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拯救悲慘路人丁 第13章 銅板
王氏和王大誌的這次“石頭腹痛”,纏綿了三四日才逐漸緩解。
人雖能下地了,但臉色都灰敗了不少,走路腳步虛浮,精氣神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王氏罵人的聲音都低弱了許多,帶著一種病後的虛弱和疑神疑鬼。她不再輕易咒罵張小梅,但那眼神裡的厭惡和忌諱卻更深了,彷彿提一下那個名字都會帶來晦氣。
王大誌則更加沉默,常常對著空氣發呆,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愁苦和掙紮。張小梅那句“鎮上的親事”像緊箍咒一樣套在他頭上,讓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他對岑卿的存在更加視若無睹,彷彿她隻是院子裡一個會動的影子。
這種壓抑而渙散的家庭氛圍,正是岑卿所需要的。
她依舊每日勞作,喂雞、剁豬草、挑水、洗衣,將“李二丫”這個角色扮演得無可挑剔。但在這些重複的勞作間隙,她的行動更加自如了。王氏的監視因為病弱和心緒不寧而出現了巨大的空當,王大誌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煩惱裡。
趁著一次去河邊洗衣的機會,岑卿仔細清點並加固了自己在河灘隱蔽處挖的一個小坑裡的“存貨”。幾個用大樹葉包裹、防止返潮的土豆,一小捆曬乾的野菜,還有那把用破布層層包裹的柿子蒂粉末。東西不多,卻是她一點點偷藏下來的底氣。
然而,這些隻能應急。她需要更實際的東西——錢,或者能換取生存資源的物品。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個上了鎖的、屬於王氏的陪嫁木櫃。鑰匙終日掛在王氏腰間,從不離身。硬來是不可能的。
但,並非沒有縫隙。
王氏雖然刻薄精明,但對兒子王大誌,卻有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偶爾的疏漏。尤其是在她病中精神不濟的時候。
這天下午,王氏喝了藥,昏昏沉沉地躺在炕上打盹。王大誌被她打發去鄰村借點農具。岑卿在院子裡掃地,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正房的動靜。
確認王氏睡熟後,她放下掃帚,悄無聲息地溜進了王氏的房間。
房間裡彌漫著草藥和老人身上特有的酸腐氣。王氏側躺著,發出不均勻的鼾聲,腰間那一小串鑰匙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岑卿的心跳平穩,動作卻快如狸貓。她沒有去碰那串鑰匙,而是將目標鎖定在王氏枕邊那個半舊的紅漆木匣子上。那是王氏放些零碎私房、偶爾才會開啟的地方。匣子沒鎖,隻是扣著。
她屏住呼吸,輕輕掀開匣蓋。裡麵雜七雜八地放著幾根褪色的頭繩、一個裂了縫的木頭梳子、幾枚磨得發亮的銅錢,以及……一小塊用油紙包著、已經有些乾硬的冰糖。
岑卿的目光在那塊冰糖上停留了一瞬,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甜味,是能快速補充能量的奢侈享受。但她克製住了。冰糖目標太明顯,容易被發現。
她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掠過那幾枚銅錢。一共五枚。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隻取走了兩枚成色最舊、磨損最嚴重的。然後將剩下的三枚和雜物稍微撥弄了一下,讓它們的位置看起來和之前大致相同,不至於一眼就看出少了。
合上匣蓋,她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重新拿起掃帚,彷彿從未離開過院子。
兩枚銅板,冰涼地貼著她胸口的麵板。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擁有可以自主支配的、微薄的“財富”。
她知道這很冒險,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但她更知道,沒有這點啟動的資金,她所有的計劃都隻是空中樓閣。她必須賭一把,賭王氏不會經常清點那幾枚她可能自己都忘了具體數目的舊銅錢,賭她即使發現少了,也隻會疑心是自己記錯,或者遷怒於莫須有的“老鼠”。
傍晚,王大誌回來了,依舊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王氏醒來後,似乎並未察覺枕邊匣子的異常,隻是嘟囔著口渴,讓岑卿倒水。
岑卿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夜裡,她躺在冰冷的草蓆上,摩挲著那兩枚銅錢,腦海裡開始規劃它們的用途。直接向貨郎購買食物太顯眼,她需要的是更隱蔽、更能持續獲取資源的方式——比如,種子。
如果能有一小塊屬於自己的地,哪怕隻是山腳下一小片無人問津的荒地,她能種上些生長快、不易被注意的作物,比如薯類、豆類……但這需要時機,也需要避開王氏的耳目。
或者,她可以嘗試用這點錢,向村裡那些同樣貧困、但或許心眼沒那麼多的孩子或者老人,換取一些資訊,或者他們不經意間采集到、自己卻用不上的東西。
思路漸漸清晰。
第二天,她去村口井邊打水時,刻意繞了點遠路,經過村尾那片靠近山腳、相對荒僻的地方。她的目光如同最精細的尺子,丈量著那些無人打理的邊角地塊,評估著土壤、光照和隱蔽性。
當她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望向通往鎮子的那條被車輪碾出深深轍印的土路時,心中第一次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
離開這裡。
不是像李二丫那樣,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的“嫁人”,而是真正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這個閉塞的、充滿壓抑的村莊,去往一個能讓她憑雙手掙一口飯吃、不再被人隨意決定生死的地方。
鎮子上會有做工的機會嗎?哪怕是最辛苦的漿洗、縫補?她擁有不同世界的記憶碎片,懂得一些這個世界可能沒有的、或者不常見的知識和技巧,這些能否成為她的依仗?
前景依舊渺茫,如同籠罩在遠山上的薄霧。
但此刻,她站在土坡上,懷裡揣著兩枚偷來的銅板,眼中映著通往遠方的道路。
那不再是絕望的深淵,而是一條布滿荊棘、卻隱約可見出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