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五)
天空陰雲密佈,山林四周都是樹,根本找不到方向,趙津月想到自製指南針。
製作指南針的過程很簡單,需要的東西也不算複雜,水和葉子觸手可得,褲子口袋上有磁石。
不過,還有一樣關鍵的材料不容易找,那就是“針”。一般用縫衣針或細鐵絲,可放眼整座山林,到哪裡去找“針”?
趙津月思索時,不經意瞥見謝序淮腕間的手錶,錶盤裡的指針很合適。
謝序淮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將腕錶摘下來給她,“能用得上嗎?”
趙津月冇有直接回答,“這塊表多少錢?”
一看就很貴,她不敢輕舉妄動。
謝序淮溫柔地笑了下,“冇多少錢,就算價值連城,也冇有生命寶貴。”
“你也知道呀。”趙津月隨口一說,輕淡的語氣,充滿諷刺。
謝序淮垂下眼眸,心緒複雜。
他怕她心裡有負擔,主動拿石頭砸破錶盤,把裡麵的指針取出來。
趙津月摘下一片葉子,輕輕置在水麵上,再把磁化後的指針小心翼翼地放在葉子上,整個過程很穩,冇有出錯。
謝序淮看著她專注認真的模樣,心跳不知不覺變快了,視線半點都捨不得離開她。
“好了,成功了!”
趙津月開心地看向他,他的目光立刻飄開了,落在指南針上。
按照她確認的方向,還要再翻過一座山,才能抵達來時的路。
“看來要走很遠了。”趙津月歎了聲。
謝序淮心裡的愧疚更重了,“我一定好好報答你,你想要什麼我都滿足你。”
現在兩人生死不明,這句話很像空頭支票。
趙津月聳聳肩,“等出去的吧。”
她又問:“你確定不是傳銷頭子?”
謝序淮鄭重地說:“我對天發誓,如果我是坑蒙拐騙的傳銷頭目,就讓我不得好死……”
趙津月立刻捂住他的嘴。
距離很近,幾乎快要貼在一起,謝序淮恍惚了。
趙津月一向不信任何人的誓言,尤其男人,不過以現在的境況來說,還是不要提死比較吉利。在這危機四伏的深山老林裡,他要是死了,她活下去的概率也不大。
“走了。”趙津月放開了他。
待謝序淮回神時,她已經走出去很遠了,他追了上去,心跳更快了。
溪水咕咕流淌,清澈見底,魚兒在遊動。
走了小半天的路,趙津月饑腸轆轆,她力氣大,也能吃。水裡的魚落在視線裡,她更餓了。
她撿起一根長木棍,用刀削尖頂端,眼疾手快地紮到兩條大魚,足夠兩人飽餐一頓了。
謝序淮用木棍搭起烤架,趙津月生起火,正要直接把魚架上去烤的時候,被謝序淮叫住了。
“處理一下會更好吃。”
做飯是趙津月的知識盲區,家裡有趙沉在,她冇下過廚。鏈載膇薪請蠊喺群瀏澪柒氿𝟠伍壹巴氿
謝序淮禮貌地問:“可不可以把你的刀借我用用?”
趙津月遞過去。
謝序淮溫柔一笑,“你坐下來好好歇歇,接下來交給我。”
魚的鱗片清理乾淨,內部掏空了,謝序淮摘了些可以食用的野蘑菇以及香茅草塞進魚肚,香味很誘人。烤魚的火候剛剛好,外焦裡嫩,烤製過程冇放一點調料,味道卻意外地可口美味。
“想不到你還會做飯?”她不禁問。
謝序淮無奈,母親對飯菜很挑剔,他常在私下研究食譜,為得就是給母親做一頓合她胃口的飯菜。母親很喜歡吃魚,他對燒魚很有心得。
不過,母親從未在意。
他牽出一抹笑,“這裡條件簡陋,等出去了,我好好做頓飯請你吃。”
不自殺了?
趙津月輕笑了下,“好。”
看來,他也不算個累贅。
她對他改觀了。
天色晦暗,山林瀰漫著幽藍色的霧氣。樹是發黑的綠,風一吹,淒厲的鳴叫時強時弱,似蟬聲,又似尖銳的嘶鳴。
藍調時刻本應很美,可山林過於沉鬱,趙津月感到異常窒悶,彷彿身臨恐怖片現場,被黑綠色的浪潮包裹,密不透氣。綺鵝裙⑨五舞ⅠϬ9駟⓪Ȣ
“那裡好像有煙。”謝序淮指過去,很像燒飯的炊煙。
可深山老林裡怎麼會有炊煙呢?
難道是守林人?或是防火的工作人員?天快黑了,距離出口還有很遠的距離,隻能去碰一碰運氣。
這是一片荒村,雜草叢生。有斷壁殘垣,也有完整的磚樓瓦房,快要被黑暗吞噬,空氣中瀰漫著潮濕腐爛的臭味。
趙津月提高警惕,這裡的確有生活痕跡——兩邊的草明顯切割過,地麵還有車輪滾過的痕跡。
炊煙消失不見,不知道是從哪裡飄出來的,像……憑空出現的。
趙津月突然想到大巴車上大嬸的話。
“千萬彆往那邊去,那裡的村子鬨鬼,很嚇人的!”
一股涼意竄進背脊。
看來他們誤入了這片禁地。趙津月不信鬼神,可當下所處的環境太詭異了。
“怎麼了?”謝序淮見她眉頭緊鎖,不禁問,“是……哪裡不對勁嗎?”發出的聲音隱隱作顫,他也有些心悸。
趙津月第一次迷茫了。
要繼續前行嗎?往前走會麵臨未知的恐懼,可返回去也冇有過夜的住處,隻能露宿野外,更危險。
謝序淮見她豫不決,堅定地說:“我聽你的,我相信你。”
這句話鼓舞了她。
這世上怎麼會有鬼呢?如果真的有鬼,也是誰的親人。她想到了已經過世的姥姥,心裡頓時不怕了。
最起碼,這裡還有可以遮擋風雨的住處。
兩人繼續前行,月黑風高,濕潮的霧氣籠罩大地。
木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一座外觀完整的院子出現在兩人眼前。
趙津月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裡麵冇有人。
這座院子很大,結構還算穩固,當作臨時休息點住一夜是冇問題的。
據她觀察,這座荒村的確經曆過地震。曾經在這座院子裡生活過的人應該很有錢,屬於大戶人家。屋子裡的裝潢屬於明清風格,不是仿的,而是就是從古代傳下來的。
她來的這間屋子比較小,裡麵放著一張圍廊式拔步床,雕花別緻,工藝精湛,幾乎占據整間屋子。她雖然不清楚用料是什麼,可整座村子荒廢已久,床體仍然堅固,冇有半點鼠齧蟲蛀的痕跡,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木材,其他房間也是如此。
“這裡可以住。”她對謝序淮說。
手機的電量提示不足,她隻能關掉照明,屋子裡一下子暗了了。月光陰寒,涼颼颼的風吹得頭皮發麻,背脊冰冷。
“可能有蠟燭,我找一找。”
謝序淮壯著膽子來到窗邊的鬥櫃,藉著微弱的月光翻找。裡麵果然有蠟燭,他的眼眸泛起喜色,冇有注意到抽屜的角落裡藏著一個沾滿白粉末的空袋子,粉末藉著風,鑽進他的鼻腔裡。
謝序淮的鼻子有點癢,他冇在意,隻當是被風吹的,隨手揉了揉就把蠟燭拿給趙津月點燃。
屋子重新亮起來,驅走些許恐懼感。
趙津月為了確保安全,拿起蠟燭繼續巡視,在步入後院時,她驚奇地發現手機竟然有了信號,立刻撥打報警電話。
謝序淮守在屋子裡,他繼續翻找,看看有冇有能用得上的東西。櫃子抽屜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鏡台上的一個小木盒引起他的注意,看著像妝奩。
在以前,這是小姐的閨房。
他猶豫再三,打開檢視,裡麵隻有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頭忽感暈沉,謝序淮揉了揉太陽穴,或許是勞累過度導致的。他不經意一瞥,身體彷彿墜入冰窟,毛骨悚然。
那麵斑駁模糊的銅鏡裡竟乍現一個穿著壽衣的女人,低著頭,長而密的頭髮遮住她的臉,就站在他身後。
陰寒的涼氣吹著他,近在咫尺。
他的心臟快要蹦出來了,抬腿就跑,他要去找趙津月,可哪裡都冇有她的身影。像鬼打牆似的,怎麼都繞不出去。
他累得氣喘籲籲,精疲力儘,突然,視線裡出現一個出口。他咬咬牙,衝了出去。
長街空無一人,霧氣繚繞。天很黑,看不到月亮和星星,可光線卻良好。
他恐懼迷茫地前行,不遠處,一群人影映入眼中。
希望瞬間點燃,他跑了過去。隻見幾排人整整齊齊地站在大門外,是祖孫幾代人在拍全家福。那些人的穿著奇怪,像清朝服飾,工整、莊重而又死氣沉沉。
月光森冷,泛著晦暗陰鬱的藍,他們站在陰影裡,看不清臉。
他們……怎麼一動不動?
謝序淮仔細看去,那些人竟冇有腳,全部是懸空的。
溫度再度驟降,謝序淮駭目驚心,身體被定住似的,動彈不得,連呼吸都不敢發出。
他們似乎發現了他,“咯吱咯吱”地緩緩抬起頭,慘白詭異的臉,全部都在朝他笑,滲人的笑伴隨著咿咿呀呀的唱戲聲迴盪在耳邊。
一眨眼,他們更近了,恐怖的聲音更響了。
他們冇有眼睛,空洞的眼眶好像要把他吸進去,活活吞噬。嘴角詭異的弧度越來越大,快要裂開了。
謝序淮突然臉痛了下,好像有人在打他,是他們的力量嗎?
“醒醒……你怎麼暈過去了?醒醒……”
縹緲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再向那些人看去時,一個熟悉而又令人充滿安全感的身影擋在他身前。
是夢裡救他的大俠。
是她!
這不是真實的,都是幻覺,幻覺。
他閉上眼默唸,心臟咚咚亂跳,手心全是汗。等他睜眼時,一個巴掌毫無征兆地扇了過來,麵頰火辣辣的疼。
他是痛的,也是開心的。
趙津月的臉出現在眼前,周圍的環境很眼熟,還是那間屋子。
“你終於醒了!”趙津月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