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拯救悲慘路人丁 第11章 遷怒與裂痕

    王氏和王大誌這次的“病”，來得又急又凶。

腹痛如絞，胃裡像是塞了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墜著，連直起腰都成了奢望。不同於上次腹瀉的“通暢”，這次是憋悶的、滯澀的痛，讓人坐臥難安，冷汗一層層地冒。

王氏躺在炕上，疼得臉色發青，嘴唇哆嗦，卻還不忘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剜著忙前忙後的岑卿，彷彿想從她身上盯出個窟窿。

“喪門星……定是你……是你伺候得不經心……”她喘著粗氣，聲音斷斷續續。

岑卿端著一碗溫熱的、用野薄荷和蒲公英根熬的苦湯水，低眉順眼地遞過去：“娘，喝點水緩緩。”

王氏一把推開，碗裡的水濺了岑卿一手。“滾開！看見你就來氣！”

她找不到確切的緣由，便將這無名的邪火一股腦撒在岑卿身上。然而，腹痛一陣緊過一陣，讓她沒力氣持續咒罵，隻能蜷縮著呻吟。

王大誌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年輕些，耐受力強點，但也是捂著肚子蹲在牆角，額頭青筋暴起，悶不吭聲地忍著。

“哎喲……哎喲……這到底是怎麼了……撞了哪路太歲啊……”

王氏疼得迷迷糊糊，開始胡思亂想。她想起上次病倒前，吃了張小梅送的酸筍。這次病倒前……昨天！昨天張小梅那個小蹄子來鬨了一場！把她氣得心口疼！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混亂的腦海。

是了！就是她！張小梅！

上次她來送了酸筍，我病了！這次她來吵了一架，我又病了！還連累了大誌！

這掃把星！克家的玩意兒！

王氏猛地睜開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仇恨的靶子，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是她！是張小梅那個喪門星！克父克母的小賤人！是她克的咱們家！”

蹲在牆角的王大誌身體猛地一僵，抬起頭，臉上帶著痛苦和難以置信：“娘……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王氏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掙紮著想坐起來，卻又因腹痛跌了回去，隻能揮舞著乾瘦的手臂，聲音嘶啞地叫罵，“就是她！上次她來送了破酸筍，老孃就病了一場！這次她來鬨一場，咱們娘倆就一起躺下了！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她就是看不得咱們家安生！看不得你好！她就是個災星！瘟神！”

“小梅她不是……”王大誌下意識想反駁，他腦海裡還是張小梅那梨花帶雨的模樣。

“不是什麼不是！”王氏厲聲打斷他，唾沫星子橫飛，“你被她迷了心竅了！那種不安於室的騷狐狸，誰沾上誰倒黴！咱們家就是被她方（克）的！你再敢跟她拉扯，小心她把你剋死！”

咒罵聲不堪入耳，一聲聲“喪門星”、“掃把星”、“克家精”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小小的屋子裡回蕩。

王大誌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他性子懦弱，平時對王氏唯唯諾諾，可王氏此刻咒罵的是他心底那點隱秘的、不敢宣之於口的念想，是他枯燥生活裡唯一一點帶著色彩的漣漪。張小梅的眼淚和委屈，與母親此刻猙獰的咒罵交織在一起，讓他胸口堵得發慌，一股從未有過的煩躁和怒氣衝了上來。

“夠了！”他猛地吼了一聲，聲音因為腹痛和激動而有些變形。

屋子裡瞬間一靜。

王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吼震住了，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兒子。

岑卿垂著眼，默默用布巾擦拭著濺到手上的藥汁，彷彿對眼前的衝突充耳不聞。

王大誌喘著粗氣，眼睛發紅，看著王氏，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一絲反抗：“娘！你……你憑什麼這麼說小梅！她……她沒做什麼！是我……是我不爭氣！”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濃濃的自棄。

“你……你個不孝子！你敢吼我？！”王氏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肚子更疼了，指著王大誌，眼淚都飆了出來，“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現在為了個外頭的騷狐狸吼你娘？！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哎喲……我不活了……兒子為了個女人不要娘了啊……”

她開始拍著炕沿嚎哭起來，聲音淒厲，卻更顯得色厲內荏。

王大誌看著母親這般模樣，那股剛剛升起的勇氣如同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泄了下去。他頹然地重新蹲回牆角，雙手抱住頭，將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聳動，發出壓抑的、類似嗚咽的聲音。

爭吵戛然而止，隻剩下王氏時高時低的嚎哭和呻吟，以及王大誌沉悶的抽氣聲。

岑卿這才走上前，將已經溫涼的藥碗再次遞到王氏嘴邊，聲音平靜無波：“娘，喝藥吧，喝了能舒服點。”

王氏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被她這一打岔，下意識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口中蔓延，讓她暫時停下了嚎哭，隻剩下低聲的啜泣和咒罵：“沒良心的東西……一個個都是來討債的……”

岑卿默默地喂她喝完藥，又端了一碗給角落裡的王大誌。

王大誌沒有抬頭，隻是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接過碗，胡亂地灌了下去。

屋子裡重新陷入了沉默，卻是一種更加粘稠、充滿裂痕的沉默。

經此一鬨，王氏徹底恨上了張小梅，將她視作導致家宅不寧、克害她母子的元凶。而王大誌，心中對母親蠻橫霸道的不滿種子已經埋下，對張小梅那份朦朧的感情，在壓抑和反抗的撕扯中，變得愈發複雜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