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拯救悲慘路人丁 第1章 鬼片場的第一滴血
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最先恢複的是觸覺。
一種冰冷、濕滑、帶著墓穴深處特有的陰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爛腥氣的觸感,猛地攥住了岑卿裸露的腳踝!那感覺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驟然纏繞,又像是被溺斃者的手死死抓住,指甲甚至微微陷進了她的皮肉裡,帶來一陣刺骨的僵麻。
“!”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驅使著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被抓住的那隻腳猛地向後一蹬,身體借著反作用力向前狼狽撲出!
“噗通!”
她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手肘和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火辣辣地蔓延開來。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求生的**壓倒了一切。她像一隻受驚的野獸,手腳並用地向後瘋狂挪蹭,粗糙的地麵摩擦著麵板,帶來更多細碎的疼痛,直到脊背“咚”一聲狠狠撞上堅硬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她急促地喘息著,胸腔像個破風箱般劇烈起伏,心臟在耳膜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眼睛因極致的恐懼而瞪大,死死盯著剛才絆倒的地方——那張鏽跡斑斑的鐵架床下,那片被陰影徹底吞噬的角落。
那裡……空無一物。
隻有她自己剛才掙紮時在地上蹭出的淩亂痕跡,以及……一小片若有若無、正在緩緩滲入地麵的濕冷水漬。
昏暗的光線從唯一一扇高窗透進來,被厚厚的汙垢過濾後,隻剩下慘淡的灰白,勉強勾勒出這間逼仄、破舊宿舍的輪廓。牆壁上布滿斑駁的黴點和剝落的牆皮,像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了灰塵、黴菌和某種……若有若無的福爾馬林與腐敗物混合的怪異氣味,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是了,她想起來了。
這裡是……某所早已廢棄的醫學院附屬女生宿舍樓。而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個跟著所謂“探險社團”作死前來“試膽”的大一新生。原身性格極度膽小內向,卻被幾個愛刺激的室友半強迫地拉來充數。她們進入了這棟據說死過不止一個女學生、怨氣衝天的廢棄宿舍樓。在陰森走廊裡,因為隊伍裡不知誰的惡作劇尖叫,眾人慌亂跑散,極度恐懼的原身慌不擇路,竟獨自跑進了這間位於走廊最深處、房門半掩的房間,然後……就在這黑暗中,被什麼東西抓住了腳踝。
再然後,就是她,岑卿,在這裡“蘇醒”。
剛才那一下,絕不是錯覺!
那不是雜物絆腳,不是自己嚇自己!那是有實體的、帶著明確惡意的、活物的抓握!
“嗬……嗬……”
極其輕微,彷彿就貼著她耳廓響起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從床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處傳來。那聲音帶著一種濕冷的寒意,鑽進耳膜,直抵大腦。
岑卿全身的寒毛瞬間根根倒豎!她猛地用沾著灰塵和冷汗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已經衝到喉嚨口的、幾乎要撕裂聲帶的尖叫硬生生摁了回去!不能出聲!絕對不能!恐怖片世界尖叫往往意味著第一個被“它”注意到,第一個被鎖定,第一個……以最淒慘的方式成為渲染恐怖氣氛的祭品!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嘗到了清晰的、帶著鐵鏽味的鹹腥。眼睛因一瞬不瞬的瞪視而酸澀發脹,但她不敢眨眼,死死盯著床底。
那“嗬嗬”的喘息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伴隨著一種細微的、粘稠液體滴落的聲音。
“滴答……滴答……”
然後,一隻青灰色、麵板浮腫、指甲狹長且縫裡塞滿黑紅汙垢的手,緩緩地、以一種關節完全扭曲的詭異角度,從床沿下伸了出來,五根手指如同毒蜘蛛的節肢,死死扒住了冰冷的水泥地麵。指甲與地麵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緊接著,是第二隻同樣扭曲可怖的手。
兩隻手支撐著,一個低伏著的、穿著破舊不堪、濕漉漉貼在身上的白色裙裝(依稀能看出是校服款式)的“東西”,如同某種變異的大型爬蟲,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四肢反向關節著地的姿勢,悄無聲息地從床底的陰影裡,完整地“流”了出來。
它的頭發很長,濕漉漉地、一綹一綹地黏在臉上,遮住了大半麵容,隻能看到一段異常青白浮腫的下巴,和一隻從濕透發絲縫隙裡透出來的、完全漆黑、沒有一絲眼白的眼睛。
那眼睛,不像生物的眼球,更像兩個深不見底、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洞。
它趴伏在地上,脖子歪成一個幾乎折斷的詭異角度,那隻純黑的、黑洞般的眼睛,正正地、一瞬不瞬地、帶著某種饑餓與純粹惡毒的“興趣”,“鎖”定了蜷縮在牆角,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岑卿。
冰冷的,粘稠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凝視,彷彿實質般纏繞上來,讓她四肢冰涼。
跑!
必須跑!立刻!馬上!
岑卿的腦子裡被這個唯一的念頭徹底充斥!求生的本能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衝垮了殘存的恐懼和身體的僵硬!
就在那趴伏的女鬼四肢肌肉繃緊,即將如同獵豹般撲上來的前一個刹那,岑卿用儘全身力氣,向著側前方猛地一滾!
“刺啦——!”
女鬼撲空,尖銳狹長的指甲劃過她剛才所在位置的水泥地,爆出一溜刺目的火星,並在堅硬地麵上留下了幾道深刻的抓痕!碎石飛濺!
岑卿甚至來不及感受劫後餘生的慶幸,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因為極致的恐懼而雙腿發軟,幾乎是半爬半跑地衝向那扇老舊、布滿裂紋的木門!
“砰!!”
她用肩膀狠狠撞開虛掩的門扉,巨大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像一顆出膛的子彈,猛地衝進了門外更加深邃、昏暗的走廊。
走廊彷彿沒有儘頭,向前後兩個方向延伸,隱沒在濃鬱的黑暗裡。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漆皮剝落如同腐爛麵板的木門,門牌號模糊不清,像一排排沉默的棺槨。頭頂原本的燈管早已損壞,隻剩下殘破的燈座懸吊著,偶爾因她的跑動帶起的風而微微晃動,投下搖擺不定的、如同鬼魅起舞的陰影。隻有極遠處,一個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散發著幽幽的、如同鬼火般冰冷不詳的光,彷彿是通往另一個地獄的引路牌。
身後,傳來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四肢快速爬行的聲音!啪嗒!啪嗒!濕滑的肢體與地麵拍擊,混合著那種永不停歇的、破風箱般的“嗬嗬”喘息,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緊追不捨!
陰冷的風不斷從耳邊掠過,帶著腐臭的氣息。肺部如同被點燃,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東西越來越近,那股冰冷的、帶著屍臭的陰寒氣息,幾乎已經貼上了她的後頸,刺激得那裡的麵板起了一層密集的雞皮疙瘩。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被追上就是死!
她猛地拐過一個堆滿廢棄桌椅的彎角,視線儘頭,走廊一側,似乎有一扇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搖曳的、不同於綠色指示燈死寂光芒的——昏黃光亮!
是燈光?!有人?還是……
希望如同溺水者抓到的最後一根稻草,在她瀕臨絕望的心中瘋狂燃燒!
她爆發出身體裡最後一絲潛力,榨乾每一分力氣衝向那扇門!而身後的爬行聲也彷彿被她的動作刺激,驟然加速,變得更加急促、狂暴!
就在那陰冷刺骨的氣息幾乎要觸及她飛揚的發絲,那濕滑的爪子即將搭上她肩膀的瞬間,岑卿如同遊魚般側身猛地擠進了那扇門縫,然後想也不想,用儘全身殘餘的力氣,藉助身體旋轉的慣性,“哐當!!”一聲巨響,將厚重的木門狠狠甩上、撞緊!
“咚!!!”
幾乎在門合攏的同一瞬間,沉重的、如同巨錘砸擊般的撞擊力從門外傳來!厚重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震顫,門軸吱呀作響,天花板上積累的灰塵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場灰色的雪。
岑卿整個人被震得向後一彈,她立刻用整個背部死死抵住冰冷的大門,彷彿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破敗的嗬嗬聲,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掙脫束縛跳出來。她手忙腳亂地在門板上摸索著,指尖觸到一個冰冷的金屬件——一個老式的、鏽跡斑斑的鐵插銷。
她顫抖著,用儘全身力氣,將那沉重的插銷向旁邊一推——
“哢嚓。”
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在此刻死寂的環境裡,清晰得如同驚雷,也如同……救贖的福音。
門外的撞擊聲,戛然而止。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和“嗬嗬”喘息,也瞬間消失。
死一樣的寂靜,如同厚重的淤泥,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但是……
那令人窒息的、冰冷粘稠的壓迫感,並未消失。
它還在外麵。
靜靜地,等待著。
隔著這扇看似堅固、實則單薄的門板。岑卿甚至能想象出,那個扭曲的身影,此刻正如同壁虎般趴在門上,那隻純黑的眼睛,正透過門板的縫隙,無聲地“注視”著她。
岑卿脫力地順著冰冷的大門滑坐在地,渾身虛脫,冷汗已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緊貼在麵板上,帶來一陣陣冰涼的戰栗。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便被更大的、如同冰水澆頭般的寒意徹底淹沒。
她抬起頭,借著手腕上那隻廉價電子表發出的、微弱得可憐的慘綠色光芒,勉強看清了這個她慌不擇路闖入的房間。
這裡……似乎是一間廢棄的實驗室。
比宿舍更加寬闊的空間,斑駁的牆壁上殘留著不明意義的汙漬和幾道像是抓撓留下的痕跡。一排排布滿汙垢的實驗台沉默地矗立著,上麵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器皿,一些扭曲的、看不清原貌的金屬器械反射著幽冷的光。空氣裡那股福爾馬林混合著腐敗有機物的刺鼻氣味更加濃烈,幾乎讓人作嘔。
而在房間正中央,一個孤零零的實驗台上……
似乎……躺著一個人形的輪廓。
被一塊臟兮兮的、邊緣甚至有些發黃發黑的白布,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覆蓋著。
那白布的輪廓,隱約勾勒出頭部、軀乾和四肢的形態,在電子表微弱、閃爍的綠光下,靜默得令人毛骨悚然。
岑卿的呼吸,再一次屏住了。冰冷的恐懼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蛇,沿著脊椎一路向上纏繞,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剛出狼窩,難道……又入虎穴?
不,或許這裡,從來就不是什麼安全的避難所。
屬於這個恐怖世界的、冰冷而粘稠的惡意,如同無形的潮水,從門縫底下,從牆壁的縫隙,從天花板的陰影裡,從那個被白布覆蓋的輪廓中,源源不斷地滲透出來,緩緩湧來,將她緊緊地、絕望地包圍、纏繞,直至……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