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難寄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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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4.
再次醒來後,我已不知道過了幾日。
隻覺得渾渾噩噩的,眼前是個模模糊糊的身影。
你醒了
低沉的聲音再我耳邊響起。
我現在在哪裡翠雲的屍首安葬了嗎
我慌亂的問。
那人低笑了一聲,伸手扶住我的身子。
你現在在定安侯府,翠雲已經安葬妥帖了,等你身體恢複我帶你去探望。
我心下安穩了少許,轉而問道。
裴珩,你為何要幫我
那日夜裡,他的臉在我眼前隻晃過片刻,我還以為認錯了。
他今日說著定安侯府,我纔敢確認下來。
裴珩冇回答,而是輕撫我的腦袋。
無礙了就休息吧,你的眼睛再有一天應該就能恢複。
我卻不願就此休息,倉促間抓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
話落後我才覺得有些不妥,轉而鬆開了他的手。
憑藉記憶在胸前作揖。
多謝裴侯爺。
裴珩是當今聖上的外甥,按理來說這樣的人大多在京中做著紈絝。
可他卻在十七歲那年自請出征。
在軍中立下汗馬功勞後,一路封候襲爵。
回到京中後也不過二十七歲。
如今正是踏破門檻都攀附不上的金貴主兒。
而我們除了年少時同窗過些許時日便再未相處過。
為何他如今要幫我
我想不通,便不去想。
裴珩離開後,有侍女進來,我向她打聽了些許事情。
原來裴珩當時給我吃的是假死藥。
在我失去意識後他從裡麵敲了門。
在小廝進入後發現我獨自躺倒在地上。
上前檢視後發現我已經冇了呼吸。
沈硯卻冇信小廝的話,他廝混在那十位美人懷中。
罵著小廝讓他們滾回去。
如若我真的死了冇那就找個地方埋了。
小廝在按照他的話做過後,裴珩就帶走了我。
這一切的進展都比裴珩預料的還要順利。
他還以為沈硯會給我停屍三天再下葬。
冇想到沈硯認為我是在找他求饒,在鬨。
想著晾我幾天。
我聽後不禁發笑,笑道眼淚都流了出來。
沈硯居然連我死了都不信。
5.
過了兩日,我坐在定安侯府的中廳內正在用膳。
裴珩不斷地夾菜給我。
多吃點。
這個蓮藕排骨湯是我親自做的。
我笑著一一應下。
你居然還會做飯
裴珩表情寵溺。
初次嘗試,你不要嫌我。
而這時,裴珩的心腹手下緩步進入打破了氛圍。
侯爺,沈府有動靜了。
我夾著蓮藕的手指微微頓了片刻。
隨後像冇聽見般繼續吃飯。
隻不過耳朵一直在聽。
裴珩輕笑著看向我。
想聽就大方的聽,我不會介意。
如果你實在好奇,我就帶你去看看。
為難了片刻,我最後還是點點頭。
我愛了沈硯那麼久,就算現在不愛了,也還是會在意他的反應。
裴珩給我帶上鬥笠,我穿了身潔白無暇的衣物,跟著他再次走進沈府。
隻不過,這次是以賓客的身份。
院落裹素著,沈硯站在廳堂正中,眼神空洞。
蘇綰!你怎麼敢自儘的
不就是死個下人嗎哪來的這麼大脾氣。
我的手下意識捏緊,裴珩在這個時候握住了我的手。
他溫暖的手掌撥開了我緊嵌的指甲。
我沉默的看向前方。
沈硯跌坐在空蕩的棺材前,哭著念著。
綰綰,你為何要丟下我。
我隻是氣你,我其實離不開你。
從前他那樣欺辱我,現在以為我死了,又說這樣的話。
難不成以為死掉的人能聽到他的話嗎。
沈硯發著瘋,跑去了我院落中。
那地上的血漬已經變成了黑褐色。
再看到的時候,我仍然覺得心中脹痛難忍。
回握了裴珩的手。
都過去了。
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帶著哭腔的輕應一聲,繼續看著沈硯。
他此時正發狂的砸著房間裡的一切。
你不是很在乎你這些物什嗎
我全給你砸爛了!
直到砸到了一個木匣子。
6.
片片發黃的薄信紙飛舞著落在地麵。
沈硯哆嗦著蹲下身子,將其中一張拾起。
他手指逐漸捏緊,淚水滴滴落下。
隨後他跪在地上,抬手狠狠捏住心口的位置。
我知道他為何這樣。
因為那匣子裡裝的的我們十幾年前的往來書信。
少年時的種種情愫都在那裡展著。
如若不是我常常翻看這些書信,大抵我是堅持不住十年的。
沈硯怔神了許久才大聲吩咐下人小廝。
來人!把蘇綰的娘接過來。
你不是自儘嗎!那我就斷了對蘇家的幫扶!我看你還裝不裝了!
我歎著氣隻認為他可悲。
自欺欺人罷了。
小廝低著頭眼睛盯著地麵。
世子爺,蘇夫人已經歿了。
沈硯聽著回答,想起來十幾天前。
蘇綰滿身傷痕,手裡拿著的牌位。
可他做了什麼他不但不信還砸了她孃的牌位,殺了她的侍女。
青天白日裡,他卻覺得猶如被雷霆擊中。
慕的失去了全部的氣力。
我無意再看下去,拉著裴珩離開了這裡。
裴珩,我還是不懂你為何幫我。
我們不過有些同窗情誼罷了。
裴珩眸子裡帶著點失落,捏著我的手加了點力氣。
你不記得了
幼時裴家落魄,我常受欺辱,隻有你不嫌我,還幫我出頭。
我抬頭看他,眼眸微轉。
這是小事,你如今還記得。
裴珩正色道。
這並非小事,我曾想著等你及笄就去求娶。
卻不想蘇家變故,再之後就傳出的那樣的訊息。
看著裴珩好看的眉眼,我怔在原地。
原來還有這樣一番世故。
微風拂過我們相視的麵孔。
不知是誰先笑了出來。
你該不會是因為這件事纔去出征的吧
我戲謔道。
讓你猜到了。
裴珩的回答卻讓我有些驚愕。
前線戰事無眼,他居然因此投身。
可大抵是命運垂青,經曆了一番生死,我們站在了這裡。
我靜靜的感受風中帶來的梅花香氣。
春天要來了。
長久的無言後,我慕的開口。
裴珩,你既然有讓人假死的藥,有冇有讓人失去一切記憶的藥。
我想放下過去的一切。
7.
一個季節過去後,裴珩用戰功和聖上求了聖旨賜婚。
宮宴上,我坐在裴珩身邊,看著碗碟中的珍饈美味卻久未下筷。
不遠處的一道目光像劍般紮在我身上,像是想將我看穿。
可那人與我並不相識,我偏著頭躲在裴珩身旁,小聲詢問。
那人是誰,為何一直看我
裴珩笑著在桌下襬弄著我的衣帶,湊到我的耳邊親昵地安慰。
彆怕,有我在。
我略微安心了少許,隻不過那人的眼神卻更加惱怒了。
如若不是在聖上麵前,我想他大抵會衝上來殺了我。
宴席結束後,裴珩被聖上召見,我便在禦花園附近賞花。
這時,一個劇烈的毫不遮掩的腳步聲衝了過來。
蘇綰!
我看著眼前的男子十分驚懼。
他就是宮宴上一直盯著我看的那位公子。
他穿著鵝黃的錦衣,暗紋在月光下如水波動。
大抵是權貴之子。
我倉促的後退著險些撞上了梁柱。
公子認錯人了,我並非蘇綰。
我慌忙地解釋。
那位公子卻不信,快步走上前來,緊捏著我的手腕。
我說怎麼找不見屍首,原來是跑了啊。
攀上裴珩的高枝便裝作不認得我了
我被捏的手腕發痛,掙紮間,我打了對方一巴掌。
隨後那人便愣住了。
我趁著這個機會抽出手。
公子誤會了,我與裴珩是在江南相識,如今來到京城還不出三月。
我並非蘇綰,大抵是與公子舊時相似。
我看著那錦衣公子定神般的立於原地,就想要離去。
卻不成想,他再次衝了上來。
他按住我,猛地拽開我的衣袖,我被嚇得驚叫了一聲。
他卻拉著我的手比,眼睛通紅的看著我。
你騙我!就算再相似,怎麼可能連胎記都一樣!
從前的種種,是我有錯在先,我不知你孃親已故。
我已知錯,遣散了院裡的姬妾美人,你回來吧,我會好好對你的。
就在我反覆掙紮之時,裴珩回來了。
他抬腳將那人踹走,快步將我攏進了懷中。
沈硯,你想做什麼!
原來那人叫沈硯,這名字有些熟悉,想起時難免心中泛起一陣酸脹。
裴珩輕柔的揉了揉我的手腕,眉毛全部皺起在了一起。
他輕聲說。
很疼吧,回去我給你擦藥。
我搖了搖頭躲進了他的背後。
沈硯見這場麵卻發了瘋。
裴珩!她是我的妻!
你從小搶我東西便不夠,如今連我妻子都要搶!
裴珩表情陰冷,眼神中全是警告。
你的妻子不是已經被你逼死了嗎
她叫林婉,當今不過二十歲,和你的妻子有什麼關係
世子爺是得了失心瘋吧。
沈硯看著我卻生的眼神,頹喪著說。
綰綰,是我啊,我是阿硯。
我不認識你。
沈硯伸出的手僵住了,他滿臉的不願相信。
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你怎麼會不認識我
你還在惱我做的事對嗎
他說著,又要上前抓我。
可裴珩在這,他被再一次踢開。
我們走。
8.
翌日。
裴珩帶著我去逛他手下的莊子。
卻突然發生了些事情,他不得不去處理。
我便坐於酒肆中等待。
沈硯卻在此時再度出現。
我瞬間變得慌亂給,想要叫小廝幫忙。
沈硯滿臉的惶恐。
他手中還拿著一個木匣。
綰綰,你彆怕,我不會做什麼的。
我隻是想給你看一些東西。
說著他做到我的對麵,拿出了許多的紙張以及一對玉佩。
我看著那些佈滿褶皺的紙張,認出了上麵的字跡。
這是我寫的
難道他冇有騙我
可為什麼我不記得他,甚至有些厭惡他
我翻開那些書信,上麵的自己往來訴說著彼此的愛意。
青澀卻難以透露出的情愫躍於紙上。
這玉佩,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這是我送你的。
羊脂白玉入手溫和滑膩,讓我有這強烈的熟悉感,彷彿我曾多次觸摸。
我不解的問。
可既然你是我的丈夫,那為何我很懼怕討厭你
沈硯霎時頓住了手。
我......
況且,這些信件為何都是十年前的
婚後我便冇再和你分開過嗎
沈硯閃躲著回答不上來了。
短暫的沉默後,我淡笑了一聲。
沈世子,不若從前如何,我是不是你口中的蘇綰。
我都知道我不想選擇你,這是心裡的念頭。
沈硯聽著我的話不願相信的想要拉住我的手。
綰綰,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我意識到這些年的錯誤了。
我不能冇有你啊。
裴珩就在此時出現。
他按住了沈硯的手丟到一旁。
隨後他的拳頭就落到了沈硯的臉上。
我拉住裴珩,想要安撫他的情緒。
裴珩卻氣急了。
沈硯,你要是再來欺我的妻子,你便彆想活了!
裴珩用力的抱住我,柔聲安慰。
自那之後,我便再未見過沈硯。
聽說沈世子冒犯了太子,被逐去了江南。
坊間皆在傳沈世子實際上是因為調戲了定安侯的妻子。
第二年,我生下了一位世子。
裴珩和我都極儘寵愛這個孩子。
在孩子的週歲宴上,我收到了一個奇怪的賀禮。
拆開後是一對玉佩,上麵還寫著。
永世不相離。
看著這塊玉佩,我心中卻冇有一絲起伏。
我看著喜慶又熱鬨的定安侯府,將這對玉佩隨手丟進了荷花池。
從此世上再無蘇綰,那隻是一個死去的人。
而活著的是被裴珩寵愛嗬護的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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