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拯救悲慘路人丁 第57章 借刀
李篾匠鬨事的風波暫時平息,但籠罩在“岑記”上空的陰雲並未散去。招娣變得愈發沉默,做事時常常走神,眼神裡帶著一種驚弓之鳥般的惶恐。岑卿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知道那無賴父親的陰影不除,這孩子永遠無法真正安心。
她暗中托吳掌櫃打聽了一下李篾匠的近況。得知他依舊嗜酒如命,前段時間似乎還在賭坊欠了些錢,被催債的追得緊,難怪會狗急跳牆跑來訛詐。
硬碰硬不行,報官也未必能徹底解決問題,反而可能激怒對方,引來更瘋狂的報複。岑卿需要一種更巧妙、更不留痕跡的方式。
這日清晨,她去碼頭附近的早市采購新鮮蔬菜,路過魚市時,看到幾個漁夫正在處理一批死掉的河蟹,準備扔掉。那些螃蟹顏色暗淡,散發著一股不新鮮的腥氣。
回到“岑記”,招娣正在後院晾曬豆乾,神情依舊有些懨懨的。
岑卿放下菜籃,狀似隨意地走到招娣身邊,幫她一起拉扯晾曬的紗布,彷彿閒聊般開口道:“招娣,今早我去碼頭,看見有人處理死螃蟹,那味道可真難聞。”
招娣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岑卿繼續用勸誡的語氣說道:“這種東西,是萬萬吃不得的。我聽人說,螃蟹一旦死了,體內很快就會生出厲害的毒物,人若是吃了,上吐下瀉都是輕的,搞不好會要人命的。前兩年好像就出過這樣的事,城東有戶人家貪便宜買了死蟹,結果……唉,你以後一定要注意死了的螃蟹。”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招娣的反應。隻見招娣
先是茫然,隨即眼神微微閃爍,似乎在努力消化這些話,最後,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恐懼,有掙紮,還有一種……下定決心的狠厲。她迅速低下頭,繼續擺弄豆乾,悶悶地“嗯”了一聲。
岑卿知道,種子已經種下。她不再多言,轉身去忙彆的事情。她不能說得太多,更不能直接教唆。她隻是“無意間”提供了一個資訊,一個關於“死蟹”危險性的資訊。至於這資訊會被如何利用,那便不是她能控製,也……與她無關了。
接下來的兩天,招娣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依舊沉默地做事。隻是偶爾,岑卿會發現她望著院牆外出神,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第三天下午,招娣向岑卿請假,說要回家一趟拿點東西。岑卿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心中瞭然,隻叮囑了一句:“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招娣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岑記”的後門,瘦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岑卿站在院子裡,看著招娣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對是錯。或許是在造孽,或許是在拯救。在這吃人的世道,有時候,活下去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氣和……不得已的狠心。
那天晚上,招娣沒有回來。
第二天一早,西後街便傳開了一個訊息:篾匠李老三,昨天不知從哪兒弄了些不新鮮的螃蟹吃,夜裡突發急症,上吐下瀉,還沒來得及請郎中,人就沒了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都說他是貪嘴送了命。
聽到這個訊息時,岑卿正在鹵製豆乾,她的手頓了頓,灶膛裡的火苗映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她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攪動著鍋裡的鹵汁,濃鬱的香氣彌漫開來,掩蓋了所有不該存在的味道。
晌午時分,招娣回來了。她依舊穿著那身舊衣裳,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淡漠。
“岑姨,我回來了。”她低聲說,然後便像往常一樣,默默地去井邊打水,準備清洗豆乾。
岑卿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沒有詢問她父親的事,也沒有任何安慰。有些傷口,不需要揭開,隻需要時間和沉默來讓它結痂。
她知道,從今往後,招娣身上那根最沉重的枷鎖,已經消失了。這個孩子,終於可以真正地,為自己而活了。
風波以一種慘烈而徹底的方式平息了。“岑記”後院,隻剩下鹵汁翻滾的咕嘟聲和招娣清洗豆乾的嘩啦水聲。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招娣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脊背上。岑卿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她們腳下的路,註定無法全然光明,但那求生的意誌,卻比任何東西都更加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