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拯救悲慘路人丁 第58章 等待
回到青山坳,熟悉的氣息包裹上來。竹葉的清香,泥土的微腥,遠處隱約的犬吠。岑卿站在村口,深深吸了一口氣,試鏡時那種緊繃的、懸浮的感覺才慢慢消散,雙腳重新踏回了實地。
李素珍見她回來,明顯鬆了口氣,張羅著要去殺雞。林建國沒多問,隻是默默把她留在桌上的那幾百塊錢又塞回了她房間的枕頭底下。
徐明遠聽到動靜,從李爺爺家那邊過來,看到她,隻問了一句:“還順利?”
岑卿把試鏡的過程簡單說了,提到陳導演那句沒什麼溫度的“回去等通知”。
徐明遠點點頭:“沒當場拒絕,就有希望。”
希望。這個詞此刻像懸在空中的細絲,不知道另一端係著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煎熬的等待。
合作社的日常事務照舊,筍乾要收,酸菜要檢查,網店的客服要回複。岑卿強迫自己投入其中,用忙碌填充每一分鐘,不讓自己有空隙去胡思亂想。
但她發現自己很難集中精神。包裝筍乾時,會突然想起試鏡時那刺眼的燈光;回複客戶留言時,腦子裡會閃過陳導演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甚至晚上睡覺,都會夢見自己站在那個草廬佈景裡,手足無措。
她變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幾次林曉峰跟她彙報工作,她都沒聽進去,需要對方重複一遍。去李爺爺家送東西,也會站在院門口發呆,直到李爺爺敲煙袋的聲音把她驚醒。
李素珍和林建國把她的焦慮看在眼裡,更加小心翼翼,絕口不提劇組的事。飯桌上變得異常安靜,隻有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
徐明遠依舊每天去學竹編。他似乎找到了某種節奏,手上的傷好了又添,但篾絲在他手下漸漸變得聽話。他偶爾會過來坐坐,不怎麼說話,有時隻是和她一起在院子的石階上安靜地坐一會兒。這種無言的陪伴,成了岑卿這段焦灼時光裡唯一的慰藉。
村裡關於劇組的議論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對合作社新一批柿餅上市的期待。生活彷彿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隻有岑卿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的心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飄在了山外。
一週過去了,沒有訊息。
岑卿開始忍不住頻繁檢視手機,檢查訊號,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電話或郵件。每次手機響起,她的心都會猛地一跳,發現是合作社或者家人的電話後,又失落地沉下去。
她甚至開始懷疑,那天試鏡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個叫“素問”的角色,真的存在過嗎?
她再次拿出林晚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想寫點什麼,筆尖懸在空中,卻一個字也落不下去。寫什麼?寫“我在等待一個可能不存在的機會”?寫“我背叛了你的夢想又渴望抓住它”?
自我懷疑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又過了三天,傍晚時分,岑卿正幫著母親在灶房燒火,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手有些發抖地按了接聽鍵。
“喂?是岑卿小姐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很客氣。
“是我。”
“您好,我是《雲溪傳》劇組的場記。通知您一下,您試鏡的‘素問’一角通過了,劇組預計下個月初進駐青山坳進行外景拍攝,您的戲份安排在那段時間。具體的進組時間和合同細節,稍後會有工作人員跟您對接。”
電話結束通話了好一會兒,岑卿還保持著接聽的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灶膛裡的火苗劈啪作響,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
“晚晚,誰的電話?”李素珍探過頭問。
岑卿緩緩放下手機,轉過頭,看著母親,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媽,選上了。”
李素珍愣住了,手裡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鍋沿上。
院子裡,剛走進來的徐明遠停住了腳步,看向灶房裡的岑卿。
暮色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沒有預想中的狂喜,也沒有激動的淚水。她隻是站在那裡,眼神有些空茫,彷彿還沒從那個突如其來的訊息中回過神來。
過了好幾秒,她纔像是終於消化了這個資訊,嘴角極其緩慢地、牽扯出一個複雜的、像是想笑又想哭的弧度。
機會,真的來了。
那根懸在空中的細絲,終於落了地。隻是落下的那一刻,帶來的不是純粹的喜悅,而是一種更加沉重的、混合著惶恐、不確定和某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她走出灶房,晚風吹在她臉上,帶著涼意。
徐明遠看著她,問:“確定了?”
岑卿點點頭,望著遠處開始亮起星星點燈火光的村莊,輕聲說:
“嗯。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