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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努力拯救悲慘路人丁 第51章 竹屑與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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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遠在岑卿家那間簡陋的老屋安頓下來。屋子確實很久沒人住,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塵土氣,但收拾得還算乾淨。一張硬板床,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僅此而已。沒有wi-fi,手機訊號也時好時壞。他把揹包扔在椅子上,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左手虎口的傷口在藥膏作用下傳來陣陣清涼的刺痛。

這一天過得像夢一樣。從淩晨在火車上醒來,到此刻坐在這間陌生的、寂靜的農舍裡,中間彷彿隔了不止二十四小時。胃裡空蕩蕩的,他纔想起自己幾乎一整天沒正經吃東西了。之前在火車上吃的盒飯,早已消耗殆儘。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找點吃的時候,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岑卿的聲音:“徐明遠?在嗎?”

他應了一聲,起身開門。岑卿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個粗陶大碗,上麵蓋著另一個碗,熱氣從縫隙裡嫋嫋冒出。

“給你帶了點晚飯,將就吃吧。”她把碗遞過來,“村裡沒外賣,小賣部也隻有泡麵和麵包。”

徐明遠連忙接過,沉甸甸的,很燙手。“謝謝,太麻煩你了。”

“客氣啥。”岑卿笑了笑,“就是家常便飯,我媽做的。你手不方便,將就著用勺子吧。”她指了指碗邊放著的一把鋁勺。

碗裡是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上麵鋪著金黃的炒雞蛋,幾片臘肉,還有炒得油亮的青菜。簡單的食材,卻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徐明遠道了謝,岑卿擺擺手,說讓他早點休息,便轉身離開了。

他關上門,把碗放在那張唯一的舊桌子上,拉過椅子坐下。左手不方便,他隻能用右手笨拙地拿著勺子,舀起一勺混合著雞蛋和臘肉的米飯,送進嘴裡。

味道……很質樸。臘肉鹹香,雞蛋嫩滑,米飯帶著柴火灶特有的香氣。談不上多麼驚豔,卻有一種紮實的、撫慰人心的力量。他一口接一口地吃著,速度不快,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暖意逐漸驅散身體的疲憊和內心的空茫。

吃完最後一口飯,他竟有些意猶未儘。把碗筷拿到院子裡,用井水簡單衝洗了一下。冰涼的井水讓他精神一振。抬頭望去,夜空是深邃的墨藍色,沒有城市的光汙染,繁星密密麻麻地綴滿天幕,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銀河像一條朦朧的光帶,橫跨天際。晚風吹過竹林,帶來沙沙的聲響,夾雜著不知名蟲子的鳴叫。

他站在院子裡,看了很久的星星。在都市裡,他幾乎忘了夜空原本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徐明遠就醒了。生物鐘還在起作用。左手虎口的疼痛減輕了很多,他拆開布條看了看,傷口已經收斂,結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痂。李爺爺的藥膏果然有用。

他洗漱完,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李爺爺家的小院走去。他不知道老人會不會繼續教他,或者乾脆把他趕走。

院門依舊敞開著,李爺爺已經坐在小馬紮上開始刮篾了,彷彿從未離開過。聽到腳步聲,老人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包紮過的左手上停頓了一瞬,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什麼也沒說。

徐明遠站在院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兒,李爺爺才慢悠悠地開口,依舊沒抬頭:“站著做麼子?”

徐明遠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連忙走進院子,在那個小樹墩上坐下。

“手,好些了?”李爺爺問,語氣平淡。

“好多了,謝謝您的藥膏。”

李爺爺“嗯”了一聲,不再說話。院子裡又隻剩下刮篾的沙沙聲。

徐明遠安靜地坐著,看著。陽光慢慢爬過院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細小竹屑。他看著李爺爺那雙神奇的手,如何將一根根粗糙的竹子,變成柔韌光滑的篾片,再變成更細的篾絲。整個過程枯燥、重複,卻蘊含著一種極致的專注和耐心。

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李爺爺才放下刮刀,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竹子前,又拖了一根出來,比昨天那根細一些。他把篾刀往徐明遠麵前一放。

“再來。”

徐明遠看著地上的篾刀和竹子,左手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他沒有猶豫,站起身,走過去,用右手撿起了那把沉甸甸的篾刀。這一次,他學乖了,沒有用蠻力。他回憶著昨天失敗的教訓,觀察著竹子的紋理,雙手握緊刀柄,看準位置,腰部發力,手臂帶動手腕,沉穩地劈下。

“哢嚓!”

竹子應聲而開,裂口比昨天筆直了許多,雖然仍有些許偏差,但進步明顯。篾刀也沒有再脫手或滑開。

李爺爺在一旁看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什麼。他沒評價,隻是用腳踢了踢劈開的竹片:“把這兩片,搬到那邊去。”

徐明遠依言照做,將竹片搬到指定的角落。然後,他看向李爺爺,等待下一步指示。

李爺爺卻不再理他,坐回小馬紮,拿起新的竹片開始刮篾。

徐明遠明白了。今天的學習,就是劈竹子。他默默地走到那堆竹子前,又挑了一根,重複剛才的動作。劈開,搬走,再挑一根。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衣服。右手掌心因為持續用力而發紅、發熱,昨天受傷的左手虎口也在隱隱抗議。竹屑沾了他一身,頭發上、臉上都是。空氣中彌漫著竹子的清香和他身上汗水的味道。

他機械地重複著劈砍的動作,腦子裡什麼也沒想,沒有甲方的修改意見,沒有沒完沒了的kpi,隻有眼前這根竹子,和如何能把它更順利地劈開。身體的疲憊是真實的,手掌的疼痛是真實的,但這種單純的、指嚮明確的身體勞作,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放空感。

中午時分,岑卿又來送飯,看到滿身竹屑、汗流浹背的徐明遠,和他麵前堆起的一小摞劈好的竹片,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即露出一個瞭然的笑意。她把帶來的兩個飯盒放在樹墩上,一個給李爺爺,一個給徐明遠。

“歇會兒,吃飯。”她對徐明遠說。

徐明遠道了謝,用井水胡亂洗了把臉和手,坐在樹墩上開啟飯盒。依舊是簡單的農家菜,但餓極了,吃起來格外香甜。李爺爺也停下活計,默默地吃著飯。

飯後,徐明遠沒有休息,繼續劈竹子。下午的陽光更烈,但他似乎漸漸找到了節奏,劈砍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廢品率也降低了。手掌磨出了水泡,破了,火辣辣地疼,但他沒有停下。

直到夕陽西下,天色漸暗,李爺爺才放下工具,說了句:“行了,明天再來。”

徐明遠停下動作,擦了把汗。他看著自己劈好的那堆竹片,雖然遠不如李爺爺劈的整齊規範,但數量可觀。一種微弱的、久違的成就感,從心底升起。

他向李爺爺道彆,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走。左手傷口結的痂邊緣有些發癢,右手掌心血肉模糊。身體像散了架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

但當他走在暮色四合的村路上,聽著歸巢的鳥鳴,聞著家家戶戶飄出的炊煙味道時,心裡卻感到一種異常的平靜。

回到老屋,他借著最後的天光,看著自己那雙傷痕累累、沾滿竹屑的手。這雙手,昨天還在敲擊鍵盤,製作著那些虛幻的、隨時可能被推翻的“方案”。今天,它們卻實實在在地劈開了一根根竹子,製造了看得見、摸得著的勞動成果。

雖然隻是最初級、最笨拙的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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