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海風鹹腥。
一道青色飛舟,披著晨曦,掠過海麵。
飛舟之上,立著一道身影,玄黑法袍,鬢髮斑白,身形乾瘦,眉宇間,透出一股陰鷙之氣。
正是陳靖元。
此時。
他已抵達蒼梧島。
前方海域,景緻變化。
礁石連綿,三麵環陸,形成一道海灣。
幽藍水色,也轉為青碧,自天際俯瞰,好似一塊透亮翡翠。
「青波灣……到了。」
陳靖元自語,低頭俯視。
可以看見。
一道道漁網,將海灣分割,劃分出數十處漁場。
有蓑衣漁農,泛舟其間,撒網投餌,動作熟稔。
陳靖元立於舟頭,心中滿意。
「好地方。」
「你這小畜生,倒是有福了。」
說著。
他麵帶笑意,拍了拍腰間,一方雲紋錦袋。
此乃靈獸袋,他所契約的金蛟,就在其內。
……
倏。
飛舟行駛。
越過幾處漁場,落向灣區。
在灣區核心,靈氣最為充裕之地,立著一座大宅。
青磚壘牆,黑瓦覆頂,占地頗廣,足有三進三出,頗為氣派。
嗡。
飛舟浮空。
陳靖元負手而立,抬指一彈。
嗖。
一道傳訊符飛出,冇入宅門。
片刻後。
宅門大開。
就見一個富態中年,挺著圓肚,小跑著迎了出來。
他約莫鏈氣五層,趕到飛舟下,滿臉堆笑,拱手躬身。
「見過管事大人。」
「小的錢九,養魚場的副手,幫忙打理一些雜務。」
「得知您要來,提前在府上等候,已備了上等靈茶。」
錢九恭敬道。
「嗯,不必多禮。」
陳靖元跳下飛舟,擺了擺手,淡淡道。
……
走進宅院,落座正廳。
兩位樣貌清麗的丫鬟,端著食盒,奉上靈茶與糕點。
錢九坐在側位,陪著小心。
冇有過多寒暄。
陳靖元切入正題:「帳冊何在?」
「管事大人,帳冊已備,還請您查驗。」
錢九連忙應答,從儲物袋內,取出一摞帳冊,雙手奉上。
「你倒有心了。」
「不敢不敢……為管事分憂,是小人分內之事。」
錢九姿態極低,語氣謙卑。
「嗯。」
隨意應了一聲。
陳靖元低頭,翻看帳冊,不時提問。
錢九垂首,立在一旁,進行答疑解惑。
魚苗、餌料、人手、水脈……這些養魚要點,說得頭頭是道,倒也熟絡。
這時。
「嗯?」
翻過一張帳冊,陳靖元挑眉,語氣微冷。
「月餘前,漁場內的銀線鯉,生白斑病,撲殺一千二百尾。」
「銀背鯉,也因灰甲蟹啃網,逃散百餘。」
「綜合統計,損失近三成?!」
說到最後,話語森寒刺骨,帶著煞氣。
暗堂出身,手染鮮血無數,此時神色稍厲,就讓人心驚肉跳。
「嘶……」
錢九悚然,圓滾滾的臉上,浮現蒼白。
他不姓陳,隻是作為散修,掛靠陳家。
再憑藉一些才智,還有阿諛奉承,討好前任管事,才混了個所謂「副手」。
若是惹怒了管事,被他當場殺了,也隻能說白死。
頓時。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管事大人,這……確有其事。」
「前任管事,臨卸任前,有些疏於管理……因此……」
他有些結巴,不敢抬頭,硬著頭皮道。
「嘿?」
陳靖元冷笑,也不說話。
頓時。
廳內一寂,氣氛頗為壓抑,針落可聞。
錢九心中,惴惴不安,後背滿是冷汗。
足足數十息。
陳靖元方道。
「既然是前任管事,卸任前有些失責,那也就罷了。」
「隻是……本管事不希望,以後還有此類事件發生。」
「你可明白?」
陳靖元抬起眼皮,語氣淡淡。
「是!是!」
「小人明白!多謝管事大人!」
錢九如蒙大赦,連忙叩首。
「下去吧。」
陳靖元收回目光。
「是!」
錢九依言起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
「嗬……」
放下帳冊。
陳靖元獨坐廳中,嘴角勾起,冷笑一聲。
靈魚少了三成。
這種事,他心頭門清。
什麼白斑病,灰甲蟹,都是幌子!
幾乎可以肯定,就是上一任管事,在調任之前,利用手中職權之便,變現了一批,以換取靈石。
這也是潛規則,管事的隱性福利,歷來如此,不好追究。
「不過……錢九,這傢夥也不乾淨。」
陳靖元眯起眸子。
他人老成精,眼光毒辣,一眼就找到,這帳冊幾處問題。
螞蟻搬家,零敲碎打,每次隻損幾尾,不似管事的手筆。
這些損失,累計起來,卻也是一筆不小利益。
很顯然。
與這錢九,脫不開關係。
隻是。
陳靖元並不打算立刻挑明。
一來,有前任管事背鍋,扛起責任,損失三成靈魚,無礙他的考評。
二來,以他如今的人設,心灰意冷,隻求安穩養老,如此心境,對於幾尾靈魚的虧空,也不該如此較真。
執意清查,反倒異常。
三來……
他眸光一閃,落向窗外漁場,自語道。
「留著此人,正好當替罪羊!」
陳靖元知曉,伴隨金蛟成長,它的胃口,會越來越大!
屆時。
漁場的靈魚,數目定然銳減,引起懷疑。
總要有個說法,給家族交代。
而這個錢九,有過貪汙前科,還冇什麼背景根基,豈不是上好的替罪羊?
「日後家族清查,發現問題,便借你頭顱一用。」
「嗯……就說我心灰意冷,雖然發覺一些貓膩,但看在此人能力尚可,敲打一番,也就輕輕放過,竟不想此人利慾薰心至此,依舊我行我素,不思悔改,釀下大錯……」
陳靖元微笑,低喃自語。
思緒轉動間,已經想好了錢九的死法。
至於事發後,對他的影響……無非失察之罪,小懲大誡罷了。
畢竟。
他貪汙的靈魚,可不必變現出售,而是直接進了金蛟肚子,連影都找不到,根本冇有證據可言!
而找不到證據,就嚴懲他一個勞苦功高,半退休的老人,未免太過喪心病狂了,不怕族人寒心?
再說,他也不指望升遷,還有什麼可慮?
——真正的無敵之人!
「呼……」
念頭落定。
陳靖元站起身。
開始巡視宅院,佈設陣法,隔絕窺探和騷擾。
並在後院,劃出一片禁地,嚴禁丫鬟僕役進入,違者打死。
事以密成,日後豢養金蛟,隱私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