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拯救悲慘路人丁 第74章 蛛絲馬跡
冬去春來,運河解凍,柳條抽新。京城“岑記”在梧桐裡穩穩紮根,生意愈發紅火,已然成了附近區域有口皆碑的知名食肆。客源穩定,口碑載道,甚至有些住在城東的食客,也會不辭路遠,特意前來品嘗這獨特的南方麵食。
岑卿依舊保持著冷靜與克製,並未因生意興隆而盲目擴張。鋪麵維持原樣,隻在後院工坊添置了些更趁手的工具,確保出品的穩定與高效。岑羽經過這大半年的曆練,越發沉穩乾練,將前廳事務打理得滴水不漏,儼然是岑卿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種安穩而忙碌的軌道。但岑卿心中那根關於蘇小婉的弦,從未放鬆。她來京城的主要目的,並非僅僅為了開店謀生。
平日裡,她看似專注於店內事務,實則耳朵始終留意著客人們的交談。尤其是那些看似閒聊的、關於京城權貴圈子的零碎資訊。
文老先生是店裡的常客,也是訊息的重要來源之一。他雖是一介布衣,但交遊廣闊,與一些不得誌的文人、退休的小吏常有往來,對京城軼聞知之甚詳。這日,他一邊慢悠悠地吃著麻醬拌麵,一邊與另一位老友閒談。
“……要說這丞相府啊,近來也是多事之秋。”文老先生捋著胡須,壓低了些聲音。
“哦?除了那位要納妾的訊息,還有何事?”他那老友好奇問道。
“納妾?哼,”文老先生輕哼一聲,帶著幾分文人式的清高與洞明,“那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由頭。我聽聞,丞相夫人這病,來得蹊蹺。”
岑卿正在不遠處整理櫃台,聞言動作幾不可查地一頓,隨即又恢複如常,彷彿隻是無意間聽到。
“蹊蹺?此話怎講?”
“說是去歲冬日染了風寒,原本隻是小恙。可太醫院幾位聖手輪番診治,湯藥進了無數,病情卻反反複複,始終不見大好,反而日漸沉屙。”文老先生聲音更低,“更有傳言說,夫人病中,飲食頗為不順,時有嘔吐腹瀉之症,倒不像是尋常風寒之兆……”
“這……”他那老友倒吸一口涼氣,“莫非是……”
“噓——慎言!”文老先生及時止住了話頭,轉而歎道,“高門深似海,其中關竅,豈是我等升鬥小民所能揣度?隻可憐那蘇夫人,一代奇女子,竟落得如此境地。”
兩人唏噓一番,便轉了話題。
這番話,卻如同驚雷,在岑卿心中炸響。病情反複,不像風寒,飲食不順,嘔吐腹瀉……這些零碎的詞語,在她腦海中迅速拚湊,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中毒?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隻是毫無根據的猜測,來自市井流言,做不得準。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迅速生根發芽。
此後,她更加留意相關的資訊。有時是某位在太醫院有遠親的食客,抱怨如今當差不易,尤其是伺候那些貴人,稍有差池便是大禍;有時是幾個書吏模樣的人,低聲議論著朝中某位大佬後宅不寧,似有寵妾滅妻之嫌,雖未點名,但結合上下文,不難猜出所指;甚至有一次,一位看起來像是高門仆婦模樣的婦人,來店裡買醬蘿卜,與同伴低聲抱怨主家夫人病中口味挑剔,連禦賜的補品都難以入口,反倒喜歡這些清爽的小菜……
這些資訊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岑卿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在腦海中慢慢串聯。
蘇小婉並非普通的後宅婦人,她憑借廚藝立足,對食材和味道理應極為敏感。若飲食中真有問題,她不可能毫無察覺。除非……下毒之人手段極其高明,或者,她有所察覺,卻無力反抗,甚至……被困住了?
聯想到丞相納妾的傳聞,以及那些關於後宅爭鬥的隱晦議論,一個更清晰的、卻也更加殘酷的畫麵,逐漸在岑卿腦中成形。
這並非簡單的生病,而很可能是一場隱藏在深宅大院之內的、不見硝煙的戰爭。而蘇小婉,這個曾光芒萬丈的女子,如今或許正孤立無援地躺在病榻上,承受著來自信任之人的背叛與謀害。
一股寒意順著岑卿的脊背爬升。她想起蘇小婉贈予她銀錢路引時那清亮平和的眼神,想起那份改變她命運的“五香素肉乾”方子。那樣一個聰慧、堅韌、曾給予她無限希望的女子,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她必須做點什麼。至少,要確認蘇小婉的真實境況。
然而,丞相府門禁森嚴,她一個毫無背景的麵館東家,如何能接觸到內宅夫人?直接上門求見,無異於癡人說夢。通過安遠伯府那樣的關係遞話?且不說對方是否願意幫忙,貿然將此事透露出去,很可能打草驚蛇,給蘇小婉帶來更大的危險。
岑卿陷入了沉思。她需要一個更穩妥、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櫃台旁那一壇壇精心醃製的醬菜,尤其是那碟備受好評、連安遠伯府老夫人都喜歡的爽口醬蘿卜。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螢火,驟然亮起。
食物。蘇小婉是廚娘出身,對美食有著天然的親近與信賴。如果……如果能讓她吃到“岑記”的東西,吃到這來自“故人”之手、蘊含著特殊意味的食物,她是否會明白?是否會想辦法傳遞出資訊?
這像是一場賭博,賭蘇小婉還記得她,賭蘇小婉還有一絲對外界的感知和聯係,賭那冥冥中的一點默契。
風險極大,希望渺茫。但這是岑卿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觸及到那座深宅內院的方法。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無論如何,她必須試一試。為了那份曾經的贈予,也為了那份同為女子、不願見其沉淪的悲憫與義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