辰哥,一言難儘……”張庚苦笑,側身介紹,“這是我大伯,張鐵手,青岩鎮的鐵匠。這位是岑卿,岑師兄,多虧了他,我才能撿回這條命。”
墨辰的目光掃過張鐵手,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眼神在那巨大的行囊上停留了一瞬。當他的目光落在岑卿身上時,停頓的時間更長了一些。岑卿的打扮普通,甚至有些風塵仆仆,但那雙眼睛過於沉靜深邃,身上隱約傳來的硝煙和金屬混合的氣息,也與他見過的任何修士或凡人都不同。
“墨道友。”岑卿抱拳,語氣平靜。
“墨辰。”墨辰回禮,聲音平和,但眼神中的審視並未完全褪去,“幾位遠道而來,是……”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三人的行裝,帶著明顯的疑問。
張庚連忙解釋:“墨辰哥,我們惹了點麻煩,青岩鎮待不下去了。想到你這裡僻靜,就來投奔你,想暫時落腳。另外,岑師兄他對……對一些不用靈力的機關技巧也挺有研究,我就想著你們或許能聊得來。”
“不用靈力的機關?”墨辰的眉毛一下子揚了起來,眼中的審視迅速被濃烈的好奇取代。他看向岑卿,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岑道友也研究此道?”
“略有涉獵。”岑卿說著,從懷中取出那個準備好的、利用熱脹冷縮驅動的金屬花朵。那是由薄銅片精心壓製而成,結構巧妙,在沒有靈力介入的情況下,能隨著環境溫度變化極其緩慢地開合。
墨辰幾乎是搶一般接了過去,也顧不上那金屬花是否乾淨,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撫摸著那些精巧的關節和葉片,眼睛越來越亮,嘴裡不住地唸叨:“妙啊!太妙了!無符無咒,不借靈力,竟能自行運動!這構思……這結構……”他猛地抬起頭,熱切地看著岑卿,之前的疏離和警惕早已不翼而飛,臉上甚至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岑道友,快!快請進!我們裡麵詳談!”
他熱情地,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地將三人讓進木屋。木屋內部更是將“邋遢”二字詮釋到了極致。空間不算小,但幾乎被各種雜物淹沒了。牆角堆著形狀各異的木材和金屬邊角料,工作台上散落著半成品的齒輪、連杆、刻刀、鑿子,以及一些畫滿了奇怪符號和草圖的獸皮和木板。幾個歪歪扭扭的木架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裡麵裝著顏色各異的粉末、液體或是奇特的昆蟲標本。地上隨處可見木屑、金屬碎渣和揉成一團的廢稿。空氣中混合著鬆脂、金屬鏽、黴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硝石的刺鼻氣味,十分複雜。
墨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腳踢開擋路的幾塊木料,清理出靠近窗戶的一小塊區域,那裡有幾張用樹墩做成的簡陋凳子和一個堆滿了東西、勉強能放杯子的桌子。“地方亂了點,幾位多包涵,多包涵。”他嘴上說著,注意力卻幾乎全在手中的金屬花和岑卿身上,眼神灼熱。
岑卿微微一笑,知道第一步已經成功。她開始從容地講解熱脹冷縮的原理,並簡要提及了治療張庚傷勢的思路,隱去了陰寒異氣和火靈珠等核心秘密,但提到了利用能量衝突和精確控製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