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拯救悲慘路人丁 第34章 手上的勳章
第五天,天氣微涼,晨霧尚未散儘。岑卿走進李爺爺家小院時,心境已與往日不同。她不再急切地想要證明什麼,也不再為堆積的廢料感到焦躁。架好手機,開啟直播,標題悄然換成了「心靜篾自平:見證0.1毫米的突破」。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靜靜地看著那堆青篾,回憶著李爺爺說的“心、意、氣、力”。她調整呼吸,讓有些急促的心跳慢慢平複下來,直到感覺胸腔一片寧和,這纔拿起刮刀。
直播間的觀眾們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今天晚晚的狀態好像不一樣了。”
“感覺好沉穩,不像前幾天那麼著急了。”
“眼神特彆專注,我都跟著屏住呼吸了。”
固定篾片,壓緊,調整角度。這一次,岑卿的動作格外緩慢而鄭重。她將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刀尖與篾片接觸的那一條細線上,手腕下沉,用腰腹的力量緩緩推動刮刀。
“沙……”
一聲輕響,不再是之前刺耳的摩擦聲,而是趨於平穩、均勻的剝離聲。薄薄的竹黃順利捲起,篾片表麵留下了一道平滑的痕跡。
她不敢有絲毫鬆懈,保持著手腕的穩定,控製著呼吸的節奏,一刀,接著一刀。刮刀彷彿成了她手臂的延伸,每一次推動都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她完全沉浸在與竹篾的對話中,外界的一切彷彿都已遠去。
李爺爺在一旁默默看著,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光亮,但他依舊沒有說話,如同一位耐心的守望者。
時間在“沙沙”聲中悄然流逝。當岑卿刮完最後一刀,將那片完成的青篾從木架上取下時,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這片青篾,通體光滑,色澤均勻,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雖然還遠不如李爺爺刮出的那般完美無瑕,邊緣處仍有極其細微的毛糙,但整體的厚度,肉眼看去,已趨於一致。
她深吸一口氣,將篾片雙手遞給李爺爺。
李爺爺接過,沒有說話,而是拿出了那把冰冷的金屬卡尺。直播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觀眾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卡尺的卡腳輕輕夾住篾片的一端,李爺爺看了一眼讀數,移動到中間,再看,又移動到另一端。他反複測量了幾個點位,臉上的皺紋如同凝固的溝壑。
半晌,他放下卡尺,抬起眼皮,看了岑卿一眼,終於從喉嚨裡吐出三個字:
“勉強,合格。”
那一瞬間,岑卿感覺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隨之湧上的是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喜悅和釋然。她眼圈一紅,差點掉下淚來,但最終還是忍住了,隻是深深地向李爺爺鞠了一躬:“謝謝李爺爺!”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沸騰了,如同決堤的洪水:
“啊啊啊啊啊!合格了!合格了!”
“哭了!真的哭了!太不容易了!”
“五天!整整五天啊!晚晚太棒了!”
“這聲‘勉強合格’是我聽過最動聽的評價!”
“李爺爺終於點頭了!普天同慶!”
在一片歡騰中,岑卿走到手機鏡頭前。她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將自己的一雙手攤開,正麵、反麵,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高清鏡頭之下。
這雙手,與幾天前已是天壤之彆。原本隻是有些粗糙和紅痕,此刻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劃傷和倒刺,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泛著紅。虎口和指腹處磨出了新的、更厚的水泡,其中一個已經破了皮,看著就疼。掌心邊緣和幾個關鍵指關節處,覆蓋著厚厚的老繭,顏色發黃發硬。指甲縫裡也嵌入了洗不掉的竹漬。
這雙手,記錄著這五天來每一次失敗的嘗試,每一次用力的不當,每一次與竹篾的“硬碰硬”。它不再纖細白皙,卻充滿了力量與故事的痕跡。
彈幕再次被震撼:
“我的天……這手……我看著都疼!”
“這得有多痛啊……晚晚一聲都沒吭過。”
“這不是手,這是功勳章!”
“致敬!這纔是真正努力過的證明!”
“以前覺得手藝人是靠天賦,現在才知道是靠血汗!”
“不疼了。”岑卿看著鏡頭,臉上帶著疲憊卻無比燦爛的笑容,“看著這片合格的篾,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帶著那片來之不易的“合格”青篾,和滿身的疲憊與滿足,岑卿回到了家。
剛推開院門,母親李素珍就迎了上來,抓住岑卿那雙傷痕累累的手上,指尖顫抖地撫過那些水泡、老繭和劃痕,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岑卿的手背上,溫熱而濕潤。
“媽,沒事,真的不疼……”岑卿慌忙安慰。
“怎麼不疼……這哪能不疼啊……”李素珍的聲音帶著哭腔,心疼得無以複加,“我的晚晚……這手以前多好看啊……咱們……咱們不學了好不好……”她說不下去了,隻是捧著女兒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父親林建國聞聲從屋裡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住了。他沉默地走過來,沒有像妻子那樣情緒外露,隻是眉頭緊緊鎖著,目光沉沉地落在岑卿的手上,那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心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碰了碰女兒手背上那個破了皮的水泡,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轉身去灶房打了一盆溫水。
“先……先泡泡手,消消毒。”林建國把水盆放在岑卿腳邊,聲音有些沙啞。
岑卿看著為自己落淚的母親和沉默心疼的父親,心中酸軟一片。她把手浸入溫水中,安慰道:“爸,媽,你們彆擔心。李爺爺說了,學手藝都是這樣的。你們看,”她獻寶似的拿出那片刮好的青篾,“這是我今天刮出來的,李爺爺說合格了!等我把手藝學好了,就能給咱家編好多又結實又好看的筐簍!”
李素珍抹著眼淚,看著女兒那雖然疲憊卻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那份發自內心的成就感和喜悅,忽然間,好像明白了什麼。她不再隻是心疼那雙手,更心疼女兒這份拚勁,也隱隱為她的堅持和收獲感到驕傲。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淚,轉身往廚房走:“媽……媽去給你煎兩個雞蛋,補補……”
林建國默默拿來乾淨的布和藥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幫岑卿擦拭雙手,然後一點點塗上藥膏。他的動作笨拙卻極其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