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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努力拯救悲慘路人丁 第16章 山貨出村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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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奶奶應下繡蓋頭的事,如同一顆溫暖的石子投入心湖,讓岑卿連日來都沉浸在一種微妙的感動與期待中。她偶爾會去柳奶奶的小院坐坐,不打擾,隻是靜靜看著那雙布滿歲月痕跡的手,如何在鮮紅的緞麵上,用絲絲縷縷的彩線,慢慢勾勒出江南水鄉的鴛鴦戲水圖。每一次去,那圖案便鮮活一分,柳奶奶偶爾會與她聊起吳江繡品的某些特定針法或配色講究,岑卿都默默記在心裡。

與此同時,歸晚演書的賬號下,另一股暖流也在悄然湧動。

這股暖流最初隻是零星的漣漪。使用者城市種菜小白第一個曬出了照片——盤油亮誘人的臘肉炒筍乾,金黃的筍片與暗紅的臘肉交織,旁邊還配了碗晶瑩的白米飯。收到歸晚家鄉的筍乾了!她在博文裡激動地寫道,泡發了一天,切開來肉質厚實,聞著就是陽光和竹林的清香。按照視訊裡的做法,先用肥臘肉煸出油,再下筍片爆炒,最後加點蒜苗。天啊!這味道絕了!比我之前在超市買的任何筍乾都要鮮嫩爽脆!

這條分享像開啟了某個閘門。緊接著,愛吃素的兔子展示了砂鍋裡奶白色的筍乾老鴨湯:奶奶給的筍乾,燉了三個小時,鴨肉酥爛,筍乾吸飽了湯汁依然保持嚼勁。滿屋飄香,八十多歲的老母親連喝了兩碗,說想起了她年輕時在鄉下吃到的味道。

隨後,各種創意十足的曬圖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深夜食堂君用筍乾做了日式茶泡飯,翠綠的芥末和粉色的魚生襯著淡黃的筍乾;烘焙小能手彆出心裁地做了筍乾培根司康,收獲一片驚歎;北方麵食王展示了筍乾豬肉餡的包子,飽滿的包子掰開後,餡料油潤誘人。

更讓人驚喜的是,這些來自天南地北的廚房裡飄出的香味,都源自同一個地方——這個藏在群山褶皺裡的小村莊。

這筍乾確實不一樣!泡發率超高,一斤能發出來好多!

陽光曬出來的味道,就是比機器烘的香!燉湯後整個廚房都是竹林的氣息!

已經安利給整個辦公室了,什麼時候還能買?求補貨!

求問張嬸的酸菜賣不賣?看著太誘人了!

柿餅呢?好期待柿餅上市啊!

這些反饋,遠遠超出了岑卿最初的預期。她常常舉著手機,一條條翻看這些評論和私信,看著自家和村裡嬸娘們親手晾曬的筍乾,成了彆人鍋中美味、家宴亮點,一種奇妙的連線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但甜蜜的負擔也隨之而來。越來越多的私信湧入:

歸晚,還有筍乾嗎?我想買五斤送人。

酸菜怎麼賣?能不能先預定?

你們村的紅薯乾什麼時候做好?我一定要搶到!

能不能幫忙問問村裡還有沒有野生香菇?

岑卿一個人對著手機,漸漸感到力不從心。統計需求、確認庫存、挨家挨戶收集貨物、檢查品質、打包封裝、填寫快遞單、聯係快遞員上門取件......這些瑣碎的事務占據了她大部分時間。常常一整天都在回複訊息和打包包裹中度過,連拍攝新視訊的時間都被擠壓。

岑卿深感個人力量的有限,她意識到,這不再是她個人賬號的玩票性質,也不再是偶爾幫鄰居們捎帶一點東西。這是一股真實的需求,一個可能為整個村子帶來改變的契機,但若繼續這樣零散、無序地發展,不僅難以持久,還可能壞了口碑,傷了鄉親們的感情。

她想了很久,反複權衡。某個午後,她終於放下發燙的手機,沒有先去找母親商量,而是徑直走向了村裡那座外牆爬滿青藤的村委會辦公樓。

村長林永富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麵板黝黑,身材敦實,正戴著老花鏡在辦公室裡核對扶貧表格。見到岑卿進來,他有些意外,放下鋼筆笑道:晚晚?怎麼有空到叔這兒來了?聽說你現在搞那個什麼...直播,弄得挺紅火,你媽見天兒樂得合不攏嘴。

永富叔,岑卿在他對麵的木椅上坐下,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可能...關乎咱們村以後的發展。

林永富聞言,神色認真了些,坐直身體,給岑卿倒了杯涼茶:哦?你說說看。

岑卿拿出手機,點開那些曬圖和求購的評論、私信,一條條翻給村長看,同時解釋著這些山貨是如何通過她的視訊和直播,被外界看到、喜歡並渴望購買的。她展示了那些來自天南地北的餐桌照片,講述了網友們對陽光味道的讚美。

林永富起初隻是好奇地看著,隨著岑卿的講述,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透出越來越濃的思索光芒。他接過手機,仔仔細細地翻看著那些評論,特彆是那些反複求購和詢問價格的留言,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得越來越慢。

叔,您看,岑卿總結道,聲音因說了太多話而略顯沙啞,現在的情況是,外麵很多人想要咱們的東西,筍乾、酸菜、野菜乾、紅薯乾、柿餅、土雞蛋......市場需求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不小。但靠我一家,或者幾戶人家零散著弄,數量不夠,品質很難統一穩定,郵寄也麻煩,時間長了肯定要出問題。而且,這畢竟涉及到越來越頻繁的買賣,我個人長期做,名不正言不順,也不太合適。

她頓了頓,看著村長那雙見過風浪、此刻卻格外專注的眼睛,說出深思熟慮後的想法:我在想,村裡能不能......把這件事接過去,統一組織起來?比如,成立一個合作社,或者就以村集體的名義來運作。統一標準收購村民家的合格山貨,統一設計簡單乾淨的包裝,統一聯係靠譜的物流談個好價格,統一管理賬目和分配收益。咱們可以定個章程,什麼樣的筍乾算特級,什麼樣的算一級,酸菜的鹹度、發酵時間怎麼控製,都立下規矩。這樣,既能保證東西的質量和口碑,也能讓更多的鄉親,特彆是那些家裡有老人、出不去的勞力參與進來,把房前屋後、山野田間的出產變成實實在在的收入。咱們村的好東西,才能真正地、可持續地走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老舊吊扇在頭頂吱呀旋轉的聲音,和窗外一陣緊過一陣的知了鳴叫。林永富靠在椅背上,摸出包煙,抽出一支在鼻子下聞了聞,又放了回去。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目光越過岑卿,落在窗外遠處雲霧繚繞的青山上,久久沒有說話。

岑卿的心微微提著,她能聽到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聲。她知道,這個想法對習慣了春種秋收、自給自足、各自為政的村莊來說,可能有些超前,甚至冒險。這需要打破很多固有的觀念和習慣。

過了足有一支煙的功夫,林永富才緩緩轉過頭,看向岑卿。他眼神裡沒有了剛才長輩式的溫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基層乾部的審慎、凝重,以及一絲被點燃的、銳利的光。

晚晚啊,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這是個好想法,很大膽,叔聽了,心裡頭......很熱乎。他話鋒一轉,眉頭卻鎖得更緊,但是,這裡頭的事兒,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呐。成立合作社,不是嘴上說說。資金從哪裡來?收購的本錢誰出?包裝、物流都是先要投入的。品質怎麼統一?你張嬸的酸菜和李大孃的酸菜,味道就是不一樣,誰說了算?定什麼標準?收了東西要是賣不出去,砸在手裡,損失算誰的?賺了錢怎麼分才公平?這些都是牽扯到家家戶戶切身利益的事,一個處理不好,好事變壞事,到時候埋怨、矛盾就全都來了。

他站起身,在不算寬敞的辦公室裡踱了兩步,指著窗外:你看咱們村,各家過各家的日子慣了。突然要把大家攏到一塊兒乾一件事,心能不能齊?有人想快點出貨,有人想賣高價,有人偷工減料,怎麼管?這些,你都想過沒有?

岑卿迎視著村長銳利的目光,並沒有退縮。她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叔,您說的這些困難,我都想過。正因為難,才需要村裡牽頭,立下規矩。我們可以慢慢來,先選一兩樣最成熟、最有把握的,比如筍乾和酸菜,找幾戶最靠譜的人家試點。製定簡單的標準,大家一起議,白紙黑字寫清楚。啟動資金,也許可以申請上麵的扶持專案,或者先小規模運作起來。關鍵是,我們要不要試一試?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麼好的機會,因為怕麻煩而溜走嗎?讓村裡的好東西,繼續埋沒在山裡?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和力量。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窗外那棵老樟樹的葉子,在夏日的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也在急切地訴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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