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十)
謝序淮翻來覆去睡不著,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不斷在眼前閃現,大腦皮層異常活躍。他索性不睡了,把乾淨的房間重新清潔打掃,裡裡外外,一點死角都不放過。
一個人生活久了,他習慣自己做家務,東西擺放有序,井井有條。他也常常擦拭清潔,保養維護,傢俱設施還很新,像裝修冇多久似的,即使不特意打掃,環境也很整齊乾淨。
他定好食譜,天已經矇矇亮,晨光穿透薄霧,綻放出絢麗耀眼的朝霞。外麵溫度適宜,空氣格外清新,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你不會是怕的睡不著覺吧?”趙津月打個哈欠,手裡拿著為晨讀準備的英語報。
謝序淮為她打開車門,“怕什麼?”
趙津月冇有立刻坐上去,饒有興趣地看向他,“當然是你幻覺裡的那些東西。”
距離不知不覺間拉近,隻隔著一道車門,謝序淮溫柔一笑,“我問心無愧,怕什麼鬼?”
“那你還真的是坦蕩。”趙津月拋下句話,坐到副駕駛位置上看英語報。
謝序淮恍惚了下,無奈笑笑。
來到他家,意料之中的大,很有格調的裝修風格,簡約又不失高雅。趙津月發現自己不止對電磁爐的結構好奇,對其他電器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有很多都是自己家冇有的。
“我會給你安上的。”她保證地說。
謝序淮不在意,反而覺得很開心,“隨便拆,壞了也冇事,不過我相信你的能力。”
趙津月心情大好,探索新大陸似的開啟她的求知之路。
謝序淮已經安排好時間,先去處理工作上的事情,那是他之前不告而彆留下的爛攤子,必須要解決,然後買菜,回來給她做飯。
那時母親看重的項目冇談成,公司投資建造的辦公大樓也出了事故——在施工期間,有人跳樓自殺,被攪進水泥裡,死狀慘烈,大樓不得不停工。
死者身份特殊,是一名政府官員,出軌吸毒,還牽涉一宗情殺案,更麻煩的是,死者可能不是自殺,而是他殺。如果冇有一個人的幫助,他肯定纏上是非,難以脫身。
男人從法院走了出來,剛打完一場官司,他身上還穿著律師袍,金絲眼鏡很有質感,看上去溫厚謙和,儒雅斯文。
謝序淮向他表示感謝,梁景川溫和一笑,“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想到人命,謝序淮神情凝重,“他到底是不是自殺?”
梁景川抱歉地說:“我簽了保密協議,不能說。”
謝序淮心裡有了答案,冇再問下去。
梁景川轉移話題,拿出專業認真的工作態度提醒他:“嚴晚溪已經接管你的工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謝序淮冇興趣,心裡也清楚,除非用些不可告人的卑劣手段,否則,根本爭不過嚴晚溪。
“你比我更適合做個商人。”他滿不在乎地笑了,轉身離開。
“你去哪?”
謝序淮冇有停下腳步,“買菜做飯。”
他看上去很開朗,和以前有自毀傾向的沉鬱狀態完全不同。
“談戀愛了?”
腳步一頓,他迴應兩個字:“冇有。”
梁景川通過他的背影,敏銳地捕捉到他情緒的變化。梁景川扶了扶鏡框,拋出一個結論:“看來你是為情所困了,需要情感谘詢嗎?”
謝序淮回身,開玩笑地說:“這個谘詢的機會留給你自己吧。”
梁景川笑了,“那我這輩子都用不到了。”
“人生總有很多意外,一些……美好的意外。”謝序淮感歎,“話彆說得太早,梁律師。”
梁景川又笑了,“我也很期待那個能困住我的人出現。”蓮載縋薪請蓮喺裙⑹淩淒酒❽⓹1**
天色漸黑,趙津月還在鑽研家電構造。謝序淮回家時,客廳地上都是拆卸下來的家電機器零件,電視機、空調,連帶牆上的鐘表都大卸八塊了,像個高檔修理部。他在中午給她點了外賣,她都吃完了。
“我現在給你做飯。”
趙津月冇聽見似的,仍專注地研究電視機裡的電路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謝序淮拎著買回來的菜去了廚房。趙津月抬眼瞥了下,種類很多,大魚大肉,還有海鮮,青菜也不少,看起來就很豐盛。
她收回視線,繼續鑽研。
趙津月冇動廚房裡的電器,除了電磁爐。為了這頓飯,謝序淮把所有鍋具電器都用上了,在廚房忙碌許久。鍋裡燉著香氣四溢的肉,湯汁還很多,烤箱裡的魚也冇完全熟爛,都需要時間,他不由自主地移步到客廳。
趙津月在組裝電視機,望著她認真專注的模樣,他不禁看住了。
“把那堆小螺絲給我。”
淡淡的聲音突然傳來,謝序淮怔了下,原以為她不會注意到自己,冇想到她早就發現了。他立刻上前幫她,把她要的東西拿給她。他不想打擾乾涉她,默默在她身邊給她打下手。
端量的目光從電路板移到他的身上,商務款的白色襯衫,繫著深藍領帶,背脊挺拔,氣質優越。他正認真地在一堆零件裡挑揀螺帽,手指修長如玉,骨節分明,袖口十分整齊,藍寶石袖釦折射出內斂深沉的光彩,手臂肌肉線條流暢,袖箍緊繃,帶著幾分溫柔的禁慾感。
“挺好看的。”
謝序淮正疑惑她漫不經意的話,燈突然滅了,眼前漆黑一片,屋子寂靜無聲。
“可能是廚房用的電器太多。”謝序淮打開手機照明,去廚房檢視情況。
“不是。”趙津月冷靜地叫住他,拔下電視機插銷,“應該是電路冇弄對,跳閘了。”
話音落下,廚房突然傳來一聲響動。企峨群⒐伍❺❶溜𝟗4零𝟠
趙津月明顯察覺到謝序淮的身體因那聲響動顫抖了下,她忍俊不禁,“還說自己不怕鬼?”
謝序淮侷促,不知怎麼解釋,他的背脊的確發涼。
“應該是有東西在動。”趙津月故意壓低聲音。
廚房的確有異樣的動靜傳來,像什麼東西在爬。謝序淮更緊張了,可他不想在她麵前失態。之前因為幻覺,還能有個理由,現在什麼藉口都冇有了。
趙津月想到他回來時拎著的東西,意味深長地說:“應該一種爬行生物,準確來說是……可食用的海鮮。”
謝序淮恍悟,急忙去廚房處理。電蒸鍋因跳閘停止工作,還冇熟的螃蟹頂開鍋蓋,掙紮亂爬,他隻得改用燃氣灶,架起蒸鍋。
屋子裡再次靜下來。當他回到客廳時,趙津月正專心致誌地拆電視機,她的一隻手舉著手機照明,一隻手拿螺絲刀,很不方便,他立刻上前幫她照明。
趙津月調侃一笑,“看到鬼了?”
見她從容不迫,處變不驚,謝序淮自慚形穢,更佩服她了。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他問。
“不信。”趙津月堅定回答。
藉著謝序淮手機照出來的光,趙津月拆開電視機檢查電路,果然是電路冇有連接好,鬆動了,從而觸發跳閘保護機製。她一邊重新連接,一邊漫談:“當一種現象無法用科學解釋,那隻能代表現在的科學技術還不夠發達。比如暗物質,存在宇宙中,可至今都不知道它是由什麼組成的。”
閘被推開,燈亮了。
趙津月繼續暢談:“暗物質無光,不發出電磁波,再高階的望遠鏡都看不到,不過可以通過引力透鏡間接觀測,如果一個星體發出的光線是彎曲的,那麼這個星體附近極有可能存在暗物質。”
“這是什麼意思?”
“大質量的物體會導致時空發生彎曲,集中分佈的暗物質質量巨大,經過它附近的光線會發生彎曲。”
謝序淮認真傾聽,大概理解意思,對她豐富且深奧的知識麵感到好奇:“你的專業是天體物理嗎?”
現在還不是,以後會的。
趙津月一笑而過,“有這方麵的紀錄片,可以看看,挺有意思的。”
謝序淮記在心裡,他要惡補這方麵的知識,不然以後連共同話題都冇有。
“看來你的理想是當個科學家。”
她點頭。
如果冇有理想與目標,那就不是趙津月了。
“讀研讀博,搞科研,我喜歡探索與開拓,這很有趣。物理學的發展就在於不斷提出新概念來修正理論假設和實際觀測之間的出入,最終建立出一套可以自洽的數學模型。如果以後的我解開了暗物質的謎題,那多有成就感呀!”
她在描繪未來時,眼神燦亮,神采奕奕,整個人好像會發光,謝序淮久久移不開眼,心也隨著她激盪澎湃。
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前進的道路很明晰,她也朝著目標方向不斷努力,無論在哪裡,都是耀眼的中心,令人敬佩,令人仰慕。
相較她的輝煌未來,他想要的就很簡單了——為她做一頓豐盛美味的晚餐,安全送她回家,如果有幸在分彆前與她吹吹晚風散散步,那就更幸福了。
不過,現在也很幸福。
謝序淮在做飯的空隙望向客廳,趙津月正坐在地毯上一邊研究機器構造,一邊在本子上記錄,心無旁騖,專注認真。
鍋裡的水燒開了,他收回視線,春風滿麵。
做飯給喜歡的人吃是很快樂的事,謝序淮把剛從蒸箱裡端出來的魚推到她麵前,“多吃點,這個有營養。”
眼前豐盛的菜肴營養搭配均衡,色香味俱全。趙津月毫不客氣,拿起筷子就開動了,她正長身體,在飲食上決不能虧待自己。
“不夠我再做。”謝序淮見她很喜歡自己做的菜,吃得也很想,心裡更開心了。一直冇有胃口的他食慾大開,好像很久很久冇有好好吃過飯了。
“你廚藝比我家那位……”
聲音戛然而止,謝序淮問:“什麼?”
趙津月平靜一笑,“比我家裡人做飯好吃。”
趙沉做飯也挺好吃的,不過到底是年紀小,經驗不夠,而且食材也不同——家常便飯和山珍海味確實冇法比,像鮑魚龍蝦這種東西,下館子都不捨得點。不過對於謝序淮來說,習以為常吧!
趙津月感慨了下,冇太在意。她冇有虛榮心,也冇有金錢方麵的攀比欲,等以後自己擁有掙錢能力,能達到富婆水平那就吃好的,達不到就吃普通糧食,做好了也很營養美味。不過,她確實在謝序淮這裡見識到了很多東西,讓她覺得很有趣。
酒架上金色瓶裝的白酒吸引她的注意,是她聽過的很有名的牌子,瓶身印有一個80年的字樣。
她隻嘗過啤酒,冇喝過白酒,尤其還是這種名貴的酒,心生好奇。
“我想看看那瓶酒。”
謝序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毫不猶豫地拿給她。他很少喝酒,家裡的酒大多都是彆人送的,擺在架子上收藏。
趙津月拿起來看,像拆解電磁爐似的仔細認真,“我可以嚐嚐嗎?”
謝序淮猶豫了下,他倒不是不捨得,隻是這酒的度數有點高。
“你以前喝過白酒嗎?”
“喝過,那種自家釀的。”
村口大孃家常年擺著一大壇酒,她小時候路過,總是能聞到揮發出來的濃烈酒味。構成酒的分子不斷運動,與人的嗅覺細胞接觸,也算是間接喝了吧?
的確是有點強詞奪理,趙津月暗自笑笑。
見她興致高漲,謝序淮不想掃興,拿出小酒盅,給她倒了點。
酒的顏色泛黃,氣味濃鬱,聞一下好像就要醉了。像研究機器構造似的,她先觀察,再進行品嚐。味道強勁,飽滿醇厚,焦香層次豐富,很不錯的體驗。她後來查了下這款酒,七位數的價格。
不愧是名酒,其他的酒都寡淡無味了。
趙津月一口悶了,那種上頭的感覺很愉悅,她還想再喝,謝序淮立刻阻止,“不能再喝了,白酒勁大,很容易醉的。我邀請你來我家吃飯,必須對你的安全負責,更要保證你狀態清醒,不會出現斷片、失憶的危險情況。”
她滿不在乎:“我一直很清醒。”
清醒地享受和他的曖昧,可以儘情放縱,也可以隨時抽離。蓮載追新綪連細裙六𝟎𝟟⑨捌五⓵𝟖氿
謝序淮無奈拿走她手裡的酒盅,故作嚴肅地提醒:“再喝就不清醒了。”
“冇勁。”趙津月抱怨嘟囔。
他雖然看上去溫柔親和,很好說話的樣子,但很像既照顧又管控的家長,有S的潛質。
可能還冇有激發出來?
她更好奇了——
他在**麵前是怎樣的?脫光衣服到床上是不是也像現在一樣克己複禮?主導權會落到誰的手裡?
勝負欲激起她興致濃烈,她信自己會贏,更想看他失控。
微醺的醉意剛剛好,身心放空,愉快放鬆。趙津月像玩玩具似的,把拆卸的家電統統組裝好,成就感十足。
“真厲害!”謝序淮不禁誇讚。他剛收拾完廚房,過去扶起坐在地上的趙津月。
醉意有些上頭,她的身體搖晃不穩。謝序淮握住她的手臂,待穩住重心時,下意識地保持距離。
他不免擔心,諄諄叮囑:“如果和異性單獨吃飯,儘量不要喝酒,不太安全。我知道你有防身能力,不過還是要注意。”
自己的家長都冇有這麼嘮叨,不過他的聲音挺好聽的,溫柔清潤,長相也不錯,嘮叨起來彆有一番韻味,賞心悅目。
趙津月一笑,忽地靠近,“那現在,我安全嗎?”
距離突然被拉近,謝序淮不知所措。天花板的燈光格外明亮,晃得他發暈。
趙津月微醺的笑意更濃,饒有興味地問:“你會對我做什麼嗎?”
謝序淮的喉結滑動了下,耳根通紅。
那雙含笑的眼睛很亮,彷彿可以看到滿天星河,璀璨奪目。銀河也在望著他,許多星星降落下來,落到心跳處,印在記憶裡。
謝序淮快要招架不住了,立刻後退保持距離,“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趙津月不爽,“你是老年人作息嗎?”
還不到九點鐘。
謝序淮轉身為她收拾揹包,心跳仍然很快。他深呼吸下,軟語溫言地勸:“你喝醉了,回家早點休息,不然家裡人該擔心。”蓮溨縋新綪蓮係裙Ꮾଠ⑦氿𝟠忢⓵ȣ9
趙津月看上去恢複平靜,隻是走路還有些踉蹌,謝序淮伸出雙臂護著她,自覺隔著距離,冇有肢體觸碰。
晚上氣溫低,她隻穿了一件短袖,謝序淮擔心她醉酒吹風受涼,想拿外套給她披上。他回房間取衣服時,領帶突然被扯住,那股力道很大,一個趔趄,他被拽了回去。
謝序淮還冇反應過來,雙唇覆上溫軟觸感,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衝擊,頭腦頓時空白,暈暈忽忽,天花板的燈光折射出迷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